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雪刃》爱吃香猪的小肥羊

3、第 3 章 祠堂鬼影

　　家丁们举着火把冲进祠堂时，正撞见一团黑影贴着西墙根游走。月光泼在影子上，竟照不出半点人形，倒似一滩泼墨在粉墙上蠕动。家丁们手里的松明子"噼啪"爆响，火苗陡然蹿起三尺高，将墙上那抹影子照得纤毫毕现：分明是老爷生前惯用的蟠龙拐杖，杖头悬着的却是颗骷髅，黑洞洞的眼眶里爬出几缕白发。整个杨府炸了锅。戏台上的老生还在咿咿呀呀地唱"蟠桃三千年一熟"，剩下的看客们早已掀了桌椅往外涌。穿杏红比甲的丫鬟打翻了寿面，汤水泼在知县夫人新裁的绛紫马面裙上，洇出大片暗褐痕迹，倒像干涸的血渍。不知谁碰倒了檐下的气死风灯，纸罩子燃起的火苗舔着廊柱，把那些褪了色的"寿"字剪纸烧成蜷曲的灰蝶。太太周氏扶着翡翠抹额瘫在太师椅里，金镶玉的护甲深深掐进扶手。她看见三年前老爷被抓走的场景，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伴随着周氏的丫鬟的一声厉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杨府太太的卧室里凝着未干的血迹，在雪光里泛着暗红。太太周氏的半截雕花银锤斜插在缝隙里，锤头沾着的碎骨渣子还带着脑浆的腥气。从卧房里抬出两具盖着白布的尸首。风掀开布角，露出周氏青紫的面容，天灵盖凹陷处黏着几缕花白头发。舅老爷的脸更是被砸的惨不忍睹，两人均在昨夜遭遇到袭击被杀害。以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均聚集在大厅，少爷少奶奶们跪在尸首前面，吴姨娘与刘姨娘守在尸首前哭泣，只听杨琪哭道，“母亲，你死的好惨呐！是何人下此毒手，我们兄弟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二少爷杨轩倒是没有太多悲伤情绪，只是震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三少爷杨昭也假意哭道，“太太，您怎么走了呀！您走了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呀！我们都没有主心骨了。”这哭泣旁人一看便假。八少爷也跟着哭泣，连平日不出门的三小姐这时也出来了。全府上上下下都跟着一齐跪下哭泣。
　　老爷不在了，二少爷三少爷八少爷都没经过这样的事，都一下子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都问大少爷杨琪，“大哥，怎么办？要不要报官。通知县官带仵作来查案。……要不要通知亲友，给太太办丧事？”大少爷从悲伤中缓过来，强作镇定，“不着急，不着急，太太是当家人，却发生这样的事，老爷不在了，我身为长子，有句话还是得说，不知弟弟们可否愿意听？”几个少爷都说，“大哥，你放心说，我们大家唯你马首是瞻。”杨琪继续说道：“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敢说话了，太太和舅父如今遭遇不幸，昨夜门房紧缩，凶手大概率是家里的人。若此时通知官府，恐怕一旦查出真相，会一发不可收拾，即使没查出什么，太太昨日才办寿宴，今日就发生这种事，人言可畏，我怕谣言四起，外面指不定会传的沸沸扬扬。你们如果要听我的建议，第一，这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暂时不能让外人知道，管家，你去请九叔公来主事，记住，你亲自去，告诉九老太爷，先不要惊动各位宗亲。二弟，你去舅父家里通知几个表弟，不能声张，舅母还病着，也不要告诉她。三弟，你带人把好家中所有的门，对外宣称太太生病了，杨府关闭几日，不招待客人了，另外，告诉所有的家人，一定不要走露半点口风。八弟，你去办理外头收租和生意上的事，告诉那几个和咱有来往的大老板，家母病重，我们都暂不能料理了，有事过几日再说，若实在急，找老管家帮忙斟酌着。”说完，大家分头行动，都感叹幸好有大少爷在。
　　九老太爷拄着紫檀拐杖跨过门槛时，"九叔公，母亲和舅父死得惨，您可要为他们做主啊。"大少爷杨琪躬身行礼，九老太爷面色凝重，他被众人扶坐在太师椅上，眯起昏花老眼看了一下地上的两具尸首。看着地下哭泣的晚辈，九老太爷心伤不已，跟大少爷叹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如今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老夫今日定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三少爷上前说道："有九叔公做主，我们就敢说话了。二哥昨日与母亲发生争执，这事府上人尽皆知，今早母亲便......"杨琪假意制止道：“三弟，都是一家人，你二哥怎么可能害太太和舅父？何况王老爷是二弟的亲舅父。三少爷冷笑道：“亲舅父，二哥和舅父为争万花楼的花魁还大打出手过，二哥赌博还差着舅父几千两银子呢！”" 二少爷气的浑身发抖，“杨昭，你红口白牙污蔑谁呢！谁不知道你母亲吴姨娘想做太太，昨日你送太太断头观音，今日太太便死了，说不定：是你和吴姨娘害死的。”“你含血喷人，我给太太送断头观音，你给太太送的什么，沁血珊瑚，九老太爷，二哥的心思，这您还看不出来吗？”舅老爷的几个儿子也像是忽然明白了，异口同声的说，“我没听说过我父亲接过银子给他，凶手肯定是杨府二少爷，他行为不端，我父亲生前待你不薄，你这个畜生，请老太爷为我父亲做主，不然，咱们官府见。”二少爷气的满脸通红，走在九老太爷前面，解释道：“九叔公在这里，我也不敢隐瞒，我是找舅父借了银子，不过不是为了赌博，而是为了……资助育儿堂。这事舅母也知道，您若不信，可传王舅母问话。”“舅母卧病在床，你无非实在找借口罢了。”“我承认，我是不喜欢太太，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做个伤天害理的事情。倒是三弟，怕是想害死我，自己好以庶子身份做当家人吧！”三少爷气的脸通红，“九老太爷，二哥污蔑我，我发誓……”
　　话未说完，九老太爷的拐杖重重顿地："住口！誓言有用，还要官府做什么。你们说话要有证据，你们要是没有证据的话，我不许你们在这里说出这样辱没杨家名声的事情来。把伺候太太周氏的丫鬟叫出来回话。”大少爷安抚老太爷的情绪，同时发出疑惑，“九叔公，您消消气，不过也难怪三弟，昨夜房门紧锁，外人怎么进的来？难道是……”周氏的贴身丫鬟春杏走向前来扑跪在地，杏色比甲上沾着香灰，“昨日你太太离席回房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告诉我，否则，你性命难保。”“回九老太爷，太太白日确实和二少爷发生冲突，然后就回房了，晚些的时候，太太说要为舅老爷接风，让奴婢去取新酿的梅花酒，结果我刚准备出去，就听见外头闹成一片，只听大家喊说什么‘闹鬼了，老爷回来了！’太太听到老爷回来了，很害怕，让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我急忙出去，忘记了锁门，等到回来的时候，就发现......" 丫鬟不急不慢的回话，杨琪看着她，想起了她本不是太太的陪嫁，她的父母都在九老太爷府里当差。九老太爷面色威严，让人看不懂心思，继续问：“管家，你说，昨夜府中是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回九老太爷，这丫头说的没错，昨夜我还在账房核对账目，突然听到外面声吵起来，说是有人在祠堂看见了老爷，我心里害怕，壮着胆子走进祠堂，我看见祠堂檀木供桌边那抹玄色衣角——分明是老爷生前穿的蟒纹补服，金线在烛火里泛着冷光。我的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冰的棉絮。 ‘老爷......’我喊了一声，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后来看见青烟缭绕中，缓缓转过半张青白的面孔——那正是老爷生前的模样，后来那个黑影突然不见了。”
　　九老太爷听完这话，微眯双眼，陷入了沉思，杨轩猛地记起来："我戌时正回屋睡觉了！听到外面吵起来，我以为是来了小偷，正准备出去抓贼，众人正乱着，我看见一个黑影从屋顶闪了过去，我跟着追，一直追到太太房顶，那黑影就不见了，我本想进房去追，但白日和太太拌了几句嘴，这也是常事，我们吵了十几年了，我怕她会怪我，便没进去了......" "你看，连你自己都承认了，那里会这么碰巧，你是昨晚唯一一个接近太太房间的人，九老太爷，您说呢？"吴姨娘帕子上的沉水香混杂着现场的血腥味熏得人发晕，杨昭假意伤心哭道：“太太，你死的好惨哪！九叔公，我记起来了，二少奶奶有家里的总钥匙，二哥想要拿到钥匙也不是难事，除此之外，太太房门的钥匙没有别人有了。”杨轩指着杨昭骂道："到底是小妇肚子里爬出来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老管家也看着杨轩，发问："二少爷，别说别人了，连我都怀疑你，你到底……"，杨轩正要辩解，九老太爷一手狠狠拍在藤椅扶手上，"够了！琪儿，这事你怎么看？" 杨琪欠身回道：“这我也不敢说，但事情总得有证据，可别冤枉了自家人，九叔公心底明镜似的，一切请九叔公做主。
　　三少爷微微一笑，“九叔公，证据当然有，砸死太太和舅老爷的凶器，是轩少爷书房的银锤。锤柄刻着'轩'字，匠人坊王师傅能作证。老太爷可否要传他问话？”小厮捧着红木托盘出来，手一直发抖，佛堂里的血腥气突然浓重起来。舅老爷得儿子也在地上叩头：“请老太爷做主！”二少奶奶也跪在地上叩头，“这根本是莫须有的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二少爷，请九叔公做主。”九老太爷抬手制止三少爷继续说，“管家，把族里的人三爷，六爷等宗亲都请来。”众人心中一紧，杨琪在旁说，“九老太爷，凶手是不是二弟还没弄清楚，还是不要把事情弄这么大吧！要是宗亲知道了，那可就……”“住口！”九老太爷用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拐杖差点戳穿青砖地。“这虽是你们家的事，可老夫是一族之长，这事你难道还想瞒过去，你家老爷生前对我十分孝顺，如今你太太身遭不幸，我岂能放过凶手。若不是看在我们两家亲戚一场，我定要通知官府。”杨琪等人见九老太爷发怒，一齐跪倒，口中说道：“九老太爷息怒，一切但凭九老太爷做主。”九老太爷威严得像门前的石狮子，众人都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