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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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林泽感觉如同在一片虚无中艰难爬行，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潜伏着无数的鬼魂与幽灵，而他却看不见它们。他四处摸索，毫无头绪，恐惧在他心里迅速堆积。
在南方晴朗的白昼中，他猛地睁开眼，头和背部传来阵阵剧烈的灼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而简陋的床上，身下是洗得发白的床单。背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好了。
他醒来后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必须在周五之前回到城里去。还好，他那好心的恩人们告诉他今天是星期四。林泽感激地望着他们，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他们是水果摊旁边的那对夫妇。林泽向他们告别。他独自游荡在昏黄色的比尔镇，头重脚轻，四肢无力，所见之物都带着黑乎乎的重影，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踏上返程的火车。
列车上依旧坐着屈指可数的几位疲倦的乘客。林泽蜷缩在座位上，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昨日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他企图从中找到可以把整个事件串联起来的线索。现在他是一个单枪匹马的探险者，在一片杂草丛生、布满陷阱的荒野寻求一个宝藏，可连匹像样的马也没有，只怀着一个在世人看来随时都可能坍塌的信仰。
柯连没死，林泽把头倚在发硬的靠背上想，随便他在什么地方都行，只要不在坟墓里。
他神经质地笑起来，就像探险者发现了金矿脉的蛛丝马迹。
那个从坟墓里蹦出来的干瘪的丑八怪不是柯连，它到底是谁？在发现它并不是柯连本人的时候，林泽几乎没有时间思考——他先是被一阵狂喜冲昏了头，继而又差点丢了性命。乐极生悲。他把帽子盖在脸上，是时候好好想想了。
火车在南部广阔的平原上疾驰而过。在这极富节奏的铁轨声中，林泽又一次陷入不安的睡眠，直到被月台上刺耳的铃声惊醒。短暂地睡眠让他多少清醒了一点。至少他能自己开车回家。公路漫无止境地在前方延伸。林泽把这几个星期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又完完整整地回忆了一遍，柯连的影子就像鬼魂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柯连已经走了很久，但是他仿佛从未离开。林泽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他明白自己无法跟柯连彻底地道别，这让他坐立不安，无所适从，差点撞上路过的卡车。
林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到了自己经常光顾的酒馆：两杯螺丝起子，一杯给倒霉的柯连•卡洛维，另一杯给更加倒霉的林泽•柏林格。
潮湿的雾气漫过街道，路灯在黑夜里熠熠发光，林泽嗅到一丝下雨的味道。他钻进车里，已经过了十一点，而明天注定是一个多事的日子。
黑暗的好处之一是能够让人提高警惕。
林泽开车驶入离家一百米的路口，然后悄悄地踩下刹车。他看见两辆相当完美的黑色奔驰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不远处。银色的金属标致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这毫无疑问地预示着某种反常。林泽原本稍稍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本街区的居民每个月的零花钱刚好够他们每个周末去酒馆喝几杯中档酒。林泽本人也不例外。他自己的汽车跟它们比起来简直就是路边最低等的乞丐。这让他在不安之余多多少少感到有些眼红。
他把车停在邻居的门口，悄无声息地绕到公寓的背面。一种不详的预感正在蔓延。这两辆奇怪的奔驰车绝对不是开错了地方，对林泽而言，它们很可能意味着新的麻烦。他打开门，没有开灯，屋里一片漆黑。
在门旁边的墙上有一个小暗格，里面放着一把放满子弹的手枪，以备不时之需。林泽贴着墙，一面凝视着沉浸在黑暗里的客厅，一面在墙上摸索着。
“你好，柏林格先生。”
在距离林泽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林泽本能地弯下身去，他加快了搜寻的速度，他的手在颤抖，大脑又是一阵该死的空白。
就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候，灯亮了。
这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林泽睁不开眼。
“柏林格先生，我猜，你是在找这个？如果你先打开灯的话会方便很多。”
林泽眯起眼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孔苍白的人——他连看也没看林泽一眼，只顾低着头摆弄着林泽的手枪，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面容苍白的壮汉。
林泽迅速让自己平静下来，对方绝非是像警察那样好对付的人物。他直起身子，仰头注视这些不速之客。
“我又该称呼你们什么？强盗先生们，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里是我的家，”林泽强硬地说说，“你们最好在我报警之前滚出这间房子。”
“报警？柏林格先生，我以为你早就对那帮无能的警察失去了信心。看来我高估你了。”中年人抬起头，不礼貌地盯着林泽，“我原本以为柯连的品味不会如此糟糕。不过是蝼蚁一般的人类。”
“啊，我明白了，你不是警察，你是为了柯连•卡洛维才到我这儿来。”林泽拿出打火机开始点烟，“但事实是，我不会告诉你关于他的任何事。”他透过朦胧的烟雾打量着这个不受欢迎的入侵者，他有一张高傲的、不太容易辨别年龄的脸，他看上去正值中年，但仿佛又即将衰老。
“不要这么早就做出决定，柏林格先生。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前，我想把这个还给你。”他把手里的枪扔给林泽，“但是我并不觉得这种破烂会有多大用处。”
林泽接过枪之后立刻熟练地上膛，他很想对着这个盛气凌人、自以为是的家伙的鼻孔来上一枪。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他把枪放进兜里，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上前去，坐在他的对面的沙发上。
“看来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强盗先生，比起知道你的身份，我更想请你把你那自以为是的屁股从我的沙发上挪开，然后立刻滚出我的房子。”
“柯连也许对你提起过我，”他无视林泽的抗议，“我叫奥伦彻，是柯连•卡洛维的创造者。还有，我想提醒你两点，第一我非常、非常不喜欢你那种低等人类的说话方式，第二你根本没有资格坐在我的对面。”他扭头转向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壮汉，“皮吉，我想你大概愿意帮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忙，让这只小蟑螂稍稍明白一下他目前的处境？”
“乐意为您效劳，先生。”这个叫皮吉的壮汉脸上浮起一丝扭曲的笑容。
就在一瞬间，林泽还没有意识到皮吉的动作，他已经被狠狠地从沙发上拽起来，然后面朝下摔在地上，一只非常有力的手正扣着他的肩膀——正好摁住他的伤口。剧痛让林泽无法遏制地惨叫出来。
“你这狗娘养的。”林泽骂道。
这句叫骂的代价又是一阵急剧的疼痛。皮吉咧开嘴冲着林泽难看地笑着，加大了下手的力道。
“啊，柏林格先生，我忘记你好像受伤了，”奥伦彻颇有兴趣地看着林泽被疼痛扭曲的脸，”我知道，这几个星期以来你一个人做了不少事，比如你刚从南部边境回来……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的努力绝大部分都是浪费精力，被僵尸咬一口的感觉怎样？”
“是你干的？“林泽愤愤道。
“我干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你这惹人厌的低级爬虫，我没精力特地给你免费送一只僵尸上门。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时运不济。当然，柯连那孩子也一样。”奥伦彻突然干笑起来。一瞬间，林泽感觉到皮吉那只摁住自己脖子的手惧怕地颤抖了一下。
“你这混蛋，你把柯连怎么样了？”林泽忍住疼痛质问。
“你问柯连？我了解那孩子，比你了解的多得多。但是我根本不关心他现在过得怎样。从前我相信他，把他视如己出，而今他却带着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小秘密远走高飞了。他在相当程度上辜负了我对他的信任……”奥伦彻的两眼发出令人恐惧的光芒，“当然，我不能就这样草草下结论。让我们开门见山地说吧，柏林格先生，我知道柯连在走之前来找过你——在警察那边你能蒙混过关，但在我面前，你最好把你那插科打诨的小计俩收起来——他给你了一点东西。现在，我请你把他给你的东西完完整整地交给我。我需要它们。”
林泽趴在地上，持续不断的疼痛让他喘不过起来。“他什么也没给我。就算是有，我也不会给你。”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选择拒绝我。大多数人类在一开始总会逞英雄。这倒让我想起了柯连，他开始也和你一样。”奥伦彻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