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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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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小晨!”
李浩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身上已是出了一身冷汗。梦中的情景,令他的心仍是噗嗵噗嗵剧烈地跳着。他扭头看向身旁,心中霍地一沉,“小晨怎么不见了?”
李浩急忙跳下床来,往门外冲去。
“大哥,你醒了”
迎面跳入一个身影,却是云水晨那熟悉的小小身躯。他正坐在屋前的一块石头上。见到李浩,原本有些茫然的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李浩一时百感交集,昏迷了五天五夜的云水晨,终于醒过来了。
“小晨你终于没事了”,李浩欣喜地走到云水晨面前,心中的兴奋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当日他追着云水晨和凌天留下的脚印,一路狂追到那河边,却发现两人的脚印到这里突然消失不见。现场还有两个大人的脚印,不用猜李浩也知是鹰鹤双魔留下的。知两人定是遭了双魔毒手。心中悲愤难当下,沿着河岸一路往下游搜索。直到寻了近十里才发现云水晨被河面上的一块大石拦住。身上血迹斑斑,似是受了重伤。李浩心急如焚,不顾一切跳入河中,往云水晨游去。那时大雨已小了些,但河水依然湍急,李浩费了好大力气才游到云水晨身边,将他拉上大石。此时的云水晨手里仍紧紧抓着他的包袱,脸色苍白得可怕,仅余一点点气息。李浩发现他身上除小腹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外,脑后勺也被磕破。鲜血似已快流尽般,艰难地从伤口流出。李浩心惊肉跳下,忙拿出为防水而用油纸包着的回生丹塞入云水晨口中,期望老道人的回生丹真有回生之能。
李浩又四下望了望,终是没能发现凌天的踪影,心中一阵涩痛,知凌天生还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帮云水晨做了包扎后,迅速上岸。
又走了一里多路,李浩终于找到一户人家。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因懂点药草,经常去附近山上采集药草,到城里售卖,换些米粮钱什。李浩因地便利,借老人的药草为云水晨细心治疗,加上先服了老道人的回生丹,终是把云水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云水晨始终昏迷不醒,李浩只得日夜照顾,生怕有什么不妥。其间他又跑出去沿河岸寻了几趟,均找不到凌天的踪影,这才真的死心。
云水晨笑了笑,道:“原来我的名字唤作小晨,我一直想也想不起来呢”
李浩心中一震,讶道:“那我呢,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云水晨似是很辛苦地想了想,这才苦笑道:“我记不起来了哩”
李浩顿觉一阵昏天暗地,心中一酸,男儿泪差点夺眶而出。倘不是为了他,云水晨岂会失去记忆,凌天又怎命丧河底。一阵自责,李浩已是说不出话来。
云水晨看着李浩疚责的神态,心里好奇,问道:“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浩醒觉过来,勉强笑道:“没,没什么,大哥是见你醒了,心里高兴得很,故一时失神”
云水晨仍有些怀疑,只是没有追问,想了想,突地一脸苦恼地道:“我一点儿事都不记得了,大哥能告诉我关于我的事吗?大哥这么照顾我,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他已从老人那里听说了李浩不眠不休照顾他的事。
李浩心像刀子剐一样痛,想起凌天,更是差点难以自已。他苦涩地道:“是啊,我们是兄弟关系,我们还有一个兄弟,叫凌天,你全名叫云水晨,我们三个是天下间最亲的亲兄弟”
云水晨转头左右看了看,一脸不解地道:“他叫凌天,我叫云水晨,我们不同姓,怎会是兄弟呢?”
李浩再也忍不住,眼泪似流水般淌流满面。他转过身,不让云水晨看见他的哀伤,声音抖颤地道:“我们是结拜的兄弟,虽然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唉,外面风冷,小晨你身体刚好,还是进屋里来吧”。说着迈步往屋内走去,趁机擦掉脸上的泪水。
云水晨见李浩举止怪异,却是什么也想不透,摇了摇头,跟着进了屋。
李浩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转为平静,道:“我们三个是在路上遇见的,那时你和凌天在一起。你们从一个小村子里出来,要去闯荡江湖。路上救了受伤的我,我们便结成了兄弟一起上路。没想到却遇见了坏人,你和凌天被坏人打伤,双双掉入河里。我只救得了你,却救不了凌天”,说到这里,眼圈已有些微红。
云水晨脸上茫然依旧,李浩说的事他一点印象也没有,见他心中感伤,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有独自思索,默然不语。
萧瑟的秋风不时吹进屋内,也带起两人的惆怅,久久未能散去。
云水晨真的失去了记忆。任李浩如何旁敲侧击,讲述以往的事试图唤醒他的过去亦无济于事。
李浩终决定带云水晨回自己所在的虎威镖局,因云水晨已不知该何去何从。
临别前,李浩留了些银子给老人,以答谢老人的收留之恩。
所有的事就这么平平淡淡,被时间的脚步带走。
云水晨的身体基本上已经痊愈,伤口也消失不见。李浩看在眼里,心中的愧疚才有些淡去。
没了以前的记忆,云水晨也没了以前的烦恼,时常显露出孩童本性,说一些天真童言,惹得李浩忘情而笑,因凌天死去的阴影也才渐渐散去。
行了个许月,两人终于来到虎威镖局所在的扬州城。
扬州位于长江北岸,因为交通便利的缘故,商业十分发达。来来往往的商贩客旅不仅带动了消息的流通,也带动了镖业的兴荣。
虎威镖局便是扬州最有名气的镖局。总镖头段虎外号“火烈枪”,为人豪气干云,交游广阔,故在黑白两道均吃得开。二镖头段威人称“霸刀书生”,一手“无痕霸刀”名镇大江南北,亦深得武林同道敬重。所以来往的商旅若需要押镖,都以虎威镖局为上上之选。
李浩带着云水晨迫不及待地来到虎威镖局。守门的两个小伙子看到失踪两个多月的李浩突然回来了,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李,李大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成宇,卫安,好久不见了”
李浩走上前去,与两人紧紧相拥。看得出来,李浩和他们关系很好。
“李大哥,这些日子你到哪去了,总镖头他们可担心你了”,面容秀气的成宇欣喜地道。
“是啊,我们也担心死了,你回来可太好了”,一脸憨厚的卫安也迫不及待地接口道。
李浩心中感触,道:“待会再说吧,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说着拉过云水晨,“这是我的兄弟,云水晨,以后他就在我们镖局住下了,你们可别欺负他啊,哈”
成宇和卫安看着云水晨那清灵俊秀的样子,心中已有些欢喜。
成宇笑道:“李大哥放心,绝不会有人欺负他的,因为有我们罩着他”
卫安则对云水晨道:“你叫云水晨啊,真好听的名字,我叫卫安,以后我就叫你小晨,你就叫我卫安哥,怎么样?”,他比云水晨大了七岁,这么叫当然没问题。
云水晨见他一脸憨厚,心中也有些欢喜,便爽快地道:“好,以后我就叫你卫安哥,你就叫我小晨,你可要罩着我呀”
众人轰然大笑,一时洋溢着重逢的喜悦。
进得大门,早有不少人听到动静出来观看,见是李浩,又是一阵喧闹。李浩也趁机把云水晨介绍给了众人。因云水晨的模样实在招人喜欢,又谦然有礼,众人皆对他爱护有加。
总镖头段虎和二镖头段威也闻讯赶来。
总镖头段虎大约三十多岁,大目黑须,虎背熊腰,身高比一般人高了半个头,颇有一番霸气。二镖头段威也差不多年纪,却面目清秀,高高瘦瘦,文弱书生的模样。两人见到李浩,均发自真心地露出笑容。
段虎乐呵呵地道:“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大伙儿可没少惦记你啊”
李浩恭敬地拱礼道:“多谢总镖头和大伙儿关心,李浩也十分惦记大家”
段威开玩笑道:“你舍得出去这么长时间,可不像惦记大伙儿的样啊”
众人一阵大笑。
段虎突地看到云水晨,奇道:“这位小兄弟是……”
李浩拉过云水晨,道:“他叫云水晨,既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结拜兄弟”
段威仔细打量了李浩一番,道:“你看上去成熟了不少,这趟出去经历了不少事情吧”
李浩叹了一口气,心中想起凌天,黯然神伤地道:“唉,确实经历了很多事,一言难尽啊”
段虎道:“进厅里说吧”,又面向众人,“大伙先散了吧,想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让李浩先休息休息”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散去。
李浩带着云水晨随段虎段威进入大厅。甫坐下段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来与我们听听”
李浩叹了口气,缓缓将他离开镖局后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与云水晨和凌天发生的一切自是最为关键。听得段虎、段威两人俱是感动不已,对云水晨又是敬佩又是同情,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段虎感叹道:“小小年纪就如此大义,实在令人钦佩,水晨兄弟,以后你就在我们镖局住下来吧”。只听他不以年纪小之嫌唤云水晨作兄弟,便知他是真的看重云水晨。
云水晨慌忙道:“段总镖头折杀小子了,唤我作小晨便可”
段虎哈哈一笑,道:“爽快,那我以后便唤你小晨,这样总可以了吧”
段威笑道:“小晨根骨极佳,以后就随我学武如何”
李浩闻言一喜,忙代云水晨谢过。因他知段威武艺高强,一手“无痕霸刀”更是名镇武林,如云水晨能随他习武,实在最好不过。
云水晨也不反对。
段威笑道:“那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明日便开始如何?”
云水晨恭敬地道:“一切听从师傅安排”
众人欣然点头,待云水晨行过拜师礼后,一切就都这么定了下来。
次日,云水晨被李浩唤醒。梳洗完毕后,一起来到练武堂。
段威早在那里等候。见云水晨来到,拿出一把精钢刀,道:“试试”,他是想看看云水晨的力气如何。
云水晨接过刀,感觉沉重,怕有不下四十斤。他试着舞了舞,差点动弹不得。
段威哈哈一笑,道:“力气还不错”,跟着拿出一本刀谱,“这是无痕霸刀的刀谱,你先自己参研,举凡武学,不外参悟为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无痕霸刀便是以此为根本,所以能参悟便能学成,不能参悟纵使你背下整本刀谱也没用”
云水晨心头好象被什么触动一样,接过刀谱。首先看到的便是龙飞凤舞的“无痕霸刀”四个字,他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好象什么时候也看过这么一本关于武功的书,是以前吗?他试着思索,记忆里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毫无意识地,他搔了搔头,突然便愣住了。这搔头的动作令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模糊得就像在浓雾里看东西一样。
是凌天吗?虽然从李浩那里听说了凌天的长相样貌,可自己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
凌天,凌天,凌天。他一遍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突然一阵发痛。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感觉充斥心间。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心里好象有哭的冲动,可脑海里却是一片茫然,丝毫没有哭的意识。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云水晨一时茫然若失,那模糊的身影就像要成形一样,在心头萦绕不去。
李浩见他表情古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晨,你怎么了?”
云水晨心中一震,那模糊的影子立时散去,连一点痕迹也没有了。他惶惑地呆了半晌,却再也记不起那模糊的影子,怅然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心事重重地走到一旁翻看刀谱。
段威与李浩相视一眼,各自耸肩,表示不解。见云水晨安静地在一旁看刀谱也觉不出什么异样,便各自离去。
“无痕霸刀”称“无痕”,讲究的自然便是快。快似闪电,来去无影。这不是单凭臂力强劲便可办到,还要能参悟。“霸刀”之说则更重气势。以无上的气势压迫对手,方能为霸。因此无痕霸刀的心法特别讲究境界。只有境界达到,刀法才能既快且霸。以云水晨的资质,参悟这刀谱本不应感到吃力,只因他尚有心事,所以无法专心参悟刀谱。其间有些东西他一时未能把握。如第一重心法所说的“心若不动之水,而能测身外变化”,“迅若剪月之燕,以求无痕”。他苦思冥想数日,依然不得其解。
为了有个能静下心来的环境,云水晨便不再去喧闹的练武堂,只在他屋前的小院子练习刀法。他所住的屋子在西厢房最后一间,平日里极少有人会到这来。偶尔会有下人来打扫,但平时颇为安静,云水晨便在这安静的地方,每日研参刀道。
这日,云水晨静心禅坐,试着体会刀谱中所说的“静若止水”之境。以他现在的状态,仍只是神似而形非,还未能达到“静以测境”的境界。无痕霸刀一共只有三重心法,分别为“静”,“霸”,“破”三重。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一般人若要真正体会,没个几十年根本无法领悟。以段威目前的实力,也只达到“霸”的境界,但已是非同小可。可见无痕霸刀确有其非凡之处。
“咦?这里怎会有人?”
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云水晨心中不由一阵嗟叹,自己直到她出声才知道有人来,可见自己始终把握不到“心静如水,以测万物变化”的境界,不然早就该发现那女孩的到来。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可爱却充满傲气的脸。她和云水晨一般大小,服饰高贵,一看就知道是小姐的那种级别。云水晨模模糊糊觉得李浩好象有跟他提过,说段虎有一个女儿,叫段天琪,年龄和他一样大小,却刁蛮非常,如果遇到的话千万不要去惹她,不然会很麻烦。
想到这里,云水晨笑了笑,刚想说话,却听得一声娇喝:“笑什么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是新来的下人,不去干活竟然来这里偷懒”
云水晨一阵愕然,他身上穿的衣服仍和来时一样,是朴素的农村孩子打扮,所以段天琪才会误会他是下人。
云水晨颇感无奈,解释道:“我不是下人,我是段师傅的徒弟,我在这里是为了练功”
段天琪一脸不信,道:“段师傅?哪个段师傅?”
云水晨道:“段威师傅”
段天琪勃然大怒道:“胡说,二叔怎会有你这么个穷酸徒弟,一身脏兮兮的,分明是偷懒的下人”
云水晨听她这么说,心中不自觉一股怒气上扬,大小姐很了不起吗,可以这么蛮不讲理?但他想起李浩不要去惹她的警告,心中虽气愤不平,也只好忍了。当下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她。
段天琪见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下人”竟敢这么对待自己,心中更气。迈步走到云水晨面前,伸手就往云水晨脸上打去。
云水晨没想到段天琪竟会刁蛮至此,心头不禁怒火上冒,挥掌正要挡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画面。画面里是个小小的手掌,也是这么,莫名其妙朝自己打来,那是,谁的手呢?云水晨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举起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他想起了身上的铃铛,是那小手的主人的吗?
“啪”,就在云水晨发呆的时候,段天琪的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云水晨感觉如此熟悉,竟恍偌未知般,呆若木人。
段天琪也呆住了,她这时才看清了云水晨的样貌。虽然他穿的是朴素的衣服,但他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那么与众不同。难道真如他所说,他是二叔的徒弟?这下糟了。
段天琪有了溜走的想法,二叔教自己读书识字,自己虽天不怕,地不怕,但一见面就打了二叔的徒弟,这太说不过去了吧。
段天琪见云水晨仍在发呆,找借口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惹我生气的,你最好不要告诉二叔,不然我饶不了你”,说完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云水晨依旧茫然不醒,连段天琪离开也毫不知觉。自从失去记忆后,他从未感到如此失落。只因那时他确把过去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如今这相似的情景勾起他早已忘却了的东西,他才惊觉自己确实失去了宝贵的东西。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惆怅,好象他失去的并不只是记忆,除了记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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