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16、第十五章

　　“我去给你弄些早餐。你还需要带些东西，在路上。”林泽说。
　　“不，不用。我倒是更想要一口棺材，不过我知道你没有。”柯连叹了口气，蜷缩进毛毯。他安详地闭上眼，仿佛只有在此时才找到了一个坚实的依靠一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泽一边抽烟一边给柯连煮咖啡。隔壁的客厅里，柯连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林泽不时地能听到他翻身的声音。他盯着微蓝的炉火想起一年多以前遇见柯连的那一天，他现在宁愿自己永远不认识这个只会添麻烦的吸血鬼。
　　他把炉火关小，转身走进卧室，取出一个小号的旅行箱，往里面放了两件干净的衬衣，一只没开封的牙刷，一盒烟，还有一条新毛巾。合上盖子之后林泽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发现自己对一只吸血鬼的日常生活完全不了解，他们是否需要像正常人那样在每一个早上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对着镜子刷牙，然后再找一件干净的衬衣穿上。他走到客厅，柯连依旧处在不安稳的睡眠之中。林泽站在床上，打开卧室顶上的一块装饰板，把柯连的手枪用布包好，仔细地推进最里面。
　　一切准备停当。林泽坐在床边，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崭新的M1911式手枪——他委托一位朋友从军队里弄到的，一次也没有用过。他犹豫了一下，再次打开旅行箱，把它放在衬衣下面。
　　林泽把旅行箱放在门口，箱子很轻，但他还是认为柯连会用得着。
　　林泽看看表，5点43分。天依旧是灰蒙蒙的。他走进厨房，拿起刀毫不留情地在手臂上划开，将暗红色的血液注入杯子里，然后从冰箱里取出几片面包和冷肉，把它们统统端进了客厅。
　　柯连慢慢地坐起来，“嘿，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睡过头。”他强颜欢笑地对林泽说道。
　　“没有。”林泽把早餐放在柯连面前，“早上好，吸血鬼，你该吃点东西。”
　　柯连忧郁地看着林泽准备的早餐，端起盛着血液的杯子，说：“谢谢。”
　　“不客气。”林泽发现自己除了这句话之外竟然找不到其他可以说的东西。

　　“我想我们可以出发了。林泽。”柯连看起来精神了些，“趁着阳光还没有从云层里出来。”
　　5点51分。林泽拎着旅行箱悄悄地出门，把车开到门口。柯连裹着一条厚重的毛毯匆忙地爬上车。林泽把箱子扔到后座，对柯连说：“你应该带上这个，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柯连凝视着林泽，仿佛很艰难地开口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不过，林泽，认识你是我倒霉的一生里最幸运的事儿。”
　　林泽被他看得有些脸红，他慢慢地踩下油门，头也没回地说：“我可不这么看，柯连。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柯连笑了笑没说话，把自己裹进毛毯，蜷缩在后座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的味道。林泽又点上一支烟，默默地在城市边缘的公路上向Y城驶去。两边几乎看不见同行者，只是偶尔略过几辆卡车，司机们用香烟来慰藉疲惫的神经。
　　路边的风景越来越荒凉，一望无际的田地，在那里无数知名或不知名的生命在生长、腐朽——谋杀犯偏爱把尸体抛弃在这里，人的□□在里面会很快地被消解掉，就像从来都不存在一样。城里无数的失踪人口就这样回归尘土。
　　林泽看着表盘，已经走了一百多公里。没有警察，没有路障，没有吸血鬼扑上来把自己揍个半死。林泽感觉自己像被灌下了几百杯螺丝起子，沉浸在一种极度痛苦的麻痹当中，他甚至不愿意去想一个多小时以后就要发生的事情——柯连拎着寒酸的小旅行箱从自己的车里钻出来，像一只灰老鼠那样避开人群和阳光走上一趟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