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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刚好适于形容夏天 有他在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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晾在阳台的棉被吸饱了阳光,收进来时,蓬松得像裹了一整个晴天的重量。
常画锦从阳台抱着被子往家里走,觉得和裴墨清身上的味道很像。
有皂角和太阳的味道,让人不由得心绪颤了下。
说曹操曹操到。
裴墨清的电话拨过来:“下楼下楼!快迟到了!”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就给挂断了。
她愣了下。
把被子放到床上叠好,然后提起书包下楼。叼着个皮筋边下楼梯边扎头发。
两个人一起往学校方向走。裴墨清咧嘴笑,摸了下脖子:“下午咱们学校有艺术节,我报名了。你一定要来看。”
“一只小狗”正摇尾巴找她邀功。
常画锦理了理书包肩带,带了点试探的意味:“为什么一定要我来看?你就是为这个来找我?”
少年笑的明朗,他叽叽喳喳说了一路。一会要买包子,一会又说感觉煎饼果子挺好吃。结果最后两个人拎着的是油条。
上次过生日后。他一直没问她为什么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也没问她怎么没见过她父亲。
其他人注意不到这种细节,但是裴墨清一定能注意到。
其实打心眼里的,常画锦算不上对精神有情有独钟的自由追求。
也真的称不上乖。
单看这个长相,又或者没深入的接触她。只会觉得她是个美强惨。身体很不好的样子,看着弱不禁风。
只有裴墨清能看的透她的所有。
她不想说的,他从来也不会去多问。
他知道他的拧巴、骄傲,不坦诚的样子。鼓励她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真正的自己。
常画锦明明从来没说过,但是他就是知道。
后来,裴墨清说这是上天的匹配机制。与生俱来。
他还说,他永远懂得她,生来就该归属于她。
他突然侧头看她:“常画锦。”
“你很爱吃费列罗么?”
这话听着像没话找话,缓解尴尬用的。
常画锦轻嗯了声。
阳光正好。
有个女生窜出来站在裴墨清面前打了个招呼:“嗨,学长!”
她动作幅度很大,撞到了常画锦也没道歉。
没穿校服,华丽的洛丽塔裙子配上满头琳琅满目的头饰。
妆很浓,卧蚕是用眼线笔直接勾的,眼尾被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细细的硬弄上扬。
初眼很小,美瞳看着却像尺寸很大,显得有些不自然。不太像学生。
另外几个女生“呦呦”的起着哄,把她往裴墨清身上推。
他皱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女生根本没注意到裴墨清的动作,笑的大大咧咧:“裴学长,我叫齐悦。你能给我联系方式吗?我好喜欢你!”
“太帅了太帅了。”她一脸夸张,完全没要收敛点儿的意思。
常画锦看着这个场面,心里有些泛酸。
她没和裴墨清说,绕过他走了。说了也没用吧。
最令人难过的从来不是相爱又分开。而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和身份,去告诉你劝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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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的最后两节自习,常画锦和她的新同桌许戈并肩往学校的礼堂走。
这是在文科实验班她唯一比较熟悉的人。
毕竟重点班一直很卷,又到了高考的关键阶段。没有几个人愿意下来看这种所谓用不着的文化艺术节。
她和许戈出教室的时候,里面静的只能听见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对学校来说,成绩和学生的看法比什么都重要。自然也不会强制性参加。
裴墨清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了。不夸张的说,很出名。
有他在的地方,就永远人声鼎沸。
他做得到,只要他想。
常画锦和许戈说说笑笑了五六分钟。腾的一声,舞台四周的灯光亮起来。
音乐响起,幕布上升。
轻柔优美的旋律响起。
常画锦听过这首歌,裴墨清给她弹过。她当时夸了很好听。
他的面前摆着个能调节高度的话筒支架,明显的扯到顶才刚刚好到他唇边。
弹唱的电吉他是纯白色,大概是知名的什么牌子。
裴墨清平日在朋友面前有些咋咋呼呼,对外则截然相反。
如果要形容,就只能是两个字“骄傲”。
他唱起歌声音澄澈沉稳,很轻。没有配乐,单纯的弹唱。
“只想抱着你的背脊不想放。”
整个礼堂很静,只有少年的吉他旋律,和那样澄澈的嗓音。
“是怕你每次转身。”
“我会以为看见明天的艳阳。”
歌曲接近尾声。常画锦却觉得这段才是这首歌曲的高潮。歌词让她不由得一愣。
“如果爱上你只是一场梦境。”
“……”
“能否再一见钟情。”
齐悦突然喊了一声:“裴学长!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
起哄的声音不绝于耳。
常画锦的脑子轰一声炸开,她觉得自己早晚会失去他。
换个方式说。他从来没属于过她。
台上的人没什么表情,继续弹唱,完成了演出。他没否认。以常画锦对裴墨清的了解,这算默许。
齐悦上午的表白事件就已经在校园有了些名气,知道这件事内情的人一起齐悦齐悦的起哄。
这是她自己传出去的,闹得沸沸扬扬。
常画锦听着那些议论的话,又看向台上的他,漂亮的脸色有些不可置信的铁青,又泛着些苍白。
舞台下的灯光很昏暗,她想象不到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脸色和心情。
裴墨清要谈恋爱了吗?
会是齐悦吗?
他们两个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吗?
他喜欢她吗?
校服短袖的衣角被女孩攥的很紧。
如果没有那层薄薄的衣料,这个劲儿能把指甲嵌入手心。
她承认自己现在像个小人,又像是历史书里经常讲到的奸臣。她做不到那么慷慨,她常画锦可能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裴墨清喜欢的人,一定会是个很好的人吧。那她也不会讨厌她的,因为这是他喜欢的人。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招惹她。明明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为什么教她弹吉他。
为什么把网名改成太阳雨。
为什么给她放烟花。
她在心里问自己:“常画锦。这样不可悲吗?”
眼泪含在眼眶,怀揣着少女的无能热忱。
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时的少年,志像苍松,霜雪一打就傲立。
只需要站在那,就像下了一场无休止的太阳雨。一身傲骨、无人能及。
裴墨清下了台后掌声沸腾,剩下的节目陆续按顺序表演着。
他十分自来熟的背着吉他从舞台后面绕了过来。拍拍常画锦的后背,然后看向她旁边的许戈。
他乐呵呵的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就该坐在这:“同学,让让呗。”
他指指前面:“你坐那儿呗,我刚来时候就占地方了,包还在你后面靠着。”
态度倒是不差,就是吊儿郎当的。
常画锦神情紧绷,就这样有点呆的眼睁睁看见他坐在自己旁边。
裴墨清侧头看她:“晚上去海边吗?今天周五。”
他手也没闲着,递给他一包费列罗。
然后开始抱恙:“你早上走那么快干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给你。”
她有点泄气,又看了看手上的巧克力:“好,刚好我也想去看看海。你在群里说了吗?”
他皱了皱眉:“什么群?为什么要在群里说?”
反应过来后被气笑了,乌眉轻挑。
常画锦不明白裴墨清为什么看着又生气又不生气的,干脆没管。说了句:“我先回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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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海风携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薄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像连了天。
沙滩上被铺了个垫子,上面印着十分幼稚的巧虎图案。为了防止被吹起来,四个角被一边压了块砖头。
裴墨清勾起唇角,饶有兴致的戳了戳巧虎的右脸。
他带了些戏谑咧开嘴看常画锦:“哎我说同桌儿,你从哪找来的这个叫什么来的。”
“就是那个小时候看的动画片,我忘了。”
他扶额。
没等裴墨清想明白,程让轻锤了下他肩膀,呵的笑了一声。
程让盘腿在垫子上坐下:“别装逼了。帮沈北烤串去,我歇歇。”
沈北正在烧烤炉上烤肉,裴墨清帮忙给炉子扇风。
常画锦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姜夏靠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一起刷今年新出的视频软件抖音,里面的视频大多都很“奇怪”。
常画锦看着姜夏在手机上播放的视频双击点了个赞。
上面正播放着一只小兔子吃着胡萝卜和白菜叶的视频,有十万多点赞。
凌晨五点多,海平面缓缓上升太阳。
光芒很盛,旁边同样在等日出的大家,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常画锦用手轻遮眼前的刺眼光亮,然后慢慢移开,终于有些适应了。
她举起脖颈上挂着的浅灰色ccd,咔嚓拍了一张。
面前的场景微微泛着蓝,定格在画面里。
裴墨清站在她侧前方看着。他也在她的镜头里。
“裴墨清!”她叫他。
他回头了,下颚轻抬。
她在那一瞬间按下了快门。
她的少年与蔚蓝的海构成一幅画,他身后是初升的艳阳。
一切的一切,都亦如他。
等她拍完裴墨清双手插兜,一股悠哉悠哉的痞味走近:“偷拍我?”
常画锦没回应。他就自顾自的继续讲。
“我和齐悦连朋友都算不上,我没加她微信。”
他神情有点无奈说:“我没说她,是因为女孩子多数脸皮薄。我怕我拒绝她,她心里难受,还被排挤什么的。”他解释。
裴墨清见她还是木木的,轻弹下她额头。
“常画锦,你放心。”
“我保证,守身如玉。她再找我,或者传闲话,我肯定澄清。”
常画锦瞟了他一眼,不由得笑了:“知道了。”
这是少年少女之间的心照不宣。
裴墨清多了点认真,他往她手里丢了个很漂亮的海螺,示意她放耳边。
这种在海螺里听见大海声音的戏码,她从小到大听了太多。
还是听话的轻放在耳边。
里面却有他提前录好的下半段话。
少年清朗的声音从海螺里传来。他说:“向前走吧。”
“带着你的锋芒与伤口,荣耀与狼狈”
裴墨清站在那一股只是做了个小事的样。
眉眼微弯,瞳孔明亮。
常画锦怔怔的对上他的眼睛,一双桃花眼有些勾人。
她无意识轻咬了下上唇,然后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
两人的发丝随风轻扬。
周围不静,此刻却像都按下了暂停。
她问:“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嗓音软绵,尾音上扬。
他嗤笑不语,拿过海螺关掉了开关,然后重新放回她手里。然后拍拍她肩膀:“小爷我亲手做的礼物周边,作为我的粉丝你就好好收藏吧”
自恋狂。
裴墨清没再她再有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他指指附近的一行沙滩小店,里面有家“肆季糖水铺”。
他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指指那家看着小而温馨的店:“去看看有什么?”
她下意识轻轻摇头拒绝,结果他硬当她默认。
裴墨清笑意盎然,自顾自往上面的小吃街店走:“不知道吃什么啊……”
“那我看着买了哈!”
他把自己哄好的速度还真是快。
不一会,两碗梨子糖水被编着短脏辫戴着红发带的男老板端出来放在沙滩的桌子上。
裴墨清站在桌前拉开两个椅子。他朝着下面的湿沙地喊:“常画锦!”
“别愣神啊!快过来!再不吃沙子吹进来咋整?”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大?
她踏着米白色的人字拖坐在了他对面。头发被淡蓝色的大肠发圈随意一扎,刘海有一侧别在了耳后。
唇红齿白,带着少女独有的烂漫。
那的桌子是专门用来吃东西的,还算干净,没什么沙土。
常画锦还是下意识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包面巾纸和几片独立包装的湿纸巾,各自取出一张擦了擦。
“快尝尝啊。同桌。”他笑着:“这么爱干净。”这个音调,大概是心情很不错。
他叫过她很多种称呼。
常画锦。
常同学。
同学。
同桌。
他们早就不是同桌了。隔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喜欢坏心眼的那么叫她。
常画锦只见过一次失控的裴墨清。是为她打架一拳挥向王豪的那一刻。
其余的时候,他每天都笑着,不知道开心在哪。看着一点烦恼也没有。
她轻轻舀起一勺,碗里还泛着腾腾的热气。酸甜的味道布满味蕾。
不涩,也不腥。梨的酸中和了糖水的甜,果肉很软、糯糯的。
后来的许多年,再回忆起她的17岁。
不是高中的题海,也不是跑操的艰辛,更不是家庭的酸楚。
她都只会记得仲夏的海边,和最好的朋友们一起看日出日落,涨潮歇潮。
还有这一碗在这一刻独属于她和少年两个人的梨子糖水。
裴墨清。
希望你一生快乐、一生坦荡。
有底气面对未知,内心澄澈明亮。
平安豁达、永远正直。
在未来、又或是现在,我都相信会有很多人爱你,爱全部的你。
一生亘长,遇见同频的人实属不易。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记得你。记得你的眼睛总是笑,记得你带给我的那些光。
青春它永远热烈。
梨子糖水一直醇甜。
他们的未来必定风光无限。
还有。
她爱的少年刚好适于形容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