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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品 他为家主 ...

  •   巨大的气浪劈开风雪横扫而过,以弯刀割断劲草之势将数个不及躲闪的祈宁宗弟子掀翻在地。

      妖龙琥珀色的双瞳中瞬间腾起血红光芒,利齿如刀尖般直直刺向南荣君璟心脏。

      南荣家这只在风雪中环伺逡巡已久的恶狼终于将佯装出的温态尽数卸下、付之于彻骨寒风,他暴露在众人面前的獠牙与利爪比冽冬朔风更令人遍体生寒,纵是不染纤尘的神明见了都会不由地心底一颤。

      妖龙朝着南荣君璟寸寸逼近,利如刀锋的牙齿眼见就要触及他的身体,电光石火之间,南荣君璟竟无比果断地从南荣君璃身后将他朝着妖龙推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妖龙浸满血腥的巨口并没有将南荣君璃吞没,刀尖般锋利的牙齿亦没有贯穿他的胸膛。

      唯见焰电摧风雪,神威慑四方!

      霆霓迸发出的耀眼辉光破开天幕,如指爪般扣住妖龙硕大的头部,妖龙金红交织的双眼被照得雪亮,一时竟瞧不清原本颜色,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在辉光下流溢着夺目的光华,好似镀上了银边。

      谢清屿手执霆霓立于南荣君璃身前,焰电的余晖映照着他线条凌厉如刀斧劈就的侧脸,宛若东升的旭日照在大栖山棱线如刃的山体上,大栖山阻住了从人族地界飞来的风霜雨雪,换得仙界四时如春,恰如神明独沐风雪,护佑众生。

      他的玄色衣袍在寒风中猎猎飘动,衣角栩栩如生的白鹤纹饰好似已乘风而起,于飘摇风雪中自在翩跹,任何灵流都不能将它们束缚,任何风雪都无法将它们湮灭。

      妖龙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当即收起森森利齿,披着黑色鳞甲的硕大身躯塌落下去,游蛇般贴在地上灰溜溜地从谢清屿脚边遁走了。

      谢清屿转向南荣君璃,微眯的星目里盛着几分慵懒。

      他上下打量起这个刚刚被自己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的男子,锐利如鹰隼却灿然若华灯的目光仅在南荣君璃俊美无双的面庞上停栖了片刻,便瞬间被钉在南荣君璃颈上不经意露出的一角暗蓝色标记上,再也无法移开。

      就在此时,南荣君璟那透着阵阵杀意的低哑声音又一次隔着漫天飞雪遍地血腥传来。

      谢清屿的意识当即回归于此,他转向南荣君璟,眸中的几抹灿然登时被金属般的冰冷取代。

      “呵,想不到你这个野、种竟会有仙族愿意相救。”

      他咽下涌动在喉间的一声声低沉咆哮,似低伏潜行的恶狼,恨不能立即扑上去用利齿扼住南荣君璃的咽喉,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那么清晰,却又是那么凶狠狰狞,像是从浸透毒汁的唇齿间啐出来的。

      话音落下,南荣君璟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下属递来的家主令牌上时,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兴奋不已却又危险至极的笑意。

      他猛地抓起那枚雕刻着复杂纹饰的家主令牌,眉目间的三分喜悦七分癫狂已再难掩藏。

      “南荣君琰那个废物是嫡出的又能怎样?!到最后还不是败在我这个父亲从未正眼瞧过的弃子手中,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南荣君璟声音微颤地说道,面上神情愈加凶狠狰狞。

      “父亲,您看见了吗?您和家族众长老一同选中的‘祭品’如今是家主了,南荣君璟他就是个废物、是个懦弱无能之人,他不配做家主、他不配,只有我才配得上这个位置,只有我配成为南荣家的家主……”

      南荣君璟近乎疯魔般地自语着,忽而猛然想到了什么,竟蓦地哽住,不再言语。

      祈宁宗众弟子正于不远处同妖龙进行着一场搏杀,跃动在漆黑鳞甲上的辉光与四处飞溅的剑光灵流交织在一起,仙家术法与龙身相碰的清响似急雨般不断砸在覆着雪、落着血的地面上,最终被龙尾扫过之时席卷起的巨大气浪裹挟着远离,终归于沉寂。

      御剑飞行的祈宁宗弟子纷纷坠落,片刻后,他们或以剑撑地痛苦呻吟,或摇摇晃晃地扶起身旁的同伴。此刻他们若非倒地不起,无论伤势严重与否,都必须立即紧握手中长剑,随时准备迎接妖龙的强大攻势。

      妖龙张开巨口,现出刀尖般的利齿,径直朝祈宁宗弟子们俯冲而去。

      “布结界!快!”

      祈宁宗众弟子当即抬手结印,一个华光璀璨的金色结界瞬间阻隔在他们与妖龙之间,将他们护佑在其中。

      妖龙触及结界,于结界前停顿了片刻,忽然开始猛烈地撞击结界。

      结界剧烈震颤了一下,祈宁宗弟子们立即加大倾注在结界上的灵流以抵御妖龙的攻击。

      一下又一下。

      结界渐渐变得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会被妖龙的强大攻势撕裂,散作点点光尘。

      与结界的华光仅隔一层飘飖碎雪的另一侧,南荣君璟如疯似癫的嘶吼已然盖过了结界因受损难以支持而发出的“咔咔”呻吟。

      “封印破了!樾州…樾州完了!那我也是南荣家的家主啊……南荣家还在,五弟、六弟…他们也都还在,我还是家主啊!”

      南荣君璟的声音竟显得越发尖锐扭曲。

      “今日的这番情形,若是让南荣君琰那个废物面对,他怕是会瘫坐在地上,吓破胆了吧!”

      疯魔似的笑声不断撞击着谢清屿的耳膜,宛若炼狱中的恶鬼发出的凄然啸叫,亦如同风雪中摇摇欲坠的破屋于倾覆之前溢出的刺耳残响。

      南荣君璃望向三哥,眸中神情叫人瞧不出丝毫喜悲爱憎。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赫然出现在大栖山湖面平滑如镜的冰层上。

      这是大栖山湖面上的第一道冰裂,却绝不会是唯一一道冰裂。

      结界破碎了。

      妖龙露出森森利齿径直朝着一众祈宁宗弟子猛冲过去,似猛虎掠入羊群,亦似滚沸的铁水注入清池,他们手中的长剑依旧透着逼人的朔气,剑锋依旧灿若辰星,可此刻在妖龙铜墙铁壁般的坚硬鳞甲面前竟显得那样钝涩、那样黯然。

      一声声呻吟嚎啕被金属相碰的脆响裹挟,同溅落的血花一起凝结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路上。

      十余个祈宁宗弟子的生命悄然凋零,高阶剑修的身躯在身死后散作光尘,随着纷纷扬扬的洁白雪花于风中飘摇,总归在彻底消弭之前未曾染上绯色。

      谢清屿觉察到身旁的异响,当即跃上霆霓朝着妖龙飞掠而去。

      “沧雪!”

      谢清屿迎着冽冽寒风厉声喝道。

      一支通体晶莹如冰雪的玉箫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幽幽咽咽、如泣如诉的箫声回荡在弥漫着血腥气息的风雪中,好似在为不幸罹难的祈宁宗弟子献上挽歌。

      翩跹飞舞的霜雪似是听懂了箫声的召唤,纷纷盘旋至妖龙身侧,一片一片飘落在妖龙漆黑的鳞甲上。

      鳞甲上的霜雪越聚越多,很快将那耀眼深邃的黑覆盖遮蔽,妖龙庞大的身躯最终被冰霜与雪片结结实实地冻在地上,远远望去,宛若一尊冰刻的雕像。

      谢清屿收起沧雪,抬手结印,他要以神祇应有的实力摆下诛罚阵法,将这喋血残忍为祸众生的妖龙彻底诛杀。

      与此同时,南荣君璃已被南荣君璟的手下团团围住。十余个南荣家的家将手执利刃,冰凉的刀锋齐齐指向南荣君璃,只待家主一声令下,便会立即上前将其了结。

      南荣君璟缓缓走向他,垂落于身侧的双手不禁紧攥成拳,眼中神情在一霎那褪去了癫狂,变得无比锋利而危险。

      “南荣君璃,不要以为你做不了那个‘祭品’,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一字一句浸透狠厉,落入听者耳中,却未掀起半点风浪。

      “不要忘了,你是南荣家的人……”

      南荣君璟压低声嗓,在南荣君璃耳边恶狠狠地啐出那令人遍体生寒难掩作呕的后半句话:

      “后山封印破了,樾州百姓死伤惨重,你也休想脱身。”

      南荣君璃冷哼一声,头微微偏向一旁,似是对此人厌恶至极。

      肆虐的风雪始终未曾停歇,这场狂雪究竟要落到什么时候,无人知晓。有多少道裂痕相继浮现在本就已不复平滑如镜的冰湖上,被不断飘落下的皓雪遮盖,最终随着皑皑白雪一起消逝,亦无人知晓。

      岁暮寒雪融化殆尽,春花遍地开绽之时,又有谁会知晓、有谁会清晰地记得大栖山凛冬里湖面上的第一道裂痕是何时出现的、是何形状呢?

      南荣君璟凶狠地剜了他一眼,随即缓步后退,终于在距南荣君璃五六步之遥处站定。

      他无比威严地举起手中的家主令牌,像君主号令天下,像神明睥睨众生。

      可南荣君璟不知如何号令南荣家的家将,也不知家主之位当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坐,他只知他如今是家主了,“他当家主一定比南荣君琰那个废物当家主强”是南荣君璟镌刻入骨血的信仰。

      奉上了这镌刻入骨血的信仰,南荣君璟便觉得自己是南荣家最杰出家主,亦觉得自己能够于此次的樾州之乱中拯救南荣家族。

      “家主令在此!将南荣君璃……”

      话音未落,遮天蔽日的黑影闪过,将这位新任家主连同他紧握在手中的家主令牌一同抛向了空中。

      妖龙黑曜石般的鳞甲上还挂着未消融的霜雪,它有些不耐烦地摆动着身躯,大片冰雪随着晃动从它身上脱落下来。

      就在刚刚,妖龙突然挣脱了沧雪降下的凝冻咒诀的束缚,在与祈宁宗尚能迎战的弟子厮杀一番,造成祈宁宗弟子伤亡惨重之后,便朝南荣君璟所处的方向飞腾而去了。

      而谢清屿在布下诛罚阵法的过程中不能被打断,否则不仅会招致反噬,还会受到百日之内不得再开此阵的限制。

      他早在妖龙受霆霓重击后仍能腾起反击之时便已觉察妖龙来历定与神族有关,既如此,便只有属于神族的诛罚法阵才能奈何得了此物了。

      诛罚法阵为神族独有,他是飞升的仙家子弟,且未有过神官之职,因此谢清屿对于自己能否开启诛罚法阵并不是有着十足的把握。

      但为了彻底平息此乱,他定要一试。

      ……

      一串儿血珠溅落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冰冷长街上,周遭的一切皆归于沉寂。

      南荣君璟双眼大睁着望向头顶阴沉沉的天幕,他的面容因疼痛显得有些扭曲,眼中神情却带着任何剑影刀光都磨灭不去的狠厉与决绝。

      刺眼的猩红在他身下的雪地上晕染开来,须臾之后,南荣君璟竟张开染血的唇瓣,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四弟……过来……”

      南荣君璃向南荣君璟身旁靠近了些许,停步伫立于离他一步之遥处,明艳的鲜血倒映在南荣君璃寒潭似的墨色双瞳中,如红枫飘落水面,骤然搅碎了两池平静。

      南荣君璟缓缓抬起手臂,泛着青白的指节死死地攥着那枚南荣家的家主令牌,他将目光偏向南荣君璃,眼中竟带上一抹释然。

      南荣君璃的肩膀微微颤抖,迟迟没有伸手接过那枚令牌。

      一阵凛风夹杂着碎雪掠过,拂去了一声近乎微不可闻的轻叹。

      鲜血不断从南荣君璟口中溢出,溅落在绽放着红莲的雪地上,随着那具残躯渐渐变得冰冷。

      他依旧保持着高举家主令牌的姿势,看向南荣君璃的眼神从浑浊变成清明,又从清明归于涣散。

      南荣君璃始终没有伸手接过那枚经过无数位南荣家家主之手,每一寸纹饰都被鲜血浸染过的家主令牌。

      那枚家主令牌的分量,着实有些过于沉重了。

      南荣君璟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在地,仍大睁着望向苍茫天幕的双眼里再也瞧不出一丝一毫的神采,就连他留在这场不知何时是尽头的狂雪中的最后一抹滤去执念的释然,都被风雪湮灭,不曾留下痕迹。

      一片莹白的雪花飘落在南荣君璟纤长的睫羽上,似素蝶栖落枯枝,睫羽未曾震颤。

      南荣君璃俯下、身,抬手拂过他的双眼,那双大睁着望向天幕的眼眸终于阖落,不会再倒映出刺目的猩红,沾染上寒冷的霜雪了。

      他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枚无比沉重的家主令牌上,指尖不受抑制地透出细密的颤抖。

      霜雪无声飘落,落在南荣君璃发上,他立于风雪中,除去指尖那点细微的震颤外,其他皆与一尊雕塑无异。

      忽然,一道剑影自上方掠过。

      御剑之人栖落于一处能够将妖龙与尚未折于妖龙齿爪之下的祈宁宗弟子们尽收眼底的屋顶处。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涌着,些许激越的光芒在他眼中浮动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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