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齿轮与星》陌惜承

2、同桌 做同桌

　　青林高中三年二班的教室门被推开时，粉笔灰在阳光里簌簌飘落。班主任李国强敲了敲讲台，嘈杂的教室才勉强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站在讲台上的女孩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浅蓝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她微微欠身时，栗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大家好，我叫孟郁。"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清水落入油锅，教室里立刻炸开窃窃私语。
　　"看那胸针，肯定是真货..."
　　"听说从S市转来的，家里超有钱..."
　　"皮肤白得能发光..."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宁雾把脸埋在臂弯里，耳机里重金属音乐震得耳膜发疼。直到有人使劲戳她肩膀，她才不耐烦地抬头。
　　"雾姐，新来的大小姐。"黄毛小弟挤眉弄眼，"老班肯定又要安排她帮扶差生了。"
　　宁雾眯起眼睛。讲台上那个身影和记忆中黑色轿车里的轮廓重叠——昨天差点撞上的那辆奔驰。她嗤笑一声，重新趴回桌上。
　　"孟郁同学成绩优异，尤其英语在全市联考中拿过二等奖。"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考虑到班级整体学习情况，我决定让她和..."
　　教室突然安静得可怕。宁雾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她太熟悉这种充满期待的寂静了。
　　"宁雾坐同桌。"
　　全班哄堂大笑。宁雾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同意。"
　　李老师早有准备似的从讲台抽屉里抽出一沓纸："上周月考数学17分，英语9分，语文35分。要么接受帮扶，要么请家长，选一个。"
　　宁雾攥了攥拳头。她余光瞥见那个叫孟郁的转学生正望着自己，眼神里没有嘲笑，反而带着某种让她更加烦躁的好奇。
　　"随便。"宁雾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孟郁抱着书包跟过来时，宁雾已经把脚翘到了旁边椅子上。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并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
　　"请让一下。"孟郁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宁雾故意慢吞吞地挪开腿。当孟郁坐下时，她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刺鼻的香水味，而是像雨后的栀子花。这味道让宁雾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在时，阳台上那盆总是开不好的花。
　　"现在翻开课本第38页。"李老师开始讲课，"宁雾，你的书呢？"
　　宁雾耸耸肩。下一秒，一本崭新的语文书推到她面前。书页右上角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孟郁"两个字。
　　"一起看吧。"孟郁说。
　　宁雾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突然把书推回去："用不着。"
　　她从抽屉里摸出皱巴巴的漫画书，故意翻得哗啦作响。但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那本摊开的语文书——孟郁正在《荷塘月色》的段落旁边做笔记，字迹小而整齐，像一群规规矩矩排队的小蚂蚁。
　　下课铃响时，宁雾立刻起身要走，却被轻轻拉住了衣角。
　　"你的手..."孟郁的目光落在宁雾右手关节的伤口上，"需要创可贴吗？"
　　宁雾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少多管闲事。"
　　她大步走向后门，听见身后传来收拾书本的细碎声响。黄毛凑过来递烟，宁雾接过叼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燃。透过烟雾，她看见孟郁独自坐在座位上，正用湿巾仔细擦拭桌面——那个位置上周刚被宁雾用马克笔画满了涂鸦。
　　"雾姐，要不要给大小姐来个'欢迎仪式'？"黄毛不怀好意地提议。
　　宁雾把烟捏碎了："滚。"
　　她说不清为什么烦躁。也许是因为孟郁擦桌子的样子太认真，也许是因为那本递过来的课本，又或许只是因为那缕挥之不去的栀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