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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沁血珊瑚 ...

  •   寅时三刻的梆子刚敲过,金陵城东杨家大宅的朱漆门楣上已悬起八盏五福捧寿纹样的绛纱宫灯。晨雾还未散尽,老管家捧着礼单站在垂花门前,青缎马褂被露水洇出深色云纹。 “仔细着些!”他喝住两个抬寿屏的小厮,“这可是江宁织造府送来的双面苏绣,绣娘拿孔雀羽线掺着金丝绣了整半年。”正说着,内院传来蒸寿桃的甜香,十六个粗使婆子端着朱漆食盒鱼贯而出,屉笼里码着寿桃、寿糕、八宝攒盒,蜜渍金桔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辰时刚过,青石巷便塞满了蓝呢官轿和黑漆平头车。门房老吴捧着描金礼簿,鼻梁上的西洋眼镜滑到下巴:“知县大人送翡翠寿星一尊!”“江宁府赠缂丝麻姑献寿图!”唱礼声此起彼伏,穿灰鼠褂的小厮们捧着锦盒在回廊穿梭,倒把檐下画眉惊得扑棱翅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穿过云层,杨府后院,丫鬟小厮们如忙碌的蜂蝶,穿梭于各个院落之间。库房大门敞开,一箱箱华贵的绸缎、精美的瓷器被抬出,那是为寿宴装饰所备。前院里,工匠们正忙着搭建戏台,彩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提前为这场盛宴欢呼。厨房中更是热气腾腾,烟火缭绕。大厨们手持锅铲,翻炒着各类珍馐佳肴,那鲜嫩的鱼虾、肥美的鸡鸭,在锅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旁的帮厨们则忙着切配、调味,将一道道食材变成精美的菜肴雏形。周氏的贴身丫鬟们也没闲着,她们仔细地整理着为寿宴准备的华服与首饰。那件大红色的绣金凤袍,是周府特意请城中最好的绣娘,花费数月时间赶制而成,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还有那套翡翠头面,颗颗翡翠圆润饱满,色泽温润,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正厅里鎏金铜雀香炉吐着沉水香,太太周氏在众女眷的簇拥下走进大厅,她穿着八团牡丹纹诰命服,端坐在紫檀嵌螺钿太师椅上。大少爷领着男女眷们行罢跪叩礼,外头忽然炸开百子炮仗——原是江宁府同知差人送来御笔“福寿康宁”匾额,金漆在秋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厨房抬出二十四道寿宴主菜。掐丝珐琅碗盛着蟹粉燕窝盏,錾花银盘托着火腿煨熊掌,青花海水纹鱼缸里游着活蹦乱跳的黄河金鲤——这是要宾客钓起现烹的彩头。戏班武生翻着跟头送来寿面,面汤用老参炖了整宿,白瓷碗里浮着用萝卜雕的八仙过海。水榭戏台正唱到《王母瑶池宴》。扮麻姑的旦角踩着三寸厚底靴,水袖甩出个流云回雪,托盘里绒布盖着的“寿桃”忽然变作真桃,引得满座喝彩。穿湖蓝杭绸的盐商们往台上抛银锞子,砸在青砖地上叮当作响。
      忽然管家高声来报,“舅老爷到,六爷到,族中各长辈到。”杨琪领着一众兄弟男仆出门迎接,杨琪笑说道:“舅舅怎么来这么晚?刚刚正开席呢!等会儿有舅舅爱听的弋阳腔和梆子腔,再晚来一会儿,可就看不到了。”二少爷杨轩搀着舅老爷,接话道:“大哥说的没错,舅舅,你来晚了,等会儿可要先自罚三杯,等听完了戏,我可要陪舅舅射鹄,晚间再摸摸骨牌,赌个酒东,可好?”舅老爷瞅了杨轩一眼,开玩笑说,“不敢不敢,还记得上回咱在万花楼喝酒,你喝醉了耍酒疯,把老鸨子王八一齐打了,还是我后来好说歹说,人家才肯息事宁人。”杨轩脸上不好意思,但立马便继续说笑,杨昭恭恭敬敬给舅老爷呈上一封字帖,那是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这封字帖是孝敬舅舅的,若不嫌外甥字迹丑陋,就请舅舅收下吧!”舅老爷拿到手里一看,赞道:“行云流水,笔法苍劲有力,好哇!”听道王老爷的夸赞,杨昭愈发得意的说,“舅舅谬赞了,久闻舅舅文采非凡,下次还要当面请教读书做人的道理。”王老爷笑着说“不敢不敢,听外头说,乡试主考官对你的试卷刮目相看呢!”杨昭道:“想是传言有误吧!外甥文字功夫还不够,说不定是主考官大人鼓励我才这么说的。”王老爷走近大厅,周氏见了王老爷,两人互相见过了礼,王老爷笑着要给周氏拜寿,周氏不肯,然后分宾主坐下,最后舅老爷与周氏并坐主位,其余族中爷们分坐下面两行。
      周氏笑道:“今日老身的生日,些许小事,竟然劳动舅老爷,六爷及族中各爷们,老身心中实在不安。”王老爷借口道:“老太太说哪里话?咱本就是至亲,我妹妹,也就是先前的太太,和我妹夫,也就是你家老爷,他们在世的时候,我三五天要来你家一趟,这些外甥们从小就喜欢我来,后来太太你过门,端庄贤惠,这些年我们这些亲戚和族人都看在眼里,如今你的五十大寿,我岂能不来!”周氏笑道:“这倒是舅老爷谬赞了,老身愧不敢当,不过舅老爷提起先夫和令妹,实在令人伤感!”王老爷赶紧说道:“都怪老夫不好,今日你的好日子,不该提这些事的。看看你们家,琪儿,昭儿,一个经商,一个从文,各个都优秀,八少爷虽说还小,但读书做事也很勤勤恳恳,这都是你的功劳呀!”杨轩听这话,倒是不在意。周氏说:“大少爷三少爷确实不错,尤其是琪儿,若不是他,老身这把老骨头说不定早就散架了。”说完长叹了一声,王老爷听出话里有话,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杨轩,眉毛一竖,哼了一声,说:“是呀!大少爷是能干,说句真心话,不是我不帮自己的亲外甥,这些年轻人,都比不上大少爷。”
      杨琪走入当中,对周氏欠身说道:“母亲,今日是您的五十大寿,儿子们给您准备了寿礼。”周氏谦虚说道:“哎呀!难为你们有孝心,我都几十岁的人了,何必为我费这个心!”杨琪给周氏送的是一本手抄的《金刚经》,“知道母亲一心向佛,这是我手抄的一部佛经,请母亲笑纳。”周氏见了很是欢喜,杨轩抢前说道:“太太吃斋念佛,我给太太准备了一尊玉观音,希望菩萨保佑太太福如东海,长命百岁。”周氏本不喜欢他,但这会子也只得装作高兴的样子,王老爷笑道:“昭儿不仅有孝心,文章也写得好。听说前日还得了学政夸奖。”杨昭欢喜说道:“舅舅,这都是学政看得起我,鼓励我的意思,将来若托舅舅和太太的福气,能金榜题名,定给太太封一顶诰命夫人的纱帽戴。”周氏看向吴姨娘说:“你是三少爷生母,他如今出息,都是你的功劳。”吴姨娘站起来说:“太太说哪里话!您是他的嫡母,咱们这一家子都托您的福气呢!昭儿,把玉观音呈给太太看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三少爷,盒子打开的瞬间,玉观音的头断了,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杨昭一时不知所措,周氏大怒,正要发作,杨琪向前说道:“碎碎平安,母亲不必介意,三弟怎么可能对母亲不敬?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吴姨娘也跪了下来,请求周氏恕罪。
      周氏见杨琪这么说了,吴姨娘又下跪了,满堂的族老们都在,外面还有宾客,若自己发怒,拿这件事不放,倒显得自己小气,不识大体了。于是周氏忍了下去,对吴姨娘说:“你起来吧!杨昭,你退下去!”杨琪在一旁劝道:“母亲不要生气,俗话说,心到神知,目前礼佛虔诚之心佛祖和观音是知道的,必不会因为这些事而降罪与您,听说二弟也给您备了寿礼,还是看看二弟的寿礼是什么吧!”杨轩拿出准备的寿礼,在大厅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盒子,众人皆知杨府二少爷与太太不和睦,今天都好奇,看杨轩会给准备什么寿礼?没想到,当盒子打开,是一株沁血的珊瑚,杨轩倒是没在意,自言自语说:“嗯!这珊瑚怎么还有液体渗出?”太太一见沁血的珊瑚,大怒,“你个忤逆子,给老身滚出去!”杨轩也不甘示弱,“怎么啦!怎么啦!嚷嚷什么!不给你准备礼物也有的说,准备了也是错,周氏,你别矫情了。”杨琪假意扯二弟的衣袖,示意其不要再说,“母亲息怒,二弟大大咧咧的,不懂这些,绝不是故意冒犯您,母亲别生气。”二少奶奶也帮着劝解周氏。周氏怒气冲冲,不肯善罢甘休,“老身今日以当家人的身份,宣布,将二少爷杨轩赶出家门,剔出族谱,从此杨家没有这个不孝子”。杨轩突然掀翻酒案,“这劳什子寿宴,不如拆了祠堂唱大戏!”他将珊瑚重重扔在地上,砸个稀碎,“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母亲早逝,哪轮得到你今日坐堂上享风光,我是堂堂正正杨家唯一的嫡少爷。”周氏气的手发抖,“是吗?王氏早亡,她都不算什么?你如今算什么嫡少爷,你别得意,你输掉了家里良田,还抵挡了府里的不少家当,拿家里的钱去嫖赌,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日就要请九老太爷,族里各位长辈,将你开出族谱。”“我母亲是王家之女,比你这周家破落户强一百倍,老爷真是瞎了眼,续娶了你这么个货色。不下蛋的老母鸡,族人怎不依照七出之条休了你。”“放肆,居然敢议论尊长的是非,来人呐,把他给我拖下去打。”两人互相谩骂,杨琪看着场面愈发混乱,便喝止二少爷,“轩儿,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给我住嘴!”嘴上这么说,暗中给二弟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话,杨琪便走进周氏身旁,搀扶着她坐下,在周氏耳中小生提醒道:“母亲不要生气,想处置二弟不难,但今日众亲友都在,别让人看笑话。”于是杨琪制止了这场风波。
      杨琪吩咐下人们,“今日之事,不可传出去,谁敢传出去,先想想屁股上能挨几顿板子,依旧招呼客人们吃酒看戏。”然后拱手向王老爷及众族人说:“舅舅见笑了,各位长辈,对不住,我二弟就这么个性格,大家都是长辈,我这里代二弟给大家赔个不是,希望不要因为这点事,影响大家今日吃酒看戏的心情。”王老爷笑道:“不妨不妨,我这外甥的脾气我知道,太太也别生气,都过去了,大家都不许再提哈!”于是众人依旧吃酒看戏。周氏推说头疼,暂回房间休息,杨琪负责招呼客人,他拉了一把二弟,两人来到廊下,见四周无人,杨轩委屈说道:“大哥,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连个奴才都不如,周氏自己无子,就忌恨我跟三弟,从我母亲死后,老爷娶她过门,我就特别讨厌她。”说着便留下了眼泪,杨琪看着这个外人面前刚硬无比的弟弟,又在自己面前流下眼泪,便安慰道:“轩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也难怪太太生气,老爷不在了,咱们家不比以前了,你也要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儿闹。听大哥的话,等会儿见了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杨轩听大哥这么说,心中宽慰了不少,委屈的情绪有所缓和,叹口气,道:“她今日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她还要把我赶出这个家。”杨琪接口道:“不可能,太太也只是一时的气话,若她真这么做,不但族人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太太她孤掌难鸣,你放心吧,你是我们家嫡少爷,不用说八弟了,我和三弟都比不上你,将来太太百年之后,若选当家人,也非你莫属,若将来分家,你也占大头。”杨轩听这么说,心中舒适了些,“大哥,你放心,若有我得意的那一日,我定不亏待你,当家人我们平起平坐,大太太生前虽然被老爷修掉,但我掌权之后,定会恢复她该有的哀荣。”杨琪点头微笑,“听你这么说,大哥就很高兴了。”
      两人回到酒席上,吃酒看戏。戏台上《麻姑献寿》唱到“瑶池赴会”这一折,老旦的云帚刚甩了个满月,忽听得垂花门外传来三声云板。满院子的说笑声像是被剪刀绞断的丝线,八仙桌旁伸着脖子的女眷们,不约而同将绢帕掩住了半张脸。紫檀木拐杖叩在青砖上的声响由远及近,浮着梅花香的风里,先飘进来一角玄色杭绸袍摆。九老太爷扶着沉香木杖跨过门槛时,仙客来的露水正巧滴在鎏金鹤纹杖头,溅起一点冷光。
      “给九叔公请安。”廊下候着的年轻子弟齐刷刷打千儿,老太爷却只微微颔首,眼角细纹里凝着经年的威仪。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翡翠扳指水头极足,倒衬得腕间那串伽楠香珠愈发幽暗。大少爷杨琪打头迎上去,与六爷一左一右搀着九老太爷,老太爷见了杨琪稍微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大少爷越发会张罗了。”杨琪接口笑回道:“九叔公过誉了,今日是太太的寿宴,您是太太的长辈,按理说,不应该惊动您,没想到您这么赏脸。”老太爷笑着拈了拈雪白色的胡须,“哪里哪里!你祖父跟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生前与我关系最好,你父亲生前待我犹如亲父,如今你母亲寿宴,我怎能不来呢?……人老了就爱说车轱辘话,大少爷且去赏戏罢。”杨琪伸手扶住老太爷胳膊:“您慢些走,雪儿刚化,地滑。”老太爷问道:“怎么不见你母亲?”杨琪接口说:“母亲今日身体不适,刚刚出来陪着亲戚们坐了一会儿,这会子回房间休息了。我这就叫人请她出来”老太爷拜寿示意不必了。
      老太爷在寿字纹太师椅上坐定,眼风扫过戏台前堆成小山的贺礼。羊脂玉麻姑献寿雕件足有半人高,他枯瘦的手指在雕工精致的玉篮上顿了顿——那篮里本该盛着寿桃,偏巧雕成了石榴模样。管家额角渗出薄汗:“老奴这就叫人撤了......”“急什么。”老太爷呷了口雨前龙井,茶盏盖轻轻一磕,“倒像是咱们杨家人眼皮子浅,容不得个好意头。”他说话时目光掠过族人送的红桃盆栽,二十多枝红艳艳的杈子正对着主座,暗合着二十多年前太太周氏从嫁入杨府当续弦的旧事。廊下的西洋自鸣钟当当敲了十下,老太爷忽然将茶盏往酸枝木案几上一搁。青瓷底托撞出脆响,惊得捧礼单的小厮杨顺膝盖发软。“城西三十亩水田的租子,是你帮着儿小子昧下的?”老太爷摩挲着香珠,声音轻得像在问今早吃什么点心。杨顺扑通跪地时,他正用银签子戳了块茯苓糕,“念在你爹跟过你老爷,自己往衙门领二十板子。”杨顺叩头谢恩。
      看戏中间,杨琪等人站在九老太爷身后伺候,“大少爷不必如此,你们年轻人正是爱热闹,不用守着我老头子。”杨琪笑道:“不妨事,老太爷,我都已经三十三岁了,不是爱热闹的小伙子了。倒是弟弟们,你们先走吧,我伺候这老太爷就行。”二少爷三少爷等走开了,九老太爷看向两旁,问:“今日怎么不见两位孙少爷?”杨琪笑着解释道:“他们俩在乡下感染风寒,身体还未痊愈,我就禀明母亲,让他们把身体调养好了再回家。”九老太爷点头,“身体要紧,小孩子们,来不来给祖母拜寿倒不必在意。你家老爷死后,这些年你一个人支撑着外面这一团生意,真是难为你了。”杨琪给九老太爷敬上一碗茶,“老太爷,我年轻,都托您老的福,有您罩着我,我才事事顺利。这不还有几个弟弟帮我嘛!”“可别提你这几个弟弟了,不是我当着你的面说句不该说的话,一个花花公子,一个书呆子,一个还小,都是些干不了事的。只会丢了犁耙拿扫帚,帮不了什么忙,你母亲虽是当家人,可她三病两痛,家里的事都托给二少奶奶,二少奶奶在族里的名声可不好呢!”
      杨琪小声说道:“什么都瞒不了您的一双慧眼,可这又能怎么办呢?”九老太爷笑道:“这有什么难办的!重新立个当家人不就得了嘛!”杨琪说:“这,老太爷您说母亲若不做当家人,谁做合适呢?”九老太爷笑道:“这我可不敢说,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不过,这些族人们都觉得你最适合做当家人。”杨琪笑回说:“想是九老太爷听错了吧,我不是老爷亲生,况且我的生母是被休掉的人,我哪有这个资格。”九老太爷说:“这话就不对了,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你有才有德,如何做不得当家人。”杨琪道:“可二弟三弟怎肯?族人们也不会同意的。”九老太爷笑道:“若我点头,他们都不敢不同意。”杨琪说道:“若真有那么一天,一定不忘九叔公的提携之恩。”
      戏台上换了出《群仙祝寿》,笙箫声里,老太爷扶着木杖起身。满院子人慌忙要送,却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转过影壁时秋风乍起,他玄色袍角翻出银鼠皮里子,像极了祠堂里那些描金绘彩的祖宗画像。廊檐下垂着的画眉突然扑棱翅膀,老太爷驻足望着天井里那株百年银杏。金灿灿的叶子落在他肩头,竟无人敢上前拂去。“九叔公......”六爷捧着斗篷追到月亮门,正撞见老太爷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半块硬得发黑的饴糖掉在青苔上,惊走了啄食的麻雀。“这糖可是个好东西呀!”老太爷咳嗽着摆摆手,银杏叶随着他的背影簌簌而落。那咳嗽声渐渐远了,戏台子上的唢呐才敢重新亮开嗓子。
      杨琪送至门外,“九老太爷,何不就在此歇息!明日再回。”九老太爷在轿子里摆手笑道:“不了不了,人老了,熬不动了,还是待自己家里舒坦。”九老太爷用手示意杨琪,杨琪会意,凑到轿子傍边。只见九老太爷不急不慢说道:“我昨日收到你家太太写给我的一封信,信的内容是有关你的。”说完便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杨琪慌了,心跳加速,手心在沁汗。见杨琪不敢做声,九老太爷继续说道:“今晚是个好日子,杨府要变天了。”说完便乘轿子走了。
      太太的丫鬟来报,“大少爷,太太刚刚喝了药,好了一点,太太说,今日留舅老爷住下。”杨琪听了便去请舅老爷,并安排晚上赏灯事宜。到了夜晚,五百盏荷花灯漂满后花园的曲池,夜空忽地绽开七层楼高的烟花。牡丹、寿桃、蟠桃会的图案次第绽放,映得太太周氏腕上的翡翠镯子碧波流转。管家捧着红漆托盘挨桌发赏银,碎银子落在盘里如珠落玉盘,戏班班主领着众人谢赏的声音,惊起了柳梢头栖着的夜鹭。夜阑人散,宾客们渐渐散去,突然一声厉叫响彻云霄,“闹鬼啦!老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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