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10、妖艳天

　　萧的眼撑开足有半寸长，在神月无将一个光球凝聚于掌心时，在他细看到光球内的女子时，在他得知那女子死于十年前而现在仍保存得如此完美，甚至连她肌肤中的水份都不得不曾遗失半分，那安祥的神情仿佛她只是迷失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时，在他看到神月无将她从渐来渐大光球中抱出时，原本血色的眼睛只剩下一池平静的迂蓝，一池温柔，萧终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而这震惊使他不能移动分毫，只是呆愣愣的瞪着眼。
　　“你愣着做什么？快过来。”截然不同的冷漠将萧从惊讶中唤回。
　　“哦？！”他应了一声，慌忙的跑了过去，途中还差点被桌脚绊了一绞，却在无那目光中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身体从向前倾的状态下转化为向后摔，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他抱定了必摔的决心，索性闭眼接受，身体却停滞在半空，再也没有倒下的趋势了。
　　他置疑的睁开眼，竟……竟会是神月无动用灵力帮了自己一把。
　　“你……”萧在站稳后只是将自己的一肚疑惑化为这样一个字。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我只是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心中嘀咕了一句“怎么和公子一样的怪脾气，难道那些地方霸主都一个样子吗？”后，迅速的看了那女子一眼，笑道，“神月无，你倒挺厉害，可以将一个人保存得这么好。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的？”
　　“这与你救人有关？”无斜了他一眼。
　　“当然，你可以不回答。”萧耸耸肩回答。
　　“我让流凝收集生魂来养的。”无不痛不痒的回答，使萧一阵头皮发麻，用生魂养，这无疑是一个可以让□□维持为生前最佳状态的好办法。只是生魂在阳间所能存活的时间真的很短，而受养的□□一旦失去生魂的维持便会迅速腐烂。这女子的肉身保护得如此完整，十年呀，萧简直不敢想象这到底用了多少生魂，他不由倒吸了口气，眼前这位有着英俊容貌的男子竟令他感到由心底滋生出阵阵寒意。
　　他有一丝体会神月无那句“我只是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做自己该做的事”背后所蕴涵的无情了。
　　“你打算怎么救她？”无皱了皱眉，他对这个老走神、行动力慢的人已有些不耐烦了。若不是救人心切，他才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他的余光迅速扫了四周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流凝那个小丫头这时候竟不知野到哪去了，关键时刻她竟闹失踪。
　　“我想应该先将她的三魂七魄凝聚，再逼入她的肉身。不过，我需要‘流亡星’做为介质。”萧已察觉到他的不耐烦，连忙切入正题。
　　“我知道，看来那个店小二今日难逃一劫了。”无有些幸灾乐祸道。
　　“‘隔物取物’这对你而言，并非难事，你又为何非置他于死地？难道神月无真如传言中所说的嗜血成狂？”萧望着剪影的容颜，萌生了一种似曾相见的熟悉，至于在何处见过她却一时记不起来。
　　“我看他不顺眼。”无将头转到一边，声音坚定如铁的说，心里却不明原由的迷茫起来。
　　“哎！那不好意思，你还是另找一个杀他的理由吧！”萧手中提着一个光亮的物体，口气中带着一点报复的快感道。无回过头，一眼认出那就是“流亡星”。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上前，正如她没有上前一样，他看着她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推开面前的那道门，看着她出神的看着屋内，却只是面对着一道墙，看着她不知何由身体不停微颤时显出的身体单薄，突然好想好想去保护她，那种怜惜的感觉他从未对谁产生过，惟独对她有。
　　他不敢上前，不想打破这个安静、无奈、温和的背影。或许担心当自己上前去时她转过身来给自己的不是那一笑倾城，而是那沉重的拳头，他心里自嘲的想着。不知站了多久，不知还要站多久，但此刻凝静的时间是美好的，所以他有种要乞求上天的冲动，让时间在此刻驻留。
　　或许上苍喜欢惩罚从不信天的孩子，所以他的心愿在刚许出时就被支离了，他看见她无力的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一脸难受的样子，连忙跑上前去扶住她：“宝贝儿，你怎么拉？”
　　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无血色的嘴唇被咬出了血，殷红的颜色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诡异。
　　“喂，宝贝儿。我身体不好，有心脏病，你千万别吓我。”泠魄咧着嘴勉强的笑着，声音中有掩盖不住的关切。
　　“我……带我离开这里，她要吸走我的灵魂，快！”她细若游丝的声音虚弱的响着。泠魄抱起她，飞快的跑，流凝听到耳边的风响，只觉景物时远时近的晃动着。
　　＂可以了，放我下来吧！＂流凝看着满脸是汗的泠魄说，那股强大的力量已明显弱了许多，那种仿佛体内的灵魂会被瞬间抽空的恐惧也渐渐平息了，她吸了口气为自己调息了一番，泠魄这次竟很听话的将她放在一块巨大的干净石头上。
　　“谢谢！”
　　“谢谢！”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
　　她看着他，掩口而笑：“我谢你是情有可源。你谢我什么？不会是自虐狂，喜欢被别人搞得满头大汗吧？”
　　“当然不是，我是谢你给我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泠魄又露出他好色的本性，一脸怪笑的。
　　“你也算英雄？”她心中偷笑道。
　　“怎么不算？英雄不问出处，我虽只是店小二，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救了你这个美女。”泠魄一张很开心，很理所当然的笑容。
　　“我是美女吗？我习惯别人叫我‘怪物’，突然有人这样说我，我真的不习惯呢！”她的脸上突然泛起了淡淡的忧伤。
　　“是谁这样说你。告诉我，我帮你把他摆平。”她抬头看到他无比认真的脸，心里有了一丝暖意，却终是无力的摇了摇头：“你帮不了我的，全世界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连我，早在十年前……”
　　她没有说下去，目光变得扑朔迷离，仿佛穿越过时空落在某年某月某日的那个起点，停滞不前，原本苍白的脸愈发无血色了。
　　泠魄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宝贝儿，你怎么会忽然那样呢？知道吗？刚才我有多担心你，现在我还惊魂未定，难道你不该以身相许来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吗？”
　　她似乎没听到似的陷入在自己的心事中，偶尔眼珠不安的跳动似乎还能证明她的灵魂还未出窍到别的空间去。
　　泠魄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有种被忽略的挫败感，这样的情况是他所不能容许的，他大声的对她喊道：“宝贝儿，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她则是一脸刚回过神的歉意，歉然的笑了笑：“我……哦，你觉的怎么样？身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泠魄一脸孩子气的抱着双臂，将头扭到一旁：“我才没病呢！谁说我有病的？”
　　“是你自己说的，你有心脏病。”她认真的回答。
　　“是你听错了。我是有心病。”泠魄偷偷看了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心中一阵得意，“我为你心都碎了，我等你说嫁给我等得心都凉了，我为你有危险担心得心都痛了。现在，你说，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细声说，神情仿佛一个因做错事而受到指责的孩子，“要不，我叫萧神医帮你看病吧？”“我又不是医生”这句话在她心中同时嘀咕着。
　　“我－不－要。”泠魄一字一顿的说，终于展示自己的招牌语言，“替我生个孩子吧？”
　　“不可以。”流凝想都没想的拒绝。
　　“为什么？”泠魄好奇的看着她。
　　“因为无会生气的，所以就不可以。”流凝很认真的说。
　　“真令人失望，这是第Ｎ次被女孩子拒绝了呢！”泠魄依旧一脸灿烂的说，“但作为我的救命之恩，我要知道你的秘密。告诉我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她低垂下眼帘，最终还是摇头。
　　“不能说？知道吗？你对我一直好残忍那！老是拒绝我，我受打击了！”泠魄一副痛苦的样子，却是使人一见就忍不住要笑的样子。
　　“是不能说的。我不想无怪我。”她依旧刚才的样子。
　　“又是因为他。”泠魄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奇怪微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是那妖艳的蓝，这样的天千年不变，却又时时在变。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