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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城旧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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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银杏叶吊坠,银链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三年前的雨声似乎还在耳边,绾姝哭着把链子套在她脖子上,说“你要是不回来,就别还了”。三年了,她回来了。
季晴从床边站起来,换了件衣服——一件奶白色的宽松针织衫,领口是V字开口,露出锁骨和那枚吊坠。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脚上还是那双白色小布鞋。头发散着,发尾在飞机上压得有点翘,她用梳子沾了点水顺了顺,别了一枚银色的小发卡在鬓角。
她拿了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小区花园,从侧门出去。君澜府门口对面就有一家水果店,灯光还亮着。季晴推门进去,挑了一盒红提和一盒草莓,让老板娘用果篮装好。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绾姝发来语音:“我爸到了,出来吧。”
季晴加快脚步走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梧桐树下,车窗半落,绾姝探出头来,看到她手里拎着袋子,挑了挑眉:“你买什么了?”
“水果,去你家不能空手啊。”
绾姝笑了一声:“你还跟我客气。”说着推开车门,帮她把袋子放到后座。季晴钻进车里,绾临川从驾驶座回过头,笑着点了点头:“季晴来了?坐稳了。”
二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路。九月初的梧澜傍晚,天色暗得还不算早,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梧桐树叶上,把整条街染成暖色调。绾姝把奶茶递过来:“喝一口?”季晴摇头:“我不喝,晚上睡不着。”绾姝翻了个白眼:“你年纪轻轻就养生?”
“这叫自律。”
“行行行,自律的大小姐。”
车子穿过老城区,路越来越窄。季晴侧头看着窗外,忽然目光停了一下——路边那家奶茶店的招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简约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屿·咖啡”。大大的落地窗,里面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几株绿植上,门口摆着一块小黑板,写着“今日特调”。
“你看,”绾姝指了指窗外,“咱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现在改成咖啡店了。装修还挺好看的。”
季晴盯着那扇落地窗看了几秒。三年前,绾姝就是拽着她跑进那扇门,把她按在红色塑料椅子上,哭着让她写保证书的。现在门头换了,里面坐着的客人端着精致的咖啡杯,不再是当年那些抱着奶茶吸管的学生。
“变样了。”季晴说。
“是啊,不过这家咖啡也挺好喝的,改天带你来试试。”绾姝说,“老板没换,还是那个人,就是不做奶茶改做咖啡了。我上次来喝了一杯拿铁,味道不错。”
季晴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意义早就超过了奶茶本身。
车子继续往前开。绾姝家的巷子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三
拐进巷子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停着几辆电动车。绾临川按了一下喇叭,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绾姝家是一栋独院的小洋楼,灰白色的外墙,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花开得正盛,紫色的一朵朵,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门口亮着暖黄色的灯,透着一股低调的殷实。
“妈!季晴来了!”绾姝推开门就喊。
季晴拎着水果跟在绾姝身后进了院子。院子里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棵不知名的花,还有一个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盆薄荷。绾姝家她来过无数次,三年没进这个院子,一切好像都没变——墙角的茉莉,台阶上的青苔,连门廊下那盏灯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四
换了鞋走进客厅,厨房里传来一阵香气,温静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裙系在腰上,手里还拿着锅铲。她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家居的碎花衬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季晴来了?快进来坐,排骨马上好。”温静说着,目光在季晴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眶忽然有点红,“瘦了,是不是在那边没好好吃饭?”
季晴看到温静的那一刻,鼻子也酸了一下。小时候苏映雪和温静是最好的闺蜜,每周都要约着喝茶逛街,连两家买房都故意买在一条街上。季晴记得每年暑假,温静都会做冰镇酸梅汤送到她家,两个妈妈坐在沙发上聊一下午,她和绾姝就在旁边玩。后来全家迁去洛锦,苏映雪还经常念叨温静,说不知道她腰疼的老毛病好些了没有。
“阿姨,我好着呢。”季晴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走过去抱了抱温静。温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油烟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长高了不少,也瘦了。”温静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妈妈上个月还跟我视频,说你要回来,让我多照应着。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担心。”
“我知道。”季晴笑了笑。
绾姝在旁边插嘴:“妈,先让人坐下,排骨还炖着呢。”
“哎呀,瞧我。”温静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你坐着,排骨马上好,阿姨炖了一下午,就等你来。”
绾临川换了鞋进来,笑着朝季晴点了点头:“季晴,随便坐,别客气。”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视看新闻。
五
绾姝拉着季晴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底下掏出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我跟你说,我妈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买了最好的肋排。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她炖的排骨,你记得吧?”
季晴当然记得。小时候每次来绾姝家,温静都会炖排骨。那味道她想了三年。
“对了,”绾姝压低声音,“你妈最近有演出吗?”
“上个月在洛锦有一场,我去了。”季晴说,“弹的肖邦,全场都站起来了。”
“你妈真的太厉害了。”绾姝感叹,“我妈每次说起你妈都一脸崇拜,说‘映雪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季晴笑了一下。她想起苏映雪那天的样子——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像流动的星光。她坐在台下,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母亲不只是妈妈,她还是一个完整的、闪闪发光的人。
“开饭了!”温静从厨房端出一大碗排骨汤,汤面上飘着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绾姝赶紧站起来去帮忙端菜。饭桌上很快摆满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凉拌木耳,中间是那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季晴,坐这儿。”温静拉着季晴坐在自己旁边,拿起筷子就往她碗里夹菜。排骨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脱骨,入口即化。汤是炖了一下午的,浓郁醇厚,喝一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好吃吗?”温静笑着看她。
“好吃。”季晴点头,“阿姨手艺还是这么好,我在洛锦的时候天天想这一口。”
温静被她夸得合不拢嘴,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绾临川在旁边看着,笑着对温静说:“你别光夹菜,让人家自己吃。”
“我乐意。”温静白了他一眼。
绾姝在旁边啃排骨,汤汁糊了满嘴,含糊不清地说:“妈,你做排骨的时候能不能多做点?每次都不够吃。”
“你一个人吃了半锅还不够?”温静瞪她。
“那还不是因为你做得好吃。”
一家人拌嘴的样子,让季晴觉得特别真实。她想起自己家里,苏映雪常年不在家,季怀瑾工作忙,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日子屈指可数。每次视频通话,苏映雪总说“下次回来好好陪你”,但下一次总是一拖再拖。她不怪母亲,只是偶尔会觉得,家里太安静了。
六
吃完饭,季晴帮着收碗。温静不让她洗,把她推出厨房:“你是客人,坐着去。”
“阿姨,我不是客人。”季晴说。
温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你不是客人,你是自家人。”她拍拍季晴的手背,“去吧,跟绾姝聊聊天,她可想你了。”
绾姝拉着季晴上了二楼她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满了照片,书桌上堆着课本和漫画,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季晴随手拿起一张照片,是她和绾姝小学毕业时的合影,两个人穿着同款白色连衣裙,站在校门口笑。
“这张你还留着呢。”季晴说。
“当然留着,这可是我们最后的合照。”绾姝靠在床上,抱着枕头,“你走了之后,我每次想你就看这张照片。”
季晴把照片放回去,在床边坐下。“你高中有什么打算?想考什么大学?”
“京都大学吧,离梧澜近。”绾姝说,“你呢?”
“一样。”
绾姝眼睛一亮:“真的?那咱俩又可以一起了。”
季晴笑了笑。她确实想去京都大学,但不全是因为绾姝。
七
周日上午,季晴还在睡梦中,手机响了。
她迷迷糊糊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喂,请问是季晴吗?我是你爸请的阿姨,姓刘。我到小区门口了,你方便让我上去吗?”
季晴愣了一下,随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方便的,阿姨您稍等,我下去接您。”
“不用不用,你告诉我几号楼几单元就行,我自己上来。”
季晴报了楼栋和单元号,又补了一句:“1602,您到了按门铃就行。”
挂了电话,她赶紧套上外套,把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拢了拢。刚走出卧室,门铃就响了。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提着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笑。
“你就是季晴?长得真好看。”阿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是你爸请的阿姨,姓刘。你爸把你的号码给我了,说今天过来认门。”
“刘阿姨好,快请进。”季晴侧身让她进来。
刘阿姨换了鞋,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爸上周就跟我说了,说你一个人在这边上学,让我来照顾你。我想着第一次来还是先给你打个电话,免得你害怕。”
“谢谢阿姨。”季晴跟在她身后,“我昨天跟爸妈视频,他们说了您要来,没想到这么早。”
“早点儿好,先把菜备上。”刘阿姨把布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从里面拿出几个保鲜盒,“我今天带了排骨和鱼,你看看想吃什么?你爸说你爱吃红烧的,但不爱吃太辣的。”
季晴看着保鲜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心里微微一暖。
“排骨吧,中午吃。我下午一点才出门,时间来得及。”
“行,排骨炖土豆,再炒个青菜。”刘阿姨系上围裙,开始洗菜,“你自己去忙,不用管我。”
季晴应了一声,去洗漱换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娃娃领衬衫,外面套了鹅黄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米白色的棉麻长裙,脚上那双白色小布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鬓角留了两缕碎发。对着镜子照了照,清爽又温柔。
回到客厅的时候,刘阿姨已经把排骨焯好水,正在切土豆。灶台上小火煮着粥,空气里有小米和红枣的甜味。
“阿姨,您吃早饭了吗?”季晴问。
“吃过了来的。”刘阿姨头也没抬,“粥是给你煮的,你先吃。”
季晴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手机震了一下,绾姝发来消息:“下午一点,我来接你。”季晴回了个“好”。
喝完粥,她帮刘阿姨把碗收进厨房。刘阿姨接过碗,把她往外推:“我来洗,你去歇着,中午饭好了我叫你。”
季晴笑了笑,没再坚持。她回到房间,把明天上课要用的书包又检查了一遍。笔袋、笔记本都备好了,课本要等明天报到时再去教务处领。
八
十一点半,厨房里飘出排骨的香味。季晴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排骨炖土豆,汤收得刚刚好,油亮油亮的,土豆块炖得绵软,边角微微化开,融进汤汁里。刘阿姨在一旁炒青菜,蒜蓉下锅的瞬间,“滋啦”一声,满屋的烟火气。
“饿了吧?”刘阿姨笑着说,“马上就好。”
季晴帮着端菜、盛饭。排骨炖得很入味,筷子一夹就脱骨,土豆绵软,拌着米饭能吃两大碗。青菜炒得脆生,清爽解腻。
“好吃。”季晴吃得认真。
“多吃点,太瘦了。”刘阿姨坐在对面看她吃,自己没动筷子,“你爸特意交代了,说你挑食,让我变着花样做。”
“我爸说的?”季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没说我妈也挑食?”
刘阿姨被她逗笑了:“你爸就说了你。”
吃完饭,季晴帮着收了碗筷。刘阿姨没让她洗碗,把她推出厨房:“这边我来,你该出门了吧?不是说一点?”
季晴低头看手机,十二点三十五。她回房间补了一点润唇膏,拿上手机和钥匙,又装了一包纸巾在口袋里。
“阿姨,我走了。”
“路上慢点。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做点就行,我不挑。”
九
季晴出了门,电梯下到一楼。绾姝的消息正好发过来:“到了,出来吧。”
她走出小区大门,那辆黑色的SUV已经停在老位置。绾姝今天换了一身打扮: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裙,脚上是同色系的小白鞋,头发扎成了两个低马尾,发尾用浅色的小皮筋系着,刘海用一个银色的小发卡别在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一身干净利落,清爽又有少女感。
“等很久了?”季晴拉开车门坐进去。
“刚到。”绾姝打量了她一眼,“你这身好看。”
“谢谢。”季晴笑了笑。
绾临川从驾驶座回过头,笑着点了点头:“坐稳了,走。”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路。周日的中午,路况比工作日好很多。梧桐树在头顶连成一片,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晃一晃的光斑。
“梧澜一中在城北,开车大概十五分钟。”绾临川一边开一边说,“学校旁边有条小吃街,逛完了可以过去吃点东西。”
“好的,谢谢绾叔叔。”
十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就看到梧澜一中的灰色围墙。围墙很高,上面爬着半枯的藤蔓,每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再往前开了一小段,校门出现在视野里——灰白色的石柱,深蓝色的校牌上刻着“梧澜市第一中学”几个烫金大字,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到了。”绾临川把车停在校门口的路边,“你们去逛,我就在附近喝茶,好了打电话。”
“好。”两个女孩同时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季晴站在校门口,抬头望着那几块烫金大字。这就是她三年后要来的地方。
“愣着干嘛?进来啊。”绾姝已经走出好几步,回头朝她招手。
季晴快步跟上。
进门正对的是行政楼,灰白色的外墙,门厅里挂着一面大镜子,旁边贴着“仪容仪表”的公告。绕过行政楼,后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教学楼,共有三栋,分别是高一、高二、高三年级的。
“咱们在三号楼,三楼,三班。”绾姝一边带路一边说,“一楼是年级办公室,你明天报到的时候先去那里找若姐。”
“若姐?”
“班主任,沈若。我们都这么叫她,她也不生气。”绾姝笑着说,“若姐人特别好,从来不发脾气,就是管迟到管得严。”
两个人沿着连廊往前走。梧桐树的枝叶从连廊的缝隙里伸进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逛完教学楼,绾姝又带她去了图书馆、实验楼、食堂和艺术楼。食堂有两层,一楼是快餐,二楼有特色窗口,刷饭卡,价格不贵。艺术楼里有音乐教室和美术教室,墙上贴着学生的作品和演出照片。
“这里是社团活动的地方。”绾姝推开一间教室的门,里面摆着几张长桌,墙上有“文学社”三个毛笔字,“你想加什么社团?”
“还没想好,你呢?”
“我加了广播站。”绾姝说,“我声音还行。你声音也好听,要不要来?”
“我再看看。”
十一
两个人逛了一圈,回到操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
绾姝忽然朝校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咦,那不是许言吗?周日怎么来学校了?”
季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男生正从行政楼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步履不紧不慢。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像是刚睡醒不久的样子。没戴帽子,但距离远,季晴看不清五官,只觉得这个人气质很冷清。
“许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咱们班的。”绾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复杂,“年级第一,每次大考都是榜首,甩第二名好几十分那种。但是这个人吧……上课天天睡觉,从来不交作业,老师也不管他。你说气不气人?”
季晴又看了那个男生一眼。他走到校门口,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侧脸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很清晰。
“听说学校派他去洛锦参加物理竞赛,今天估计是回来交材料的。”绾姝耸耸肩,“周日也就这种事儿能让人跑一趟了。”
“他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上课睡觉?”季晴有些好奇。
“谁知道呢,天才的怪癖吧。”绾姝撇撇嘴,“不过他那种人,估计连班里转来新同学都不知道。你明天报到就能见到他了,坐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雷打不动。”
那个男生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门,很快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看什么呢?”绾姝在季晴面前晃了晃手。
“没什么。”季晴收回目光,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可能大众脸吧。”绾姝站起来,“走吧,去小吃街看看,我饿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身后,教学楼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檐角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过去,像每一天放学前那样,安稳地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