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殇》一鱼天下

9、岁月如梭

　　李浩很喜欢站在院外，静静地看云水晨舞刀。那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像父母看着儿女在一旁玩耍，心里感到幸福一样。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他总是只有一个答案，因为那是我的兄弟。很简单的一个理由。
　　在遇上云水晨和凌天以前，李浩从不知道什么是兄弟情谊。因为他从小便是孤儿，流浪街头，讨乞为生，直到遇见了自己的师傅。是师傅把他从街头残酷的生存法则中救回来。教他读书，习练武功，讲做人的道理，才会有今天的他。但即使是跟着师傅习武，他也总是一个人，孤单的一个人。云水晨和凌天的出现令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接触过的情感，那种情感叫兄弟之情。他很庆幸自己能和两人结为兄弟，他心中的空白也因此而不见。
　　就这样默默地站着，默默地看着。直到冷暖相易，秋冬交替。一切都那么的平淡，却又是那么的温暖。
　　“哈，大哥，我早就知道你来了，过来和我过两招吧”
　　云水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李浩一阵恍悟，从回忆中醒觉。不由摇头轻叹，八年一过，方知岁月如梭！
　　哈哈一笑，李浩迈步进入院子，迎面映入一个高大的身影，却背对着自己。
　　李浩奇道：“怎么，你就这样欢迎我啊”
　　云水晨嘿嘿一笑，道：“这是我体验出来的境界，大哥你试着从后面攻击我看看”
　　李浩笑道：“什么境界这么厉害，竟然可以以背对敌”，话还没说完，李浩已拔出鞘中剑，随意地舞起一篷剑花，往云水晨攻去。
　　云水晨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似的。李浩就在刹那间产生了失去目标的感觉，因他根本感觉不到云水晨的气。手中剑顿时气势散尽，长剑不知攻往何处。吃惊之下，李浩猝然变招，改为直刺云水晨腰间。
　　“我感觉到了”
　　云水晨仍然没有回头，但他背后却像长了眼睛似的，右手精钢刀由下往上斜挑，刚好在李浩的剑离他腰际半寸处挑开他的剑，顺势把剑带往一旁。
　　李浩只觉自己的剑像刺入水中一样，毫无力道。幸好这一剑没有用上内力，不然非往前跌倒不可。
　　李浩收起剑，惊喜地道：“这招叫什么，这么厉害”
　　云水晨转过身来，俊美无匹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道：“这就是‘无痕霸刀’第一重心法‘静’的最高境界，厉害吧”
　　李浩由衷地赞叹道：“确实厉害，想不到你竟能将‘静’的境界发挥到这等惊人地步，就是段二爷也没这么厉害”
　　云水晨脸上一红，道：“我只是说心法厉害，大哥怎倒夸起我来了”
　　李浩哑然失笑道：“原来你还是这么谦虚，我还以为你突然想要让人夸夸呢，对了，那你的‘霸’又练得怎么样了”
　　云水晨自信地道：“大哥可要试试？”
　　李浩道：“求之不得”
　　云水晨敛起笑容，宽背一挺，一股强大的气势油然而生，瞧得李浩又惊又喜，忙肃容凝神，全力以对。
　　云水晨斜刀而立，整个人突得往旁轻轻一跃，与李浩拉开足有四丈的距离，道：“这样我才能全力进攻，大哥小心了”
　　李浩这才发觉云水晨的轻功也是高明之至。心中欣喜，重又把剑在手，身上自然而然生出一股气势与云水晨的气势相抗。
　　云水晨仍是和先前一样，默然不动。但李浩却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正一点一点增加，令自己有身压千斤重担之感。他差点就有收手的想法，只因他很想看看自己的兄弟进步到什么厉害程度，所以死力硬撑着。
　　两人就这么对立而视，等候时机出现。李浩更是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只要他一松懈，云水晨马上就会抢占先机，出手抢攻。虽然不是生死决斗，但李浩却觉得有认真对待的必要，因对于武者来说，这是一种尊重，对于兄弟来说，则是一种态度。也只有这样，才能试出云水晨的武功有多高。
　　就在两人斗鸡似的迎面对立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
　　“好气势！徒儿进步果然神速，只怕为师面对你，也只有举手投降的份了”
　　段威笑容满面从院外走了进来。两人大喜，同时收手。
　　云水晨走到段威身前，恭敬地执礼道：“徒儿拜见师傅，问候师傅老人家金安”
　　段威哑然失笑道：“晨儿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文绉绉的，为师觉得很不习惯呢”
　　李浩笑道：“二爷别取笑水晨了，我这兄弟脸皮可比女孩子家更要薄上三分哪”
　　段威一看，果然云水晨已是满脸通红，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这孩子还是一点没变，半年不见，武功更是大有进步，为师感到欣慰的很，这‘无痕霸刀’在你身上定能比为师更加发扬光大”
　　云水晨只有低头呐笑不语。
　　李浩岔开话题道：“二爷这次专程从兰州赶回来，可是为了今年的比武大会”
　　段威点了点头，道：“正是为此，据说今年‘龙腾镖局’与‘清扬镖局’实力大增，我和大哥均认为不可小看，所以决定采取内部选拔的方式，先挑出我们镖局的精英，然后再由他们出赛，这样获胜的把握将更大一些”
　　李浩点头道：“这确是个好方法”
　　云水晨在一旁插口道：“这比武大会是怎么回事？我好象都没听说过”，他因一直在这院里练刀法，极少参与镖局的事，故对外界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段威笑道：“这比武大会是扬州城二十四家镖局每隔五年举行一次的盛会，表面上虽说是互相交流，团结各镖局，实际上大家看中的则是它所带来的影响。如果哪一家镖局在大会中取得好成绩，则必定会吸引众多商家的眼球，镖局的生意也会因此大好。所以，历来各个镖局都很重视这比武大会，每战必尽出精英，以求得到好名次。前两次的大会桂冠均由我们镖局摘得，但都胜得颇为艰难，这次我们更要做好充分准，以应万变”
　　云水晨点头道：“原来一个比武大会竟有这么多名堂，那什么‘龙腾镖局’，‘清扬镖局’是否都很厉害？”
　　李浩接口道：“他们在前两次大会里分别得到第二，第三名和第三，第二名，实力与我们相比，可谓是不相伯仲，只是我们镖局有总镖头和二爷在，勉强胜了他们一筹”
　　云水晨奇道：“只勉强胜了一筹？难道大会采用的是三战两胜制？”
　　李浩道：“以前确是如此，不过今年翻新，采用五战三胜制，而且要求镖头不能参赛，所以出赛的选手可能全都是新手，而这也将使这次比赛的结果更难以预料。但可以肯定的是，各镖局必尽出好手，以奋力争取第一名”
　　段威突然笑道：“不过看到晨儿后，我已多了份信心”
　　云水晨讶然道：“师傅要我出战？”
　　段威道：“有何不可，刚才见你和李浩过招的气势，我对你的武功已有了一定的认识，以你现在的功夫，绝对可以代表镖局出战”
　　云水晨苦着脸道：“不要吧，师傅，我会怯场的”
　　李浩大笑道：“怯场你倒是不会，只怕到时到了场上让那些姑娘们看上一眼，你就会脸红得逃跑，那才是最应该担心的”
　　段威亦忍不住笑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跟大哥说说，他一定会同意的”
　　云水晨没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答应，谁叫他们一个是自己尊敬的师傅，一个是自己敬爱的大哥呢。
　　次日，云水晨在李浩的带领下，来到镖局的练武堂。因为是五年一次的盛会，所以镖局在外分局的好手都赶了回来，满满地挤了一堂，足有百多号人。段威虽说要让云水晨出战，但云水晨亦必须从内部选拔中胜出，方能服众。
　　段虎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气势，心中豪气顿生，大声道：“众位兄弟，五年一次的比武大会终于又来临了，我们镖局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才拿到前两次的桂冠，这次不止我们，各个镖局都对这次大会侵以全力，但我们能让他们如愿，把我们手中的第一名抢走吗？”
　　众人轰然喊道：“不能！”
　　段虎又道：“所以我们更要努力，以我们镖局最强的阵容出战，而这些将代表镖局出战的幸运儿将由你们中间产生，大伙有信心成为五个幸运儿中的一个吗？”
　　众人又大声呼应：“有！”
　　段虎喝道：“好！就是这股气势！你们要将这股气势带到接下来的选拔当中，我也不再多说废话了，我宣布，选拔正式开始！”
　　众人喝声震瓦，显示着他们心中的斗志。这五年一次的盛会谁都想要参加，只是以前苦于没有机会。这次段虎采取选拔的方式决定人选，无疑是深入人心，不仅增加了士气，更让他们感受到一种集体荣誉感。当下各自抽签准备，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
　　比试的场地另外设在镖局后面的比武场，共有五个场区，每个场区各有选手二十二名。
　　云水晨抽到了乙组二十号，因为采用的是晋级制，一时还轮不到他。当下闲着无聊，走到一旁观看已开始比试的选手。
　　比试场地除了选手外，还有不少本来就在镖局的镖师仆从，一时都赶来观看，平添了许多热闹景象。
　　云水晨独自走到乙组的场区，他深知自己临阵经验尚有不足，所以打算先观察别人的打法，以从中学点经验，算是临时抱佛脚吧。
　　此时场上有一个充当裁决的裁判员，竟是云水晨认识的卫安。只见他身穿白色武师装，肩膀上系一条红丝带，显示他裁判员的身份。见到云水晨，他成熟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朝云水晨点了点头。云水晨则同样笑着答礼。这八年来，这个憨厚的老实人可没少照顾自己，时不时带点好吃的东西给他吃，两人亦如同兄弟般亲密。
　　“小晨”
　　肩膀上被拍了一下，云水晨转过头来。只见成宇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他，身旁是他的妻子柳双仪和女儿成莹。
　　云水晨笑道：“成大哥和嫂子都来了”，又拍了拍刚满四岁的成莹可爱的小脸，“小莹也来看热闹啊”
　　成莹脸上突地一红，躲进母亲的怀抱里去。
　　柳双仪柔爱地拍了拍成莹的小背，笑道：“这孩子，整天吵着要见云哥哥，如今见到了却这么怕羞，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云水晨笑道：“女孩子家嘛，这应该叫淑女气质，小莹以后会变成大淑女的对不对”
　　成莹本来已回过了头，此时听云水晨这么一说，又羞红了脸，重新转过去。看得三人哈哈大笑。
　　成宇嘴上蓄了胡须，看起来别有一番成熟，他看着云水晨手中的号码条道：“小晨也有参加吗？”
　　云水晨苦笑道：“被师傅和大哥压着，想不参加也不行啊”
　　成宇笑道：“这说明二爷和李大哥对你有信心啊，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令他们失望才是”
　　云水晨点头道：“这是当然，不过我对阵经验太少了，一不小心就会吃大亏，所以才来看看情况”
　　成宇赞道：“知己知彼，方能成胜，大哥对小晨也有很大信心哩”
　　三人谈话之际，场上比试已经开始。这是第一场，比试的两人一个是镖局里的镖师王开远，另一个则是杭州分局的镖师。云水晨三人均不认得，只从卫安的报号中知道他叫胡天力。他确有大力，只看他使得一对大铜锤，便知他力气不小。再看他那比王开远高了半个头的铁塔身躯，直如小山一样。相比之下，王开远则显瘦弱得多。
　　两人互相执礼后，王开远亮出手中剑，一招“灵蛇吐信”往对手攻去。虽然对手优势比他明显，但他仍毫不匆忙，脸色沉着。
　　成宇道：“王大哥必会以剑的轻巧来取胜，他的对手虽然看起来各方面都比他占优势，但那铜锤极重，必不能久撑，到时，王大哥只要先耗其力，久之必胜”
　　他这话说得极为小声，怕会影响到场中选手的情绪。
　　云水晨点头表示认同，静观其变。
　　果然五十多招过后，优势已在王开远身上显现。那胡天力虽然依旧把铜锤使得虎虎生风，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优势已在王开远这边。单看他气定神闲，脚步轻盈，便知他已成竹在胸。待八十招过后，王开远突然一个旋身，避开胡天力的铜锤，剑侧轻拍胡天力侧腰，轻松胜出。
　　这是比试规则，点到即止。场下观众见王开远轻松获胜，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而胡天力也不觉得难堪，反而笑呵呵地祝贺王开远胜出。两人不伤和气的举动，顿时又引来一阵叫好，众人皆对胡天力的广阔胸襟深有好感。
　　接下来的几场，云水晨均仔细观察着场中选手的步法招式。虽然不是什么宗师级的比试，但也令云水晨获益良多，隐隐有会于心。
　　待看得六、七场下来，已快轮到云水晨上场了。
　　成宇道：“快轮到你了，看了这么多场比试，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云水晨瞪看着他，道：“除了没发现女的上场外，其他倒没什么发现”
　　成宇蓦然听到这么一句回答，笑得差点岔气。
　　柳双仪笑道：“看样子小晨一点也不感到紧张，我们是白担心了”
　　云水晨微微一笑，道：“这本来就没什么好紧张的，顺其自然才是大道”
　　成宇好容易忍住笑，道：“小晨这句话很有高手风范，可见小晨是成竹在胸了”
　　云水晨淡然一笑，道：“那要到比试的时候才知道了”
　　“好，现在有请本组第九场比试的选手上场，十九号陈冲和二十号云水晨”
　　场上卫安的声音传来，三人方知第八场比试已经结束。
　　云水晨向成宇夫妇打了个招呼，又逗了逗可爱的小成莹，这才飞身上场。
　　云水晨甫一立定，人群中便发出一阵惊呼，因云水晨长得实在太过亮眼。刚才观众的眼睛都集中在场上比试的选手身上，没有注意到他。此时见云水晨一身白色劲装，剑眉星目，潇洒中又带点耀眼的阳光气息，立于这激烈的比试场上显得分外与众不同，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场下顿时议论纷纷，不外是讨论云水晨的样貌武功。
　　云水晨对众人略一抱拳，这才开始打量对手陈冲。
　　陈冲大约二十出头，清秀的脸上带点文气。他友好地与云水晨拱手执礼，令云水晨顿对他心生好感。陈冲和胡天力一样，都是杭州分局的镖师，使的也是刀。只是他的刀比云水晨手上那跟了他八年的精钢刀不知要好多少倍。那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宽背刀，在阳光照耀下仍显得寒气逼人。所谓宝刀配明主，谁也不敢轻忽这把刀的主人，陈冲的实力。
　　卫安宣布比试开始。
　　云水晨独然卓立，手中精钢刀斜指地面，一股无形的气势顿时生成，直往陈冲卷去。
　　陈冲眉头紧锁，意识到对手不是一般高手，收敛心神下，也生出一股气势往云水晨罩去。
　　两股强大的气势相撞，四周顿时一片压抑。场下的观众也都感觉到了压力，功力弱的人都后退了几步才能站定。功力高的则对两人面露赞色。心知这一场比试，将会是至今为止最精彩的一场。
　　两人遥遥对立，但双眼均锁在对手身上，不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
　　云水晨静下心来，把所有思绪都抛开脑后，眼中只有对手陈冲的影象，他的每一个呼吸动作，每一个眼神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
　　陈冲无疑是个一流高手，只看他攻守兼备的架势，便知他与人对战的经验丰富。像这样的对手，用一般的方法绝对无法使他露出破绽。
　　云水晨思绪电转，蓦地气势剧增，往陈冲左边压去。受压力影响，陈冲只得跟着加强左边的气势。可当他正全力抵挡云水晨的压力时，云水晨的气势忽又一变，改往右边压上。陈冲身体一晃，闷哼一声，再无法保持住身形。
　　一声沉喝，陈冲无奈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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