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殇》一鱼天下

6、小村遭遇

　　坍塌的的废墟内，一名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被压在断木之下，只露出壮实的上半身。见到云水晨和凌天，他的脸上顿时像松了口气般，神色一缓，晕了过去。
　　两人吃了一惊，赶紧合力搬开断木。只见他下半身血迹斑斑，大腿处尚有少许鲜血不断流出。他的左小腿被断木压断，透过破烂的裤子可见突出的白骨。
　　凌天皱眉道：“这可怎么办，我们身上只有一些金创药，他的小腿腿骨断折，现时尚无大碍，只是时间一长恐要坏事”
　　云水晨撕开那青年大腿处的衣物，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丝丝鲜血正往外流出。
　　云水晨道：“先把流血的伤口包扎了，我们再去寻些草药来治他的断腿”，说着从包袱内拿出一件衣服，用牙齿撕成几块长布。清除掉伤口上的血后，云水晨仔细地为青年包扎。一番忙碌后，总算一切妥当，只剩断腿处尚未接治。
　　凌天赞道：“你的包扎手法真不错，又快又好，果然尽得二叔真传”
　　云水晨微微一笑，道：“现在可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我去寻些草药来治他的断腿，你去找找看有没有锅盆之类的东西，待会可用的上”
　　凌天道：“还是我去寻草药吧，有些草药外表相似，很难看出它们的区别，弄错了会坏事的”
　　云水晨点头道：“也好，我对草药的认识没有你那般深入，我们分头行动吧”
　　两人分开各自忙碌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云水晨先行回来。他只带回两块长木板，是为接青年的断腿而准备的。至于锅盆一类的东西，他并非没有找到，事实上云水晨在每家每户的厨房里都有发现。可最让云水晨感到吃惊的是，村里到处是死鸡死鸭，牛羊皆倒毙圈内，身上伤口之多，伤口之深，触目惊心。这一切显示村人是匆忙离开的，不然何以连村民最紧要的家禽都没带走。
　　不多会，凌天带着草药回来，见云水晨眉头紧皱的样子，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云水晨点头道：“村里死了很多家禽，连牛羊也无法幸免，看它们身上的伤口，像是被野兽所伤，这个村子似乎是突然之间遭到了什么凶猛野兽的袭击”
　　凌天道：“这样的情况我刚刚也有发现，村外的草丛里死了不少家禽，身上均像被野兽咬过一样，惨不忍睹”
　　云水晨边撕开青年断骨处的衣物，边道：“可是很奇怪，为什么这村里的房子会倒塌那么多？是什么猛兽有这么强大的破坏力？”
　　凌天想了想，道：“难不成又是妖怪搞的鬼？”
　　云水晨点了点头，道：“只有这种解释了，唉，先不理这些，我们先帮他接好断骨，等他醒来再问他好了”
　　凌天曾在凌朴方指导下接过断骨，手法娴熟，不多会已弄妥一切，道：“好了，断处已经接上了，不过看情形要几个月才能愈合，要想走路则要更长一段时间才行”
　　云水晨叹道：“这还要看他以后有没有信心重新走路，我们先去找点吃的，待他醒来再作打算”
　　凌天道：“也好，已经接近中午，我的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两人找出村人留下的米粮，因地便利，饱餐一顿。又为那青年熬了些粥，等他醒来时再热与他喝。两人又在村里绕了一圈，却没有什么特别发现，除了村人逃离时凌乱的脚印，一点野兽的踪迹都寻不到。
　　待两人回来时，那青年竟然已经醒了，比两人预料的还早。
　　那青年道：“多谢两位恩公出手相救”，他晕过去前看到了两人的样子，此时自然而燃猜到是两人救了他。
　　凌天道：“大哥不必客气，你饿了吧，我去把粥热一热，好让你填饱肚子”
　　青年感激地道：“那就有劳恩公了，我被断木埋了两天，肚子确实饿的慌”
　　凌天道：“大哥稍侯片刻”，与云水晨结伴而去。
　　青年喝了三大碗粥后，精神转好。他看着被包扎好的伤口赞道：“两位恩公小小年纪，这手包扎功夫却非常不错，想是学过医术吧”
　　两人得他称赞，心下却没了以前那兴奋的感觉，因这称赞的话他们已听了不少。
　　凌天道：“是有学过，我二叔是个大夫，我们便是跟他学的”
　　青年又道：“那你二叔定是了不起的神医，只看两位恩公这包扎的功夫，不难推出你二叔的高明”，他不知是谁帮他包扎，只好称‘两位’，倒也称呼对了。
　　凌天道：“大哥莫要再唤我们恩公了，我叫凌天，他叫云水晨，大哥叫我们小天、小晨便成，这恩公听起来怪别扭的”
　　青年一笑道：“两位果有不寻常处，既如此我便唤你们小天，小晨，我叫李浩，你们就叫我李大哥吧”
　　凌天道：“李大哥这断腿处要几个月才可愈合，想要正常走路更要颇长一段时间，大哥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李浩叹了口气，道：“不瞒你们，大哥也略懂一点医术，被断木所埋之时我对这条腿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情况已比我预料中的实在好得太多了”
　　他所言不差，若不是刚巧碰上两人，他或许连命都没了，何况是这条腿。
　　云水晨道：“李大哥可否告诉我们这村子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有这般惨景”
　　李浩想起了什么似的，眼里现出一丝惧意，好半晌才散去，道：“唉，此事要从两天前说起。我是个镖师，前两天刚从五岭镇来到这里。因为天黑夜深，便在这里找了户人家投宿，没想到快到凌晨时突听得外面怪声大作，我起床刚想出去看个究竟，房子突然就倒了下来，把我压在下面。我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那时天已蒙蒙亮了，借着微光，我看见漫天飞舞着巨大怪鸟，它们足有半人高，口中发出难听的怪叫，四处袭击人和房屋。它们的头部似乎异常坚硬，普通房子被它们一撞立即坍塌。人们恐惧之下，什么也来不及带，就那么仓皇逃命，互不相顾。那些怪鸟不只攻击人，还攻击牲畜，其中一只怪鸟还抓着一只鸭子落在我旁边，用牙咀嚼，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直到这时我才看清那些怪鸟竟是长着婴孩的脑袋，獠牙突出嘴外，足有三寸长。我想起以前听过关于婴魔的传说，这才明白这些怪鸟就是传说中的婴魔。我不敢乱动，静静地等待他们离去。好在没多久天就亮了，它们丢下满村的家禽，往北边飞离而去”
　　云水晨和凌天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凌天道：“那婴魔究竟是什么怪物，竟然长着婴孩的脑袋，太骇人听闻了”
　　李浩道：“据说那婴魔是婴孩死后尸变，被黑鸦从土里挖出，互相啃食后所变。不过这等诡异莫名的事谁也没亲眼见过，我也是从一些江湖术士那里听来的”
　　云水晨道：“不知那些村民逃到哪去了，我们并未发现任何人的尸体”
　　李浩叹道：“希望他们平安无事吧，婴魔只肯吸食动物的血肉，极少会吃人”
　　凌天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李浩道：“我也不太清楚，好象是因为它们生前为人所养育，死后还残存着对人的眷恋，所以不忍心对人下手，但如果人要攻击它们，就会惹来它们疯狂的反击，直至将人碎尸”
　　凌天叹道：“幸好它们终究还保有一丝人性，倘若不是这样，只怕这村子将横尸遍野”，想到那残忍景象，凌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此时天色渐暗，整个村子开始笼罩在一种凄冷的气氛中。
　　云水晨和凌天心中同时涌起不安的感觉。两人互相看了看，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凌天苦笑道：“不会那么巧吧，难道这里也有什么火焰飞蜈”
　　云水晨亦苦笑道：“小心你的乌鸦嘴，我可不想在这时候遇上怪物”。两人相处了这么久，早已如同亲兄弟般，说话毫无顾忌。他们之所以会感到担忧，当然是因为李浩，他们心地善良，遇到危险时是绝不会丢下受伤的李浩不管的。
　　李浩听他们对话，好奇地道：“你们曾遇到过火焰飞蜈？”
　　凌天道：“何止遇到，那怪物还被小晨杀了”
　　李浩讶道：“什么！那火焰飞蜈被小晨杀了？”
　　云水晨点点头，道：“确是被我杀了，不过纯属侥幸，因我们所习武功运功时自会散发热气，刚好可以挡住火焰飞蜈的热焰，这才得以将它杀死”
　　李浩肃然起敬道：“我看出你们会武功，只是没想到你们武功竟如此厉害，我曾经在天梁城附近遇到过一回火焰飞蜈，还差点吃了大亏，你们竟能将它杀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两人相视苦笑，道：“李大哥过誉了”
　　李浩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过誉，是你们太谦虚了，哈，胜而不骄，孺子可教也”
　　三人又聊些别的话题。李浩是镖师，到过的地方多不胜数，见识广博，所说的又都是云水晨和凌天闻所未闻的奇人奇事，顿时引起两人极大的兴趣，频频发问，搞得李浩疲于回答，忙不可支。
　　天色越发昏暗，云水晨燃起火堆，稍稍抗拒着四周的黑暗。除了他们这一蓬火堆，四下里看不到任何光亮，今晚连星星也被乌云遮没，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凄凉诡异的气氛当中。
　　凌天道：“这种气氛真叫人受不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云水晨知他又想起那些妖魔鬼怪，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少些胡思乱想不行吗，当心那些怪物知道你在想他们，胡乱跑来寻你就糟了”
　　凌天吓了一跳，道：“你怎知我在想什么，这次我可没说，是你说的，等一下怪物真的来了可不关我的事”
　　话音刚落，天上突然传来怪叫声，三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远方出现一蓬黑压压的阴影，正朝这里而来。
　　李浩色变道：“糟了，是婴魔，它们怎会在这时候来，快把火灭了找个地方躲起来”
　　云水晨和凌天急忙用破衣服把火堆盖灭，一人一边扶着李浩往一所小房子躲去。
　　婴魔迅速接近，就在三人刚躲好之际，振翅风声在村子上空响起，紧接着是婴魔收翼落地的声音。
　　凌天悄悄探出头来察看，登时感到头皮发麻。只见远远近近的房子上，地上，废墟上停留着几十个黑影，不用说就是婴魔。它们脑袋做着奇怪的转动，口中发出似婴语又似鸟啼的古怪叫声。因为天色太暗，凌天看不清它们的婴孩脸和獠牙，但已觉诡异到极点，当下把头缩了回来，不敢再看。
　　那婴魔忽而仰天怪鸣，忽而振翅拍打，有几只落在地上的不时来回走动，像在等待什么似的，情形怪异之极。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三人大感吃惊的同时，只听一个阴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真是奇怪，刚才明明看到这里有火光的，怎么到了这里反而什么也没有”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人已经走了，而且刚走，这里有刚烧过的木材”。三人听得心中大凛，刚刚听到的脚步声至少在二十丈外，只呼吸间对方竟有人到达他们刚刚落坐的地方，这等功夫不是高手怎能办到？而更奇怪的是他们对那些婴魔仿若视如无睹，连一点反应也没有，实在匪夷所思。
　　阴冷的声音道：“走了更好，这样就没人打扰我们作法了”
　　低沉的声音道：“还是小心点好，我再去找找看。如果在作法中途有人出来打扰，我们可就功亏一篑了。这些婴魔可是我们用了好几年的时间炼出来的，每一只都可算是宝贝，轻而易举被人毁掉岂不得不偿失”
　　三人心下恍然，原来这婴魔竟是由他们弄来的，为的是要在这里作什么神秘的法。听得他们要找人，三人忙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这两个神秘人似乎并不是武林高手那么简单，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是会些旁门左道的妖法。
　　阴冷的声音道：“随便你”
　　低沉的声音没有说话，三人听到脚步声响起，往村子另一边去了。过了没多久，又返回来。
　　阴冷的声音道：“怎么？找到什么没有”
　　低沉的声音道：“没有，希望刚才在这里的家伙已经走远，我们开始吧”
　　低沉而古怪的唱颂声突然之间在三人耳边响起，听得三人心里不住跳动，似乎心都要给蹦出来似的。而那些婴魔在听到唱颂声后，先是仰天长鸣，而后陆续飞上半空，绕着村子回旋环绕。
　　一股阴寒之气突然由地下升起，三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在好奇心的引领下，先是凌天，接着是云水晨，然后是李浩，先后悄悄移动身体，往外探去。只见在离三人藏身处不远的空旷处，一高一矮两个相貌极其丑陋的怪人正高举双手，盯着地上念念有词。一股荧光微微闪现，由地面往上不断扩大绕圈，渐渐形成一个旋涡状的怪圈。空中婴魔这时开始往下飞来，顺着荧光的轨迹不断盘飞。接着荧光越来越亮，照得四下一片荧亮，气氛更是阴深可怖。云水晨和凌天也终于看清了所谓的婴魔。它们果如李浩所说的长着婴孩的脸，黑鸦的身体，獠牙突出嘴外长达三寸。两人正为婴魔的外型感到惊惧不已的时候，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些婴魔突然齐声大叫，而后奋起双翼，先是飞往空中，接着加速往地面那荧光旋涡的中心俯冲而去。
　　“啪”，第一只婴魔撞上地面，立时粉身碎骨，黑色的血飞溅而出，却不往四周散去，反而聚在旋涡中心周围，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婴魔撞上地面，溅出的血落在那图案上，使那图案越发清晰可见。三人看得都有种作呕的感觉，忙用手捂住嘴，以免真的呕出来惊动那两个怪人。
　　终于，最后一只婴魔撞上地面，那旋涡迅疾收敛，最后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但却更亮了。地上出现一个清晰血红色的的图案，在荧光的照耀下分外显眼。
　　凌天看着满地婴魔的残骸，那婴孩一样的脸孔残肢在荧光下分外可怖，心里突然一阵反胃，终于强忍不住，“呕”的一声，吐了出来，接着李浩也忍不住，跟着呕吐而出。反倒是云水晨早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两个怪人身上，没有呕吐。
　　声音惊动了那两个怪人，只见两人脸色大变，痛苦地各喷出一口暗黑色的血。荧光球迅然间消失不见，血红色的图案则是没入地底。
　　“是谁！”高个怪人阴冷的声音响起，往三人扑来。云水晨和凌天双双抢出，拦在高个怪人前面。他们早已明白这两个怪人绝不是好人，心中更晓得高个怪人不会放过他们，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
　　红色的热气在瞬间遍布全身，云水晨和凌天一左一右攻向高个怪人。
　　“找死！”高个怪人右手亮起一道清冷的蓝芒，映着他丑陋的脸孔，往两人正面劈来。一股强大的压力登时把云水晨和凌天罩住，两人差点动弹不得，骇然下忙收手后退。！
　　那怪人“咦”的一声，显是想不到两人能从他的气场中脱离，正想逼近的时候，身后矮个怪人喝道：“不好，快走！”
　　高个怪人闻声立即收手，冷声对两人喝道：“以后再跟你们算帐！”，说完，与那矮个怪人神色慌张地迅离而去，速度之快，令云水晨和凌天咋舌不已。
　　看着他们消没不见，凌天疑惑地道：“他们为什么要跑得那么快？应该不是怕了我们吧”
　　云水晨道：“当然不是，他们好象在害怕别的什么东西”
　　凌天奇道：“别的东西？是什么？”
　　云水晨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看样子你以后还是少发挥点想象力好，我发现那些妖魔鬼怪特别喜欢你似的，你一说它们，它们就来了”
　　凌天吓一跳道：“别胡说，我才不想让它们喜欢呢”
　　两人停了一下，又都忍不住，同时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李浩传来一声惊呼，“不好，你们快逃！”。
　　一股冷寒入骨的怪风适时吹起，红光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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