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殇》一鱼天下

10、再见冤家

　　陈冲刀往后拖，脚下轻踏地面，人已闪电般飞射而出。直来到云水晨身前两丈处，刀式突然产生变化，改为上托，继而猛往下劈。刀势似快似慢，虽然他离云水晨尚有一段距离，但谁都感到他会在刀势最强的时刻劈中云水晨。
　　云水晨不慌不忙，依然保持身形不变。待到陈冲来至身前一丈处，突地手臂举至与肩膀平行。手腕一抖，精钢刀由正握改为反握，接着手臂往下一缩，忽又迅然扫出，精钢刀由下斜劈而上，刚好劈中陈冲劈来的刀。动作潇洒好看，时间更是把握得分秒不差。
　　一声轻响，两人擦身而过。
　　云水晨攸然立定，横刀面对着陈冲。
　　陈冲连续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下身来，眼中闪过骇然神色。刚才他那凶猛无匹的一刀，充分结合了身体的惯性和手臂力量，足可劈石斩铁。但当他的墨云刀碰上云水晨那毫不起眼的精钢刀时，竟产生如石沉大海般的无力感觉。不仅如此，他的刀还被带往一旁，令他的身体也跟着失去控制，跌往前方。亏得他反应过人，及时气贯双脚，才免去跌倒之噩。心中对云水晨不禁多了几分评价。
　　云水晨也暗暗佩服陈冲的反应灵敏，如若是一般人，绝对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反应过来。心中对陈冲亦多了几分认识。
　　陈冲对云水晨微一点头，对他没有趁机进攻表示欣赏。后道：“云兄弟刀法果然精妙，在下自出道以来尚是首次见到有人能如此轻松地以刀卸刀，真叫陈某大开眼界”
　　云水晨淡淡一笑道：“陈兄过奖了”
　　陈冲微微一笑，道：“相信云兄弟亦可挡住在下接下来的招式，招名‘狂云十八式’，请赐教”
　　话音一落，陈冲气势迅速攀升，手中墨云刀突然刀身一抖，发出一声清吟。场下观众心神亦不由为之一荡，直叹这墨云刀确是一把好刀。
　　云水晨敛神静立，眼中除了陈冲和他的刀外，再无他物。
　　陈冲缓缓举刀，又缓缓放下，气势亦随着刀的位置变化不断攀升。他的“狂云十八式”自出道以来尚未全部使尽过，如今遇到云水晨这样的高手，直想全力施展来看看。一声轻喝，陈冲身体一旋，墨云刀幻出无数刀影，直往云水晨疾攻而去。
　　云水晨心中暗赞一声，竟缓缓闭上眼来。
　　此变甫出，场下高明者无不露出惊异之色，因皆已看出云水晨已达到以身测物的境界。陈冲那幻出的刀影迅快无比，用眼睛难以分辨虚实，云水晨以身体的自然感应去面对正是对应之法。此等高深境界，场下诸人仍无一可至。
　　陈冲亦深感讶异，他已把对云水晨的评价提高了几个层次，只是没料到他竟已达到这等境界，心中豪气顿生，刀势更盛，“狂云十八式”充分施展开来。但见漫天刀影，沉重无比，直有铺天盖地之势。
　　云水晨霍然开眼，身行一动，手中精钢刀平淡无奇地斜劈而去。
　　陈冲为之大讶，只因云水晨那平淡无奇的一刀竟封住了自己所有的攻击路线，心中一叹，不得不变招与他硬拼一刀。
　　“呛”的一声，两人同被震退。但甫一立定，两人旋又欺身而上，竟是不顾后果，凶猛对攻。两人皆是以快打快，但见刀影翻飞，乱人眼目。场下观众仅有几个功力稍高的看得见两人的刀，但也只是刀影，一片模糊的刀影。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似连呼吸都停止了般，静不可言。
　　眨眼工夫，云水晨与陈冲已对攻三十多招。陈冲“狂云十八式”确是绝妙刀法，每一刀均幻出层层刀影，如若怒云，令人眼花缭乱，如身处云浪迷阵。但云水晨沉着冷静，每一刀均能恰倒好处地击中陈冲的最强攻击点，化解陈冲的攻势。一番对阵下来，两人都对对方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蓦地，云水晨收刀后退，转身背对陈冲。
　　陈冲愣了愣，以为云水晨发生了什么事，便横刀抱定，一动不动地站着等他。
　　过了好一会儿，云水晨仍是不见动静，陈冲奇道：“云兄弟不打了吗？为何背对着我？”
　　云水晨愣了一下，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道：“原来陈兄是在等我，真对不住，这其实是我的一种招式，要背对着对手才能使出”
　　此话一出，场下观众顿时哗然，谁曾见过这么古怪的招式。但也有人想到云水晨的以身测物境界，均觉云水晨确有以背对敌的本事。
　　陈冲微感愕然，仔细观察了一下，顿觉这一招确实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因他突然发现云水晨“不见了”。那是一种多么奇怪的感觉，虽然云水晨明明就在眼前，可他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更确切地说，是感觉不到他气的存在。这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有气的存在，只有多或少，绝无消失的可能。陈冲这才醒悟到云水晨是进入了一种境界，完全把自己融入了自然。就是那种与自然合为一体的状态，才会令自己感觉不到他的气。他突然很想苦笑，和这样的对手交锋，自己绝对没有胜的可能。但他又很想看看这以背对敌的招数是什么样的奇招。当下敛住心神，墨云刀于身前晃了几晃，每一晃均带起一股气势，以迷惑云水晨。他隐约觉得云水晨那以背对敌的奇招应是一种气机感应的招数，自己只要用气机变化扰乱他的心神，他便不能察觉自己出招的真假。
　　云水晨的身体果然晃了晃，显是被他的招数蒙骗。心中一喜，陈冲猝然出招。墨云刀幻出数十道刀影，看得场下众人乱眼欲茫。这刀影似真疑幻，直叫人分不出哪一刀是真，哪一刀是假，且每一刀均气势十足，更叫人无可断定。
　　云水晨把自己充分融入‘静’的极境。周围的一切变化均未能逃过他的感觉，包括场下众人因惊讶而突然提高的呼吸声，喉咙吞下口水的咕咚声。
　　陈冲那气势十足的刀影，从不同角度攻来，每一刀虽力度均匀，但云水晨还是感觉到了其中一刀的不一样。那是似慢实快的一刀，劲气内敛，但爆发力十足。也因为这一点，云水晨才知道这一刀是真正起作用的一刀。
　　墨云刀瞬息间攻至，云水晨感觉到那真正的一刀已攻向左肩肩骨右下两寸处。他终于做出反应，但只是一晃，速度快得令人不敢相信的一晃，他已来到陈冲身后。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看着这出人意料的结果。他们大多以为云水晨至少会回挡一下，然后两人再你来我往，上翻下腾，声势惊人地对打一阵。谁知云水晨只是迅若闪电地闪到陈冲身后，结果就这样出来了。
　　看着轻放在自己肩膀的刀，陈冲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他站起来拍着云水晨的肩膀，笑道：“云兄弟这招真叫高明，虽然是背对着我，看似毫无防备，其实只是用在分散我的注意力，当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要攻击你的那个点时，云兄弟再突然发动，以迅快绝伦的身法移到我的身后，把刀放到我肩上，只是有一点我搞不懂，云兄弟是怎么知道我要攻击你哪里的？”
　　云水晨很喜欢他这种败而不馁的态度，也笑道：“这是一种境界，叫‘静’，静若不动之水，而测身外万物变化”
　　陈冲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顿有所悟，喜道：“拜教了”
　　云水晨淡淡一笑，与陈冲携手跃下比试场。
　　成宇和柳双仪带着成莹前来恭喜。
　　成宇赞道：“想不到小晨竟变得如此厉害，刚才那一招可真叫人大开眼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神奇的招式呢”
　　云水晨面上一红，忙拉过陈冲做掩护，道：“这位陈冲陈大哥，是杭州分局的兄弟，成大哥可认识？”
　　成宇与陈冲拱手执礼，正要说话，一旁的成莹突然笑道：“嘻嘻，云哥哥脸红了”
　　成宇与柳双仪先是一愣，忽而皆忍不住笑了开来。
　　云水晨脸上更红，想不到自己的小把戏竟被小成莹一语天真童言道破。
　　陈冲先是不解，后来看到云水晨那红通通的脸，这才有些明白，心下更觉有趣。想不到在场上冷静沉着的云水晨私底下竟是这么一个怕羞的人。
　　哈哈一笑，为云水晨解围道：“在下前年才刚到杭州分局任事，成大哥应是不认识小弟，不过小弟对成大哥却有所耳闻，分局的顾镖头经常提起，说成大哥是个重义气的好汉子，一手‘怒天棒法’更是别具一格，小弟深为崇慕”
　　云水晨使了个眼神对陈冲的够义气表示感谢，然后便走到柳双仪身旁找小成莹“算帐”。
　　成宇哈哈一笑，道：“该是顾游这家伙吧，他以前老爱和我抬杠，想不到对我竟有这么高的评价，真让我感到吃惊不小，他现在还好吧”
　　陈冲道：“顾镖头很好，本来他也要来参加这次选拔，只是分局事务繁忙，他走不开，故无法前来”
　　云水晨此时正逗得小成莹怪笑连连，惹得两人不禁把注意力都转移到小成莹身上。陈冲也欢喜小成莹的可爱，忍不住也来逗她，一时充满小成莹的欢喜笑声。
　　胡天力这时带着几个杭州分局的镖师正好从一旁经过，见到陈冲便都走了过来。
　　胡天力大大咧咧地叫道：“陈冲，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还以为你先走了”，一眼看到云水晨，眼中顿时露出敬意，“原来你和云兄弟在一起，嘿，云兄弟刚才那一招，那一招叫什么的，可真叫我们大开了眼界，我们对云兄弟都佩服得很哪”。他身后的一众镖师均露出崇敬的表情。
　　云水晨忙执礼道：“不敢当，胡兄的广阔胸怀亦叫小弟深为折服”
　　陈冲为众人一一作了介绍，又抬头看了看天，道：“时候不早了，不如大伙一起到祥云客栈边吃边聊？”
　　胡天力等人均点头表示同意，云水晨想想也没事，便答应了。成宇则以要陪伴妻子女儿为由，谢辞众人的好意。
　　于是陈冲便领着云水晨一众人等前往他们落脚的祥云客栈。
　　祥云客栈与虎威镖局只相隔一条街，乃虎威镖局名下产业。因虎威镖局没有那么多客房让参加选拔的人员居住，故只能把他们安排在祥云客栈。里面不止有杭州分局的人，尚有江陵分局，鄂州分局，徐州分局，汴州分局，京兆分局等五、六个分局的人住在这里，一时颇为热闹。
　　此时选拔基本上已经结束，陆陆续续有人结伴回来。楼下已是人满为患，只余楼上尚有几张空桌。云水晨一行六个人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胡天力叹了口气道：“这次我们杭州分局的兄弟只有老伍和老张进了第一轮，我们这几个都被淘汰了，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输得确实服气，人家就是比咱们厉害”
　　陈冲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和你一样，一开始就遇到了高手”，说着朝云水晨眨了眨眼。
　　云水晨故意板起脸道：“莫非陈兄也想学成大哥？”
　　陈冲想起刚才云水晨那窘迫的表情，笑道：“抱歉抱歉，一时忘了”
　　两人相顾失笑，胡天力等人因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一个个呆瞪着他们，表情颇为古怪。
　　陈冲见胡天力一脸疑问地看着他，忙岔开道：“对了，老莫怎么还没来？”
　　老伍接口道：“他好象和总局的卫大哥一起去了，据说他们是同乡”
　　陈冲点了点头，又道：“谁是卫大哥？”
　　云水晨代答道：“就是我们乙组的裁判员，卫安卫大哥，整个总局只有他一人姓卫，为人忠厚老实，是个老好人呢”
　　众人皆点头表示有点印象。
　　这时，伙计开始送上酒菜，众人立马活跃起来。为了让选手有充分的休息时间，下午都没有比试，众人自可开怀畅饮。
　　胡天力举杯道：“这一杯我们先祝贺老伍和老张顺利进入第一轮，希望你们接下来再接再厉，为我们分局争光”
　　老伍和老张同声道：“我们尽力而为！”
　　众人一饮而尽。云水晨因为是第一次，不习惯酒的烈性，被辣得满脸通红，引起众人一阵会意的欣笑。
　　陈冲笑道：“云兄弟该是第一次喝酒，老伍老张你们可要努力了，莫要辜负了云兄弟的第一杯酒啊”
　　老张笑道：“我碰巧和云兄弟一组，本来要是没遇上云兄弟的话，我一定会尽力争取，可惜很有可能遇上云兄弟，那样的话我只好半个招式也不耍，直接投降”
　　这话顿时惹来众人一阵大笑。
　　云水晨亦跟着开玩笑道：“那就这么说定啦，到时可别反悔啊”
　　众人又一阵轰笑。
　　云水晨为众人满上后，举杯道：“诸位大哥豪气干云，水晨很荣幸能与诸位结交，这次由我敬大家一杯”
　　陈冲欣然举杯笑道：“云兄弟真够意思，大家可别让云兄弟小瞧了咱们，喝了这杯以后大家就是兄弟，来，干了”
　　众人无不豪爽举杯对饮，一时欢快非常。
　　云水晨感觉头有些晕晕的，但心里却很开心，笑道：“那大伙以后叫我水晨就行了，云兄弟来云兄弟去的太麻烦了，我年龄最小，该叫诸位大哥”
　　胡天力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老胡就喜欢水晨兄弟这样豪爽的人，来，我们俩干一杯”
　　云水晨毫不犹豫地与他碰杯对饮，众人顿时一阵叫好。这些镖师平日里走南闯北，都养成一种豪爽的性格，见云水晨不会喝酒仍与他们豪爽痛饮，一下子便对他产生了好感，皆把云水晨当自家兄弟来看待。聊性也因而越显浓郁，天南海北，无所不谈。云水晨虽不胜酒力，仍是来者不拒。众人对他的爽快都很是欣赏，自觉地与他减少对杯的次数，没有令他喝醉。
　　众人聊得兴高采烈，突然间觉得四周一片安静？一个个皆忍不住好奇地往旁边看去，只见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楼梯口。
　　云水晨亦随众人眼光看去，只见一名背负长剑，白衣长衫的俊伟男子出现在楼道。
　　他身上有种出尘脱俗的气质，但神情很是倨傲。一眼扫过众人，目光突地停留在云水晨身上，但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瞬间，很快便把目光移开，转而举止优雅地往身后道：“楼上还有位子，小琪请上来”
　　随着他的话，一名大约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她神情颇为高贵，绝美如同天上仙子，俏眉含笑，令人心动怦跳。她亦如同那白衣男子般，有种出脱尘世的气质。一身显眼的红色装扮更显得她与众不同，分外惹人注目。
　　她也和白衣男子一样扫视了众人一眼，这才移动莲步，与白衣男子同往楼上惟一的一张空桌子走去。
　　众人依然望着他们，大部分神情呆滞，显是被那女子的绝美容颜所摄，一时醒不过来。
　　女子俏眉微皱，显是不大欢喜众人看她的目光。白衣男子很快把握到美人的心思，朗声道：“刚才多有打扰，请诸位继续用餐！”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听在那些神情呆滞的人耳内，却不亚于厉雷炸响，一个个身体猛震，醒转过来。白衣男子看出众人眼中的惊异，颇为得意地微微一笑，缓缓坐下，自有伙计上来招呼。
　　云水晨的目光在红衣女子身上略作停留便迅速移开，因他脑中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段天琪。虽然只在八年前见过一面，但段天琪的刁蛮任性已在他心中留下强烈的印象。她的身高样貌虽都有很大改变，但那脸行轮廓，骨子里的傲慢气质却没有多大变化，反有犹胜，是以云水晨能一下子认出她来。
　　段天琪坐下后，不知为何突地往云水晨处看来，一时竟呆了呆，随后别过头去，神色间已显出饶有心事的样子。
　　云水晨并未察觉到段天琪对他的目光，与他同坐的陈冲却看得一清二楚，登时一脸好奇地道：“水晨，那女子好象认识你，刚才看你的时候眼睛都呆了”
　　云水晨一愣，苦笑道：“算是认识吧，小时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他是总镖头的女儿段天琪”
　　“什么！”
　　在座的众人同感愕然，皆想不到段虎有这么一个漂亮女儿，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
　　陈冲又道：“那白衣男子又是谁？难不成是她的兄弟，看起来又不像，倒像是青梅竹马的那一个”
　　云水晨忍不住笑道：“陈大哥这么在意人家作甚，该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众人大笑，陈冲脸涨得通红，笑道：“水晨你竟敢作弄我，罚你与我同饮三杯”
　　云水晨毫不推拒，欣然举杯对饮。
　　众人发出一阵欢笑声，又继续纵怀畅谈，延续那突被打断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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