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齿轮与星》陌惜承

1、擦肩 第一次相遇

　　孟郁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黑色奔驰S级轿车碾过坑洼的柏油路，她藏在裙摆下的膝盖随着颠簸不时撞到真皮座椅。
　　"小姐，还有二十分钟就到青林镇。"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她，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夫人交代，每月第一个周日我会来接您回城。"
　　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正从稀疏的桦树林变成低矮的砖房。褪色的"青林农机修理"招牌下，几个穿工装裤的男人蹲着抽烟，烟头明灭的火光在暮色里像蛰伏的野兽眼睛。孟郁下意识摸向颈间的翡翠吊坠——母亲塞给她时说过，这是开过光的护身符。
　　轿车突然急刹。孟郁整个人往前栽去，安全带狠狠勒进锁骨。
　　"找死啊！"老陈摇下车窗怒吼。
　　一道黑影从车头前横掠而过。孟郁只来得及看见被风掀起的黑色夹克下摆，像乌鸦展开的翅膀。摩托车轰鸣着擦过车门，骑手单脚撑地停下，转头瞥来一眼。
　　那是孟郁第一次看见宁雾。
　　少女跨坐在锈迹斑斑的铃木摩托上，右腿牛仔裤破洞里露出结痂的伤口。她没戴头盔，乱糟糟的短发里插着根燃到一半的烟，烟灰簌簌落在她肩头。最让孟郁心惊的是那双眼睛——不是小镇青年常见的浑浊或怯懦，而是淬了冰的刀片，在黄昏里泛着冷铁的光。
　　“看路。"宁雾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
　　老陈正要骂人，修理厂里冲出几个穿校服的男生。"雾姐！老张头说咱们的零件到了！"他们围住摩托车的样子让孟郁想起非洲纪录片里鬣狗围着狮子的场景。
　　宁雾最后扫了一眼贴着防窥膜的车窗。明明不可能看见车内，孟郁却觉得那道目光穿透玻璃，在自己昂贵的羊绒裙上烧出个洞。摩托车咆哮着窜出去时，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扑在奔驰前挡风玻璃上，像某种粗鲁的涂鸦。
　　"晦气。"老陈用抹布擦着玻璃，"肯定是青林高中的混混，听说他们头目是个爹妈不要的女..."
　　"陈叔。"孟郁轻声打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上自己呼出的白雾。在那一闪而过的对视里，她分明看见宁雾右手指关节上结着血痂——和她表姐马术训练时缰绳磨出的茧子不同，那是更粗暴的、更原始的伤痕。
　　轿车重新启动时，孟郁发现自己在车窗雾气上画了个齿轮图案。远处摩托车尾灯已经缩成红色光点，像颗正在坠入地平线的赤色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