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27、第二十六章

　　下午两点，林泽把车停在比利·雷蒙德事务所门口。这家事务所坐落在市中心附近的一幢非常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仿佛是突然从某个乡下搬来的一样，与周围繁华的街景一丁点儿也不搭调。

　　比利的品味向来如此糟糕，林泽想。

　　还有半个小时。

　　他停车进了门，门口三位接待员齐刷刷地看向他。无一例外，全是金发美女，像夏天的三个月份一样，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您好，先生。”

　　“我找比利·雷蒙德。有预约，两点半。”

　　“请您稍等，先生。” ……“您请坐，雷蒙德先生稍后就到。”……“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她们的声音像鸟叫似地在林泽脑袋里嗡嗡作响。

　　“哦，不，不用。我就在这等他。”

　　半个小时后，比利准时地出现在楼梯口。

　　“嘿，我的老朋友，跟我来。”比利朝着他挥手。

　　林泽迫不及待地起身，接待室里的香水味熏得他难受。

　　”林泽，你看起来有些精神不佳。“比利拍拍他的肩，轻快地说道。

　　”如果你在警察局蹲了两天两夜，你也一样。”

　　“他们拷问你？哦，天呐。”比利作出一副同情的样子。

　　“你早就知道，不是吗？”

　　“呃……话不能这么说……老兄……不能，”比利结巴起来，“那些条子让你吃了苦头，我本应该知道，我本应该做点什么，把你保释出来，至少让他们关照关照你。可是……”

　　“这倒用不着，他们可没少关照我。”林泽打断他的话。

　　“听我说，老兄。那个柯连·卡洛维制造了一场麻烦的火灾，无异于往上流圈子里扔进一颗重磅炸弹。事儿可真不少。连我们这些外围人士也焦头烂额。”

　　“呵，一场无人伤亡的、不大不小火灾，烧了几栋高级建筑……你们，还有那些警察，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地跳得这么厉害。上流圈子难道缺乏新鲜的刺激吗？”林泽故作轻松地嘲笑道。

　　“不，不，不，这当然不仅仅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比利心有余悸地说，“看来你根本不了解情况。来，进来，这是我的新办公室，怎么样？”

　　典型的比利·雷蒙德式风格。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放着一组矮沙发、一个书架、还有比利个人的大办公桌，桌子后面是一张巨大的红色软皮椅。墙壁被涂成奇怪的灰白色。

　　“很好，”林泽心不在焉地评价道，“什么叫不仅仅是一场火灾？”

　　“别着急，老兄。人们往往就是因为太心急才让自己陷入麻烦。先坐下，来根雪茄？这可是上等货。我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

　　比利滑稽地坐在他那张大椅子中央，矮小的身子几乎要被红色的软皮给淹没了。

　　“好吧。不过，我得说清楚，我没多少时间。“林泽接过比利递过来的雪茄烟。

　　“我知道。先说说吧，你跟那个卡洛维是什么关系？”

　　“你似乎不应该直接调查你的客户。”林泽提醒他。

　　“林泽，我这是为你好，我得对你负责，也对我的事务所负责。行有行规，老兄，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这些。”

　　“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认识柯连·卡洛维的时候他还是一个穷光蛋。我只能说到这里。”

　　“行吧，我多少了解一些了。”比利沉思道，“那么，我们从头说起。一开始很简单，辛雅·奥伦彻，看上了一个穷小子，于是他们结婚了，柯连·卡洛维一下子成了上等人，而她成了卡洛维太太。”

　　“这些我清楚。我每天都看报纸。”

　　“奥伦彻家的人挺奇怪，他们的本家似乎在国外常住，偶尔才到这里来。说实在的，我有时候喜欢找找这些社会精英们小时候的照片，你知道，为了搜集情报嘛，但是有这么一群人，你找不到他们的起点和终点，他们来的时候正当壮年，在这儿住上个几年，就像是住旅店，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奥伦彻家的人就是其中之一。我最近听说卡洛维太太，啊，或许现在不应该这么叫，又到国外度假去了——为了治愈前夫给她留下的伤痕。”比利嘲讽地说。

　　“你知道的真不少，比利。”

　　“卡洛维太太，你应该看过她的照片，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但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一个十足的□□。她在这个城里只住了不到十年，柯连·卡洛维已是她的第四任丈夫。她对男人就像小女孩儿对待布娃娃一样——她跟她所有的丈夫都貌合神离，她嫁给他们，玩腻了之后又毫不留情地扔掉，只是为了跟她父亲作对。”

　　“她父亲？”

　　“老奥伦彻，这对父女的关系非常紧张，简直是两条互相喷火的龙。他们从来不在同一个场面出现，虽然我从来没见过老奥伦彻本人。现在也没有人能搞到他的具体情报。最危险的人都这样。我预感要是我有朝一日撞见他，那我肯定离死期不远。我的预感一向很正确。再来说说柯连·卡洛维——他简直是一个大众情人。”比利说。

　　“是吗？”林泽感觉像被人灌了一大杯碳酸水，胃里直冒酸气。

　　“没有人不认为他是个好人——慷慨、谦和、懂礼貌，这年头这样的富人真少。他长得也不错，对吧，老兄？”比利若有所指地瞟了林泽一眼，“他的脸有缺陷，我知道，那道疤……不过，有些许缺陷的人往往比完美无瑕的人更容易被大家接受。柯连·卡洛维酷爱各式各样的晚宴，他家里夜夜灯火通明，直到凌晨，活脱脱的雅典的泰门。话说回来，那栋宅子被烧掉了真可惜。”

　　“比利，说说那个火灾。”

　　“火灾，好吧……火灾。我真不应该跟你说这些。林泽老兄，今天的话你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我这辈子都没法在这行混下去……”比利深深地喘了口气，犹疑地说。

　　“当然，放心，比利，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林泽保证。

　　“好吧，我相信你。”比利挠了挠他那光洁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说，”警察跟你说火灾无人伤亡？“

　　“他们的确是这么说。可我不信。”

　　“如果你有点脑子的话，你当然不会相信他们的话——警察的话八成不可信，在这件案子里，一个市政议员失踪了，在此之前他很活跃，下一任市长非他莫属，不过现在我敢肯定他已经魂归西天。好吧，这话得从头说起，就我所知，在柯连·卡洛维的豪宅有一间颇为神秘的地下室。”

　　“什么？地下室？”

　　“嘘，别这么大声，老兄。虽然我自信我的办公室是全市最安全的地方，但是，事事都没有绝对。地下室，没错，它是上流人的集中营，听着，这不是拍电影。你别问我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有自己的眼线和情报系统，比警察强百倍。”

　　“像是……纳粹党的集中营？”

　　“基本上是这样。这帮有钱人，他们看上去道貌岸然，可实际上个个骨子里都嚣张跋扈嗜财如命——当然极少部分人除外——他们之所以表面上相安无事，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暴力机制。政府、舆论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威胁：他们给官员提供大量经费，本身还是各大报纸的董事……让这群人守规矩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建立一个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你是说柯连的地下室？嘿，比利，真够刺激的，这听起来像黑手党。”

　　“黑手党？”比利轻蔑地笑道，“政府就是最大的黑手党，它们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合法一个不合法。老兄，这并不是让你新鲜刺激的惊悚游戏，卡洛维家的地下室，我敢说最近一年以来一些离奇的失踪案、命案都跟它有关，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至于柯连·卡洛维本人知不知道他家地底下埋着一个恐怖中心，我倒不敢保证。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是我们都清楚，几天前，砰，恰恰就是这里着了火，然后柯连·卡洛维逃跑了，再后来他就死了。“比利摊摊手。

　　“警察知道这些吗？”

　　“火灾很突然，警察当晚就勘察了现场，那个带头的探长绝对是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如果他们有一丁点头脑的话，就应该发现卡洛维家的秘密。或者说，柯连·卡洛维制造了火灾，让他们发现了这个秘密——这都是我的推测，林泽。但是警察局内部一定有人知道有这么个神秘而可怕的地方的存在，不过没关系，这件案子已经结了，禁止任何人插手，不是吗？”

　　“很精彩的推测。再说说那个失踪的议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