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22、第二十一章

　　乔克押着林泽的肩膀，把他推出客厅，装模作样地说道：“是，华兰先生。林泽•柏林格，你有权保持沉默……”
　　“哦，哦，”林泽举起手，“我有很多权利，我知道……”
　　他夹在两个便衣警探中间，披着一件旧夹克，缩头缩脑地走向不远处停着的警车，显得无助而单薄。

　　乔克粗暴地把林泽扔进警车，让他的额头猛地撞在车座上。
　　“哦，抱歉，大侦探，我没看见你。”乔克带着报复的快感说道。
　　林泽眼前立刻浮现出一片星光，他一头倒在后座，干脆什么也不想，直到再次被警察拽起来。他被两个便衣拎进警局，身后拥簇着一群举着相机的记者，闪光灯像阳光下的海浪一样此起彼伏。
　　“真热闹，”林泽打趣道，“我这辈子都没得到过这么多的关注。我出名了吗？”
　　“闭上你的嘴，”华兰把林泽扔进昏暗审讯室，“给我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然后转身碰地一声关上门。

　　这地方倒是挺适合柯连，像一个装活死人的棺材，他想。
　　“你叫什么名字？”乔克装模作样地坐在林泽面前的桌子上，挑衅似地看着林泽。
　　“我叫什么名字？哦，得了吧，你们当然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林泽越过乔克的肩头望过去，对面有一个窄而小的玻璃窗，华兰正坐在玻璃窗的后面，眯着一双鹰眼漫不经心地看着审讯室。
　　“回答我的问题！”
　　“林泽•柏林格，”林泽从夹克兜里掏出一根烟，“你叫什么名字？”
　　“哈，你问我叫什么名字？”乔克尖笑着从桌上跳下来，又对着玻璃窗后面的华兰喊道，“嘿，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老兄，别犯傻，在他眼里，”林泽点燃香烟，指着华兰说，“你简直一文不值。我打赌，你刚来警局不到一个月。”
　　“哦，哦，你想激怒我，”乔克扭曲地笑着，“别耍这种小手段，你个烂货。你知道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吗？”
　　“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啊，也许是因为我在大半夜梦游、追踪一只野猫？”林泽耸耸肩。
　　“当然不是，因为你协助一名纵火犯逃跑。”
　　“协助什么？”
　　“纵火犯！你难道聋了吗？纵火犯！”乔克吼道。
　　“不，不，我不认识什么纵火犯。谁是纵火犯？”林泽摇摇头。
　　“见鬼！你他妈的肯定认识，柯连•卡洛维，他放火烧了半条街。”
　　“柯连•卡洛维，”林泽猛地吸了一口烟，“我认识的柯连•卡洛维不会纵火。你们凭什么说他纵火？”
　　“凭什么？我们有证据！当然，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乔克讽刺说，“你这愚蠢的私家侦探，低贱的便宜货，你的脑袋只配跟踪偷汉子的低等□□！”
　　“对，对，完全正确，”林泽平摊在椅子上，“我这样愚蠢的私家侦探，怎么会聪明到协助一个狡猾的纵火犯逃跑呢，我只会跟踪低等□□嘛。不过，老兄，说实话，你也不聪明，你的脑袋比一个烟灰缸能装的东西还少。”他取下香烟，故意把烟灰弹到乔克面前。
　　“你他妈个混账！”乔克抓住林泽的衣领，“老子今天要把你揍成肉饼！”
　　林泽把乔克的手从脖子底下挪开，无辜地看着对面的玻璃窗，华兰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接着那张粗壮的脸从玻璃窗后面消失了，林泽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哦，来呀，傻大个儿，来把我揍成肉饼。”林泽小声对乔克说道。
　　一个拳头猛地朝他的鼻子挥过来，他敏捷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闪开到一边。乔克扑了个空，猛地撞在椅子上。
　　“哦，很抱歉，我没注意这儿还有个椅子。”林泽心里油然升起一阵报复的快意。
　　乔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照着林泽的腹部又来一拳。
　　这回林泽没有躲开——这时候华兰刚好出现在审讯室的门口。
　　乔克的拳头相当准确地打在他的肝部。一阵激烈的疼痛毫不留情地略过他的全身，他瘫倒在地，鼻子里发出痛苦的哼声。

　　“乔克！”华兰厉声警告道，“混账，比这个下三滥还不如！”他一脚踢在乔克的膝盖上，“看着吧，后天整个警局就会因为你被那群苍蝇似的记者骂得狗血淋头！草包！”
　　乔克抱住膝盖痛苦地咧咧嘴。
　　“你，”华兰指着趴在地上的林泽，“你这个狗杂种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个英雄？够了吧，哥们，为什么你他妈的就不肯好好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
　　林泽捂着腹部，艰难地翻过身子，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
　　“我这辈子最厌烦你们这种人！”华兰愤怒地看着林泽，然后对着门外喊道，“嘿！你们两个给我过来！快点，把这个躺在地上的狗杂种抬到医务室去！还有你，”他指着乔克，“立刻给我滚，对着镜子好好瞅瞅你的怂样，你他妈再敢犯事儿就别回来！”

　　林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的肝已经不疼了。刚才一个干瘦的护士像喂狗一样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味道还真不错，唯一的遗憾就是她收走了他的烟盒。
　　人到最倒霉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知趣，这时任何一点点施舍就会带来极大的满足。
　　即使没有烟也一样。
　　林泽想起了柯连，一年多以前他身无分文，像一条落水狗一样蹲在河边。现在的林泽比他好不到哪去。也许这帮愚蠢的警察明天就把他扔进监狱，让他跟诈骗犯共享一间蜂巢似的睡房，从此再无自由之日。
　　他最讨厌的就是骗子。

　　“嘿，你这个狗杂种，起来！别给我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看向门口，华兰对着他粗声粗气地喊道。

　　林泽磨磨蹭蹭地下床，披上他的旧夹克，不紧不慢地说道：“哦，探长先生，说真的，如果我得蹲监狱，别把我跟诈骗犯关在一起。”

　　“闭嘴。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立刻再给你来一下，想试试吗？”华兰朝他挥了挥拳头，“你故意给乔克找麻烦，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泽无辜地摊摊手。

　　华兰再次把他扔进审讯室里，然后关上门，打开桌上的小台灯。

　　“你有烟吗？”林泽问，“护士把我的烟拿走了。”

　　“总有一天你会被尼古丁毒死。”华兰扔给林泽一根烟。

　　林泽皱了皱眉，不是他喜欢的牌子，他偏爱那种细腻而浓烈的烟草味——而这个像锯木灰一样粗糙。

　　“谢谢，您真是个好人。”林泽仍旧表示感谢，有总比没有好。

　　“那么，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华兰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这让林泽有些不知所措，“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你他妈的如果再敢给我废话，我就把烟头塞到你该死的鼻子里去！”

　　林泽让烟草的香气缓缓流过肺部，这让他的思维清晰起来，他知道自己眼下应该做什么。

　　“遵命，探长先生。只是现在，我有一个小小的，但是非常有益的建议，”林泽把双手放在桌上，“我们来做个交易，您看怎样？”

　　华兰轻蔑地挑起眉毛：“交易？你以为我是炒股票的傻瓜吗？”

　　“不、不，您误解我了。不过我同意，所有炒股票的都是傻瓜，”林泽打趣道，“但这不是炒股票。探长先生，我猜测这个案子很棘手，你想搞清楚它，而我刚好想起来一点你们认为是线索的东西。”他突然停住了话头，吐出一个形状标准的烟圈，然后看着它袅袅地升上天花板。

　　“别吞吞吐吐的，你这个狗杂种到底想说什么？”华兰不耐烦地看着他。

　　“这么说吧，我认识柯连•卡洛维。他的经历有点儿奇怪、间歇性酗酒、神经也不怎么对头，但是我不相信他会纵火。一点儿也不信。”林泽一字一顿地说，“我跟您一样好奇这件案子的凶手到底是谁。所以我对警局已经掌握的证据很有兴趣，我也乐意告诉您我知道的东西，当然交易是平等的，您明白，我能说多少取决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