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告别》Jessica

14、第十三章

　　林泽走了，留下柯连独自一人伫立在宽敞、昏暗的卧室里。柯连站在窗户旁边，他能感受到窗帘另一边传来的、上午灿烂阳光的热度，这让他既渴望又畏惧。他轻轻地掀开窗帘的一角，明媚的阳光毫不留情地刺在他的身上，就像火烧一样，在剧烈的疼痛中他看见林泽孤独的身影——他坚定地走着，甚至没有发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渐渐地消失在一片明亮的阳光中。

　　“嘿，蠢小子，变成焦炭的滋味可是相当、相当的不好受。”柯连耳边响起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噢，奥伦彻先生，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柯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
　　可是就在一瞬间炙热的阳光消失了。
　　奥伦彻站在柯连面前，他挺拔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把致命的光芒挡在了背后。
　　“天啊……为什么……你是……是怎么做到的？”柯连结结巴巴地惊呼道。
　　“因为我有足够的力量。”奥伦彻平静地说，“去照照镜子，孩子，去看看，我们优雅英俊的‘上、等、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被这个声音敦促着，柯连来到镜子前，他抬头注视着自己的脸：被阳光炙烤过的脸颊变成了一种可怖的灰黑色，它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溃烂，仿佛是被人猛地剐下一大块皮肉，他简直可以看见自己的灰白色下颚骨。他就那样站着，活像一个被扯破的洋娃娃。突然，他盯着镜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
　　“这他妈的根本就是个死人！”他盯着镜子暴躁地叫骂，“连死人都不如！行尸走肉！你这下地狱的吸血鬼！滚！”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奥伦彻面无表情地说，“你既不是生，也没有死，你处在两者之间。去棺材里躺一会儿吧，它会让你平静下来。”
　　然而柯连狂怒着，仿佛一点也没有听进奥伦彻的话。他似乎正被一种难以遏制的、如洪水般凶猛的情绪占据着——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感——愤怒、自卑、遗憾、彷徨、渴求。这驱使着他急速地向窗户冲去，如果全身暴露在阳光里——他一定能够做到的——他就能摆脱这极度可憎的、不生不死的生命。
　　还有30公分，只要再来一步，他就能彻底解脱。

　　“哦，你这愚蠢的……”奥伦彻伸出右手一把钳制住了小兽似的柯连，并且毫不留情地将他摔在墙边上。
　　柯连蜷缩成一团，苍白的脸上还带着那一块恐怖的灼伤。他虚弱地捧着头，无声地啜泣起来。
　　奥伦彻在柯连身边蹲下，像父亲一样，轻轻地抚摸着他受伤的脸颊——灼伤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做得相当好，柯连，”奥伦彻低沉地说，“你进步很快，表现得像一个值得尊敬的吸血鬼那样行事，这令我欣慰。但是在今天，你让你之前的全部努力付之东流。我认为我知道原因。我了解你，柯连，你是我的孩子之一。我明白，你认为你是被迫加入我们的，这让你感到很矛盾，那个叫林泽的人就是压在你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记住，结束自己的生命对吸血鬼而言是最大的耻辱。还有，不要跟那些人类走得太近。他们幼稚可笑的行为会干扰你的思想。吸血鬼是一个古老而光荣的种族，你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你会慢慢明白这一点的。”

　　柯连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你看不到吗，他们正在堕落，这群变态的吸血疯子！他们攻击无辜的人！”
　　奥伦彻显得略微有些紧张：“看来我似乎有些失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一点的？”
　　“半年多了，大概。我记不太清……一部分吸血鬼毫无征兆地变得更加嗜血，我们的库存支撑不了太久……”柯连埋着头说，“他们袭击无辜的人……这群该死的，统统见上帝去吧！”他突然激动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
　　“很好，柯连，我没有想到你也发现了这一点。”奥伦彻看着柯连，意味深长地说，“很好，那么现在，你该好好考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