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雪刃》爱吃香猪的小肥羊

6、第 6 章 沉塘胭脂

　　宗祠里三十六盏白灯笼被风吹得乱晃，七十二盏油灯映照得祖宗的牌位森然恐怖，九老太爷仿佛是杨府祖宗的化身，他看完信，闭上双眼，面色像铁一样凝重，众人也不敢问，杨琪见状，便喝问二少奶奶的侍女，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侍女畏罪，便将二少奶奶如何偷人，如何偷到三少爷，听到三少爷做了当家人，如何让自己给三少爷递信，希望三少爷娶她做太太的事情抖了出来，“老太爷息怒，我都是听二少奶奶的，不关我的事，是她逼着我做的。”管家拿出刚刚从三少爷身边掉出来的大红汗巾，问她，“你看看这大红汗巾子是谁的？”丫鬟仔细看了一遍，回说：“是二少奶奶的，前日我给二少奶奶洗衣服，发现二少奶奶的这条汗巾不见了，不知道怎么会在老管家的手里。若说这事，奴婢倒记起来一件事，二少奶奶前日晚上，手里好像拿着一块玉佩，不住的摸索。”吴姨娘怒道：“你胡说，我家昭儿平日和二少奶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怎么可能会和那个贱人有私情！”杨琪在九老太爷身边轻轻的问：“要不要去搜，还请九老太爷做主。”九老太爷双眉紧皱，听的不耐烦，便微微点头。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搜身的女人来回：“启禀九老太爷，奴婢在二少奶奶身上搜到了这个，她还不肯给奴婢，奴婢硬抢过来的时候，她还咬了奴婢一口，您看……”说着便把手上的伤口拿给九老太爷看，管家喝止了她，“去去去！老太爷那里耐烦看你的手！把玉佩呈上来。”九老太爷将青玉双鱼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便问，“大少爷，你认不认得这块玉佩？”杨琪拿过玉佩，便递给了吴姨娘，“姨娘，还是您来认一认吧！”吴姨娘拿过玉佩，犹如五雷轰顶，口中不停的说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族老们脸上气色都不好看，九老太爷像是回忆起了往事，突然，九老太爷的拐杖重重的往下一顿，差点戳穿青砖地。“沉塘！”九老太爷的怒吼在祠堂里回响，族老们也随声附和。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再度在杨琪脑海中浮现，当时是母亲被族老们修掉，二十多年后，如今的二少奶奶，可不是修掉那么简单了。夜晚的梆子声穿透浓雾，祠堂前两排素白灯笼在风里摇晃。二少奶奶的绣鞋陷进青砖缝里的淤泥，鞋尖缀着的珍珠正巧卡在一道陈年血痂的凹槽中。"罪妇抬头。"族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惊飞檐角铜铃上的寒鸦。她被迫扬起下巴时，后颈的麻绳勒进昨日留下的鞭痕，祠堂第二块匾额"冰清玉洁"四个金字在月光下流淌着铁锈般的暗红。九叔公枯槁的手指划过泛黄罪状，朱砂笔尖悬在她名字上方，一滴血珠落在"通奸"二字上。
　　竹笼抬过来时带着经年的腥气，发黑的篾条间还夹着片枯荷。二少奶奶被反剪的双手刚触到滑腻的笼底，对岸枯萎的芦苇荡忽然惊起一只白鹭，月光恰好照见笼边未洗净的一绺长发缠着水草。家丁往笼中填石块的动作娴熟得像在腌制腊肉，粗盐般的青灰色石块间混着几块带牙印的镇纸。当第一捧塘水泼在脸上时，她忽然想起幼时先生教她写的诗："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她手指的温度似乎还留在砚台边缘，此刻却被碾碎在笼底青苔间。她咒骂着二少爷和三少爷的无情无义，却不知他们其中一个生死未卜，一个身陷囹圄。
　　麻绳穿过笼眼时刮走她腕上一点皮肉，血珠滴在石块表面，竟像露水渗入旱地般瞬间消失。对岸传来更密集的梆子声，混着九老太爷念祭文的颤音："荡涤污秽，以正家声......"水面忽然浮起大片泡沫，二少奶奶鞋头缀着的东珠正巧卡在笼眼的篾条间。笼底触到水面那刻，先生嘶吼着某个晦涩典故，九老太爷的祭文戛然而止。她看到所有灯笼同时暗了一瞬，再亮起时，水面倒影里的祠堂飞檐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竹笼，每个笼眼里都探出泡胀的手指。
　　杨琪看到二少奶奶腕上的金钏子在水面闪了闪，便和那一封私信一起沉入淤泥。他脑海里闪回昨夜的记忆片段，他去看望受伤的二弟，杨轩背后满是伤痕，见了杨琪，双眼流泪，说不出话来，杨琪给他带了治棒疮的药，还带了一些稀饭。杨轩哽咽着说，“大哥，我今日被人陷害，多谢你还来看我。”杨琪见了弟弟这个样子，心中只觉一丝心疼，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因为二弟如今这个样子，都是他害的。他突然想起了幼时兄弟们一起玩耍时的场景，他忍住不要回想。安慰二弟道：“咱们兄弟之间还说什么这些话，你是我弟弟，我当然不会不管你，你放心，等九老太爷气消了，我会慢慢劝他的，让你重返杨家。”杨轩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大哥，我是被冤枉的，你相信我吗？”杨琪叹了一口气，道：“大哥相信你，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我也没有办法，即使老爷在世，也低九老太爷一头，在凶手没露出来之前，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杨轩拉着杨琪的手，说道：“多谢大哥，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的棒疮不是几日可以恢复得了的，三日之后我就要被扫地出门，我在外面举目无亲，九老太爷这是要我死。大哥，我们兄弟好了一辈子，我死不要紧，但我舍不得你。”杨琪听了这话，心中五味陈杂，他突然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二弟死。“轩儿，你听着，我今日冒着生命危险放你走，这是一百两银子，还有一块金条，够你过度几年了，你先去乡下避一避。”杨轩拿了银子和金条，非常感激，说道：“大哥，我有一件心事。不敢跟别人说，只敢跟你说。既然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顾不得许多了。”杨琪道：“你说吧！”杨轩红了眼眶，“那天你撞见的小婴儿，是我的私生子。大哥你知道，我至今未娶妻，三天两头逛妓院，但那是逢场作戏，我明白，直到有一天遇见了他的生母，她是个可怜的人，我帮她脱离苦海，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们发生了关系，可这关系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活在黑暗里，连孩子生出来也只能放在育婴堂，这些年我没有输掉那么多钱，那都是别人诬陷我的，真实情况是我一直在暗中资助育婴堂，我小时候母亲死的早，大哥，我们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幼年丧母之痛你应该也感同身受，所以我憎恨婚姻，对那些没有父亲母亲关爱的孤儿心有戚戚焉。大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我走之后，好好照顾他？”杨琪此时心中明朗，叹口气道：“二弟，你糊涂呀！这事要是被族人知道了……，好吧，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第三个儿子了。”
　　杨琪叫心腹小厮偷偷把他送至旅店，安排人对其进行照料，待其伤好了，再把他送到乡下。送走二弟之后，某次杨琪在街上又看到那个黑影杀手，一转眼又不见了，他心惊肉跳，仿佛看见了二弟在旅馆被灭口，之后尸体投至江里喂鱼。后来听说有人在乡下被杀，自己派去的人也联系不上了，凶手也抓不到。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心一阵疼，害死太太的那个晚上，他都没有那么伤心过。此乃后话，下次再议。
　　送走二弟后，杨琪来到关押二少奶奶的柴房，他使唤走了其他人，二少奶奶被见他来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哥救我，二少爷怎么样了？”杨琪无奈摇头，“二弟是不中用了，九老太爷动怒，谁都说不上话，要把他赶出家门。倒是弟妹，你可得为自己打算了，三弟做了当家人，明日就要拜祖先了。”二少奶奶惊讶道：“怎么会？是了是了，三少爷是老爷亲生儿子，前途无量，九老太爷一定会让他来做当家人。可是他怎么会帮我呢？”杨琪凑在她耳边小生道：“弟妹，你就别瞒我了，我常见三弟背地里夸你，说‘二嫂貌美，又会当家理纪，我将来若娶得像二嫂一样的女人就好了，可惜二哥不知珍惜。’三弟至今未娶妻，为的是什么？你若此时给三弟写封信，表明你的心迹，求他帮你，结果成功也未可知。弟妹，我说的话你好好斟酌。”二少奶奶脸一红，不说话，但内心狂喜，待杨琪走后，杨琪看到她偷偷给侍女塞了一封信。
　　处死二少奶奶后，九老太爷发话，“你们所有人听好了，这就是偷情的下场，全族若有人今后再敢犯此等奸情，定然不饶，看看是你的头硬，还是我杨家的家法硬。老爷太太虽然不在了，可杨家还在，杨家的家法家规还在，我九老太爷还在。”众人皆下跪。“谨记九老太爷教诲！我等不敢！”九老太爷继续说道：“三少爷行为不端，勾搭嫡嫂，科举舞弊，辱没祖先。从今日起，他和二少爷一样，族谱开除其名字，从此，他就是个与杨家无关的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管他，谁敢管他，那就是跟杨家的祖宗过不去，跟杨家的家法家规过不去。至于当家人的位置，明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