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殇》一鱼天下

7、鹰鹤双魔

　　狂风突然呼啸而起，没有任何先兆可测。血红色的光芒刹那间充斥了天地，夹杂着阴冷肃杀之气，令人遍体生寒，难以自制。
　　云水晨和凌天骇然看去，只见原先那血红色图案消失的地方，一颗婴孩模样的脑袋正从地下挣扎而起。那脑袋奇大无比，以两人的身高在它面前亦要矮上三分。
　　李浩见两人一动不动，心中更是着急，大声喝道：“你们快逃！那是婴煞，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云水晨和凌天轰然醒觉，正要往李浩身边退去，异变又生。那婴煞原本是闭着眼睛，此时已缓缓睁开，看向三人。红色的光芒从那大若灯笼的眼里射出，分显诡异。
　　三人与那眼睛对视一眼，均感浑身一震，一种莫名的烦躁感觉充斥心间，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婴煞不断挣扎，浮出地面。渐渐可以看见它的上半身，竟是长满黑色羽毛，鸟一般的身体。这和先前婴魔的黑鸦身体极为相似，可又好象略有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又让人说不出来，纯粹是一种感觉。
　　三人眼睁睁看着那婴煞全身脱离地面。此时已可看清它的全副模样，婴孩般的巨大脑袋，突出的獠牙，鸟的身体，体高两丈有余。乍看之下与那婴魔别无二致，只是形体上的差异。
　　婴煞似是明白他们的心思似的，很快展现出与婴魔的不同之处。婴煞身上的黑色羽毛突然竖立而起，露出藏在羽毛下的东西，竟是数十个婴孩的脑袋，一个个目现红光，或哭，或笑，或皱眉，或撇嘴。这本该可爱无比的婴孩表情此时配上它们诡异的眼睛，只有说不出恐怖。
　　云水晨首先回过神来，二话不说拍了凌天一掌就往别处跑。凌天被他拍醒，见云水晨跑往别处，顿时明白他是想吸引婴煞的注意。当下往与云水晨相反的方向跑开。原本躲在后面的李浩此时也回过神来，忙缩回脑袋，心中大呼邪门。饶他行走江湖多年，见闻广博，这等诡怖可怕之事还是首次遇见。
　　婴煞见云水晨和凌天跑开，婴孩脸上露出一似笑非笑的不满表情，突然张开双翼，身上诸多婴孩脑袋也在刹那间停止各自的举动，直勾勾盯着跑开的云水晨和凌天。突地哭声大作，那数十个婴孩脑袋竟同一时间哭出声来，就像真的是几十个婴儿同时哭泣一般，声音凄凄，令人心生不忍。
　　本来正全力奔跑的云水晨和凌天听到这哭声，几乎同时立定。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已是呈现一片呆滞，心志被夺。
　　李浩听到哭声，心中的烦躁更加剧烈。那是一种可怕的感觉，似乎全身的血液流动加速，筋脉也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般，随时要迸裂。可奇怪的是断腿处竟没有因血液流动加速而喷出血来。心惊且大惑不解的李浩忙收摄心神，努力想把那哭声排出脑外，可心浮气燥下，根本难以做到。
　　云水晨和凌天一步步往婴煞走去。因为这一切发生只不过眨眼之间，实际上两人并未跑出多远，只一会儿两人已来到婴煞面前。
　　婴煞露出诡异的邪笑，看着站立眼前的云水晨和凌天，突地吐出一道红气，绕着两人小小的身体打转。
　　李浩因为担心两人安危，不顾心中难受，又探出头来悄悄观望。眼前的景象令他几欲魂飞魄散，正想大声呼喝之时，那婴煞往他看来。李浩浑身一震，也像两人般眼神呆滞，竟挣扎着站起来，单脚朝婴煞跳去。
　　婴煞脸上露出像孩童般舒心高兴的表情，眼中红芒更盛。它分出一道红气，罩往李浩。
　　狂风渐缓，整个村子又恢复一片宁静。
　　婴煞张开大口，朝最前面的凌天移去。
　　“妖孽休得放肆！”
　　一声大喝自空中传来，如天降烈雷，登时把三人惊醒。
　　凌天一眼看清婴煞那獠牙可怖的大口，离自己只有三寸许远，惊慌难定下，云水晨早一掌把他推开，堪堪避过婴煞的大口。同时云水晨功运全身，双掌产生炽热焰气，竟一掌拍向婴煞。他这么做全是为了身后的李浩，因李浩行动不便，若他们两人都逃走，李浩必然没命。
　　“小兄弟好身手，好胆气”，一道白芒从天而降，射往婴煞。婴煞脸现怒容，双翅一挥，扫开云水晨和李浩，同时也挡开了那道白芒。
　　“妖孽还敢嚣张，再接我这一招”，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长须及胸的老道如神仙般由空中落下，神情写意间遥指白芒攻向婴煞。
　　白芒剧盛，于空中化为光轮，旋转着攻向婴煞。婴煞神情极为不安，猛振双翼似要飞往空中，可无论它如何拍翅，终只停留在原地。看得旁边的三人大惑不解。
　　“呜”，婴煞一声悲嘶，巨头被光轮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紫色的血喷流而出，臭不可当。它仿佛受到无形的枷锁压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不住哀鸣，哭声似儿啼般，令人心中难受之极。
　　长须老道叹了口气，道：“既入土为安，当化尘而去，念在此非你所愿，老道为尔等超度亡魂，望尔等早日投胎转世，免为恶人所乘”。说完，老道遥指轻点，白芒飞回老道手上，竟成一把盈寸小剑。
　　云水晨见过父亲的飞剑，当然明白老道和父亲一样是修真者，也没怎么惊讶。但李浩和凌天从未见过修真者，此时见到那威猛无比的白芒竟化成这么小的一把小剑，顿感惊奇莫名，心中对老道是又敬又崇。
　　老道口中低吟三人听不懂的经文。那婴煞先是浑体一震，接着缓缓站起，婴孩脸上露出祥和的神态，眼中红芒尽散，现出正常人一般的眼睛。脸上的伤口也快速消失不见。
　　此时的婴煞直如婴孩般纯真，看得三人大讶不已。就在老道吟颂声止之时，婴煞露出婴孩般甜甜的笑容，身上数十个婴孩脸孔莫不如是。婴煞恭恭敬敬地朝老道拜了一拜，身体瞬间化作尘埃，随风逝去。
　　空气中充满了祥和神圣的味道，数十个婴孩灵魂在空中嬉笑飞舞，又都齐齐朝老道拜了一拜，升往夜空，最终消失不见。
　　三人目睹这一景象，心中均激荡不已。
　　良久，云水晨才回过神来，对着老道恭敬一拜，道：“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李浩和凌天这才恍悟，忙过来道谢。
　　老道笑呵呵地道：“小兄弟胆气过人，实在少见得很，老道甚为欢喜，可否告知姓名”
　　云水晨吓了一跳，忙道：“小子云水晨，这位是李浩大哥，这位是凌天哥，我们三人幸蒙道长出手相救，感恩不尽”。路上凌天曾对云水晨做过一番与人打交道的特训，此时看来他已有所长进，至少在陌生人面前不再感到手足无措了。
　　老道点了点头，仔细打量了云水晨一番，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异。又打量了凌天和李浩一番，这才道：“两位小兄弟体质过人，不知可有兴趣随我参道修真，以窥天境？”
　　三人闻言均大感震异，其中又以凌天最感惊喜。他对修真者的传说听过不少，心中对修真也曾有过祈望，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真有修真的机会。当下兴奋地道：“道长愿收我们为徒吗？”
　　老道点了点头，道：“求之不得”
　　李浩催促道：“还不快拜谢……”，他突地想起自己尚未请教老道的尊姓大名，脸上一红，忙改口请教老道的尊号。
　　老道不以为意地道：“老道早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无所谓道号，你们若是喜欢，唤我做老道人便可”
　　李浩又道：“你们快拜谢道长，这等机会我们俗世之人一生难遇，你们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才是”。他因为云水晨和凌天对他表现出的义气，心中对两人感激不已，看到两人有机会进入常人无法企及的世外方境，心中的欣喜不比两人少。
　　云水晨和凌天正要跪拜，老道突然道：“且慢，待我看看你们的身体是否适合修习我门的功法”。说着迫不及待地把手抓向云水晨。
　　云水晨只觉一股柔和的气透过老道的手钻入体内，不住绕体运行。他知道老道在察看自己体内的状况，认为老道是在看他是不是适合修习老道的功法，心中也不以为意，任得老道随意探察。
　　老道人脸上神色变化不断，忽而眉间紧锁，忽而低头苦思。三人都不明白为何老道会有这样的表情，只觉老道越发令人有深不可测之感，心中的崇敬之情不由又加深了几分。
　　良久，老道才放开云水晨的手，叹道：“水晨并不适合修习我门的功法”。凌天和李浩闻言脸上皆露出失望神色，倒是云水晨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感受。对于他来说，能习武已是心满意足，修不修真并不是那么重要。
　　老道又拉过凌天的手，只一会工夫便道：“凌天体质超群，倒是适合我门的功法”。云水晨和李浩闻言大喜，齐齐看向凌天，却见凌天脸色犹豫不定，心下不禁感到奇怪。
　　正想发问，却听凌天道：“道长，我决定不修真了”
　　云水晨和李浩听得差点大叫，老道也是一脸疑惑，道：“为什么你不想修真？”
　　凌天看着云水晨道：“若是小晨不能修真，我也不想独自修真，我们只要闯荡江湖便够了”
　　云水晨这才知道凌天拒绝修真是为了他，心头涌过一阵热流，正想说话，凌天又道：“小晨不必劝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绝不会为此感到后悔，因为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是说什么也不能撇下你不管的”
　　老道和李浩眼中均闪过赞赏之色，为两人的兄弟情谊深受感动。
　　老道叹道：“既是如此，我也不作勉强，缘来可聚，缘去自散，两位兄弟情谊深厚，叫老道很是佩服，这样吧，老道送你们每人一件礼物，算作是见面礼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打开封盖，立时飘出一阵清香，令三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老道从瓶内倒出三粒红色的小丹丸，道：“此丹名为回生丹，乃是由九九八十一种尘世难寻的灵草炼制，只要生机不绝，再重的伤也能治愈，三位可要好好保存哦”
　　三人大喜，忙谢过接丹。
　　老道笑道：“这位李小哥的断腿回生丹亦可快速治愈”，说着又从瓷瓶里倒出一粒回生丹来，“把此丹研磨成粉，泡一碗清水洗伤处，几天便可痊愈”
　　李浩感激万分，连连谢过。
　　云水晨和凌天取来一碗清水，把回生丹研成粉末后泡水，为李浩清洗断腿处。李浩只觉清水过处，清凉舒适，痛感立消。那伤处皮肤也似都活过来般，令他感觉奇妙非常。
　　老道静看云水晨和凌天为李浩清洗完伤处，这才道：“老道对刚才婴煞一事尚有疑问，三位可否为老道解疑”
　　凌天道：“道长客气了，这事情说来我们也有点莫名其妙”，接着，凌天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前后详说一遍，包括如何遇到李浩，后又遇见婴魔乃至那一高一矮两个怪人召唤婴煞之事，无有遗漏。
　　老道听完面露沉思之色，好一会才道：“难怪那婴煞没有我所料的那般强横，原来才刚被召唤出来不久。若我没有猜错，那高矮两个怪人必是云涧魔阁的鹰鹤双魔，高的那个叫段鹰，矮的那个叫莫鹤，这两人均是作恶多端之徒，想不到竟会出现在这里召唤婴煞。好在你们破坏了召唤仪式，使婴煞不被他们控制，又使他们受了内伤，不敢多留，不然若他们控制了婴煞，世人就要多难了”
　　凌天问道：“这婴煞可是会些使人产生幻觉的妖法，我听到那哭声的时候，眼前竟然出现我那未见过面的爹娘的身影，然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只懂往前走”
　　云水晨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我也是一样，这妖法可真厉害”，想起身上包袱内云天涯的骨灰，心中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老道看了看他们，道：“这婴煞确会使人产生幻觉，令人想起心中最想念的人，以此来夺人心志。”
　　李浩恍然大悟道：“难怪我那时虽感觉血液流动加速，断腿处却不见流血，原来只是幻觉”
　　三人想起刚才的惊险，都有如获新生之感。
　　老道又道：“这村子本地处阴地，阴气强盛，却尚不足以召唤婴煞，所以那鹰鹤双魔才会先派婴魔来杀光村里的家禽牲畜，以增强阴气，人因为阳气过重，若被杀死，阳气会残留一段时间，鹰鹤双魔必赶不上在今天的阴日阴时召唤婴煞，所以不曾让婴魔杀人，不然这村子的村民将无一幸免。不过由此亦可看出他们对此蓄谋已久，你们破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必不会放过你们，此地已非久留之地，你们要快些离开才是，只因老道尚有要事在身，不然可助你们对付鹰鹤双魔，如今也只能让他们继续逍遥了”
　　三人脸色同时大变，那鹤魔的实力怎样三人虽不知道，但鹰魔的厉害云水晨和凌天可是领教过，况且他们又是什么魔阁的人，随便甩出一把像老道那样的飞剑他们便受不了，决非他们所能对付。当下三人与老道告别辞行。
　　老道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水晨一眼，又看了看凌天，道：“你们好好保重，老道去也”，说完祭出飞剑，就那么踏剑而去。
　　三人不敢怠慢，赶紧收拾一切，连夜离开村子。因李浩也往南走，三人正好同路，倒也省了一些麻烦。
　　天边终于出现晨光。三人互相搀扶赶了一夜的路，均感疲累难当，在一致同意下，停在路旁稍做歇息。
　　李浩欣喜地看着自己的腿，道：“道长的回生丹真管用，赶了一夜路，我的腿竟不会感到半点疼痛”
　　云水晨笑道：“看样子果如道长所说，只要几天李大哥的腿便可痊愈了”
　　李浩点了点头，感激地道：“这都要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只怕我已经命丧荒村，哪还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
　　凌天道：“李大哥也真是的，我们可不爱听这种话，当我们是兄弟的就把这件事忘了”
　　李浩面上一红，不好意思地道：“小天说得对，大哥如果再像娘们似的，可要让你们看不起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李浩的亲兄弟，你们可答应？”
　　云水晨和凌天对看一眼，齐声拜揖道：“拜见李大哥”
　　李浩乐呵呵地扶起两人，道：“能与你们结成兄弟，是大哥三生修来的福气，待我腿伤好后，定要与你们痛饮一番”
　　云水晨和凌天从未喝过酒，心中皆想，只要李浩愿意，就什么也不管地跟他大喝一气，管那酒是苦还是辣。
　　凌天道：“小晨你留下来照顾大哥，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村子，赶了一夜路，肚子可饿得不行了”
　　云水晨点头道：“好，天哥小心点”
　　李浩亦道：“小天小心，记得快些回来，这里林子太多，恐会有野兽出没”
　　凌天笑道：“知道了，你们放心好了，要是遇到什么怪物我会二话不说逃得远远的，绝不会被抓住的”
　　三人对视大笑，皆有种兄弟情谊的温暖。
　　李浩又叮嘱了一些事情，凌天才留下包袱，独自寻村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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