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9、暗影

　　“今日幸得公子您出手相救，否则，萧某恐难逃这一劫。”萧向高堂上那个面容模糊的年轻公子哥儿作了一揖。
　　公子慵懒地挥挥衣袖：“不必，我救你，不过是因你仍有利用价值。”
　　“属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公子明示。公子向来痛恨神月无，为何还要属下帮他？”萧静候着公子的回应，得到的却是许久的静默。
　　一个清冷而睿智的声音此时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默：“萧右使，进入地域界多年，难道连不该问时就不可多问的简单道理都不懂吗？”
　　萧轻皱了一下眉，又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呼延斯远，此人与自己同在地域界列为使者之位，自己司医石与暗杀，他司地域界的政务，同时界内的所有任务都由他出谋划策。可是，就算公子遇事常找他商量，毕竟也是单从职务而言，他与萧并不相上下的。况且自己与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此人却要事事牵制着他，真是个可恨的人！而且，生平他最讨厌的就是娘娘腔的人，呼延分明是男子装扮，却端着他的娘娘腔到处斥人，真不懂，这样的人，公子为何如此倚重他？
　　“呼延左使，你如何知道我所问的是不该问的？你又如何知道公子不愿回答我的问题？毕竟你并非公子。”萧将语气说得尽量的委婉，却带着以退为进之势，未等呼延反驳，他已连忙向公子道，“公子，萧某只是想更好的弄清指示，好依令而执。”边说他边睨视着脸色不是怎么好看的呼延，微微上扬的嘴角暗含得意之色。
　　“你们当我是公子吗？什么时候我的决定要通过你们了？”公子总是那种懒懒的语气，却不知为何其中竟带有王者的威严，令人不能不服。
　　“属下不敢。”两人连忙异口同声的作揖道，眼中的余光却仍不忘暗中较量。
　　公子看了他们两一眼，问道：“萧，那个南疆的小姑娘，现在怎样？”
　　“现在暂无大碍。”萧虽如此说，眉头却紧锁不平。
　　“怎么？有何隐衷？还是你们这些医者都喜欢装深沉？”公子用半真半玩弄的口气对萧说。
　　“她是因使用灵力透支而昏迷的，凡通术法的人都该知道，灵力是不可强行使用的，越高深的术法在可以保证击败对手的同时，对自己产生的反噬也是不可小视的，真搞不懂她何必为了要我这条命而那样玩命呢？”萧说到最后只是轻声地嘀咕着。
　　或许正因为知道灵力会反噬，所以她才要如此拼命。无在她心中究竟占着什么样的地位？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吧？
　　公子沉思了片刻，忽然轻轻扬起了嘴角，靛白，这样的你会快乐吗？所以……
　　“萧，我要你无论如何都按神月无的意思去做，相信这对你而言，并不难吧？”公子笑得有些高深莫侧，清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上却带着让人发寒的阴冷。
　　“是。”萧缩了缩脖子，喏喏应答，待再抬头时，公子早已不见踪影。
　　他缓缓站起，却与呼延的目光相撞，见呼延那带着雾气的眼眸已恢复如常，不由径自笑了起来，在经过他的身旁时，俯耳轻声道：“呼延左使，若因有气闷于胸口而导致消化不良的话，我可以为你开一副泻药；若有白内障的话，我建议你开刀；若不知自己的性别，我可以为你把脉确定。”说完萧仰天大笑着走出殿堂，留下一个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的呼延。

　　“冷。”
　　呼延轻声地唤了一声。
　　在这依河水榭，只有他坐在长椅上，若无其事地玩弄着大红宫灯的灯穗，即使看到呼延走来，也不曾停手，甚至连抬眼看他都没有。
　　“冷。”呼延又唤了他一句，音量也加大了一些，更显出他声音的阴柔之气，仍不见公子有何反应。
　　“冷——公——子！冷——公——子！”呼延连呼两声后，拂袖而去。
　　“怎么？与萧斗气还不止，就跑到我这迁怒于我，你脾气倒不小。”公子神出鬼没地拦在他的面前，微微上扬起嘴角，坏坏的似笑非笑。
　　“我可比不上你有脾气。”呼延没好气地甩了他一个白眼。
　　“在哪里？”公子装作在地上找了好久，然后很委屈的样子，“我怎么没找到我的脾气？再说我见到你，哪还会有脾气了？”
　　“公子真是好有脾气。我叫你半天，都不知你魂跑哪去了？”呼延一拳朝他的胸口打去，却被公子一把抓住他娇小的手，笑道：“嗯？让我想想，好象被人勾去了啦！是一个叫呼延斯远的人勾去了。”
　　“油腔滑调的，信你才怪。”呼延轻挑秀眉，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公子却顺势一把揽住他的腰：“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了？不会是吃味了吧？还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呼延轻巧地从公子的怀里出来：“我可没那么小气。成大事者，岂能为小事所拘？”
　　“又是这个样子，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公子收敛住了一脸的不正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冷，你又失踪了几个月了。”呼延口气严肃地说。
　　“那又怎样？这不是常有的事吗？”公子满不在乎地说。
　　“你是地域界的公子，是一界之主，一方之王，怎可随意离宫？南疆的王——神月无已跑到大漠来，跑到你的地盘上，你还这副样子，到时候，你失去大漠之疆，休怪我离你而去。”看到公子的态度，呼延的口气变得更加严厉，其中不乏有警戒之意。
　　“噢？这么快就要抛弃我？喜新厌旧。”冷的笑扯得更大了。
　　“呼延斯远只追随最强的人，一旦你不够强大，就不能怪别人的背叛，那不过是因为你没有留下别人的能力。”呼延斯远冷冷的话中没有丝毫犹豫，无情的令人发寒。
　　公子闻言不由大笑起来：“呼延，这么多年，你依旧没变呢！我记得你第一次跪在我面前时说的也是这句话。”
　　“我有我的原则，这个原则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不会为任何事而改变。”呼延神情坚定得不容更改。
　　“也包括我？”冷一脸天真的指着自己的鼻尖问。
　　“是。”呼延几乎是脱口而出。
　　“真令人失望。不过，我有自信这辈子你还得跟着我。”冷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原本绷着脸的呼延抽动了一下嘴角：“我可不信你，神月无已站在大漠的疆域上，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到时候被别人踩着尸体走过，岂不是要后悔今日所言？”
　　“我何曾反悔过？神月无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中原，南疆，大漠，渤海，塞北，鹿死谁手，尚在未定。就算你呼延计谋再深，学识再广，又怎能预知未来呢？”公子的眼里如弥漫起一汪大雾，朦胧得看不出深潭的暗涌，嘴角的那抹笑不曾褪去，却令呼延有一份的动容，这就是大漠的王吧？那颗永远都显得无所谓与自信的心，是使自己当初甘愿臣服于他的理由吧？！
　　“呵呵！纵使大漠何其广袤，也只是天地间的一粟，我所要的可不是一个贫瘠的牢笼，而是‘天高任鸟飞’的自在。”公子的眼里闪过一道犀利的光，嘴角却依旧是那种无所谓的笑容。
　　呼延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却偷偷笑着，这就是冷，无所谓中所流露出的那种野心，是一只可以征服天空的雄鹰，这点是使呼延相信他所驻之地绝非这小小浅池，终有一天他会带着龙吟腾空的理由，只是……
　　只是，他的心中永远都有的那个隐忧，使他无法坚信这个念头。
　　“冷，你太过关心那个奇怪的姑娘。”呼延冷不丁的冒出了着句。
　　“你说谁呢？我可是只关心你和漂亮的姑娘，哪还会去关心什么奇怪的姑娘？”公子嬉皮笑脸地说。
　　“狡辩！我的眼睛从未骗过我，在我眼瞎之前，你休想瞒我。”呼延傲然说。
　　“噢？是吗？我想一想，你要说的是，神月无身边的那一个吗？”公子一脸无辜地问。
　　“除了她，还会有谁？”呼延忍住朝他丢白眼的冲动，有些不耐烦地问。　
　　谁知公子却一下笑出了声：“是她呀！我对她确实动机不纯，她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说着他还不忘冷眼看着神情奇怪的呼延，既有着几分忌妒，又有几气愤，还有“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吃醋了吗？”公子颇为好笑地看着他。
　　“才不会。”呼延的声音里分明有愤怒之意。
　　公子岂会轻易放过这难得的机会，毕竟呼延向来擅于掩饰自己的心思，喜怒哀乐常常不表于外。他故意又问：“真得吗？她真得很特别，不能不吸引我的目光。你真得不会吃醋？”　　“假的，你别信好了。”呼延没好气地说。
　　公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呼延终于将白眼丢给他。
　　许久，公子停住笑，一脸认真：“她会为我的目的提供一条捷径，呼延，忌妒会使你丧失理智，所以这么明显的目的你都没有看出。”
　　“就这么简单？”呼延不相信地看着他。
　　他低头轻轻笑了，手指随性的敲打着长椅的槛杆，发出错杂，脆弱的声音，如同冬日里侯鸟嘶哑的唱晚，可当他抬起头时，却已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当然。人想得太多，就容易把简单的事复杂化，你这颗脑袋习惯了那些错综复杂的事，却将最原始最基本的事给忘记了。好了，我要把我的角色扮演到底，所以，走啦！”他很洒脱地转过身，向呼延挥了挥手，离去。
　　呼延望着他的身影在长廊中迅速离去，最终消失，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不安起来。
　　冷，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知道吗？就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你在离我远去。
　　其实，我害怕了，好怕你再也不会回来，会那样头也不回地从我的世界里走开……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