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8、拜医

　　“这……这地方就是你们所说的极具危机、极具威力感的地狱谷？”泠魄难以置信的将自己的眼睛揉再揉。
　　眼前分明是世外桃源，清幽绝世的深谷里满是奇花异草，一道瀑布自万丈深崖上落下，令人疑为银河自九天而落，竹节打通的竹管将水引入谷内的茅屋，颇有一种别致，一条浅溪婉转而过，经门而不入，分明是花香蝶舞，鸟的天堂嘛！与自己脑中那危机四伏，机关满布相距未免太远了吧？
　　“这种地方做你的葬身之所，如何？”无开口道。
　　“挺不错的。”泠魄又打量了一下四周后颇为满意，“但如果能与宝贝儿一起隐居于此，终老后再合葬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我会觉得更好。”他总是用那戏谑的口气说，似真非真的。
　　“恐怕，你活不过今年。”无的眼盯着一处，一脸思索后，又补充道，“噢，或许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是桃花瘴。”流凝不由倒吸了一口气，泠魄顺眼望去，只见半空中出现一片妖冶的红，腾驾着云洒满天幕，借着风势向他们这边袭来，那景象美丽得令人连心也不由自失起来。
　　无从容的对流凝说：“用‘夜神月’来抵挡。”
　　她一得令后，便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夜神月”，迎着日光，“夜神月”泛器柔和的光，在他们三人四周形成一道结界，无将灵力转移至结界，顿时桃花瘴四散，谷四周的树木一触毒物立刻枯萎，谷内的植物却愈显生机。
　　泠魄看着这对比鲜明的景象，惊讶地叹喟道：“哇！厉害耶！”
　　“桃花瘴所及之地，十里之内绝无生命。”无略带嘲讽地看着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乡下佬。
　　“胡说！那么这谷内的花草是什么！我们又算为什么？”泠魄有些不服气地反驳他。
　　无瞄了他一眼，抱臂道：“那些花草早已习惯，啐满了毒，所以妖艳异常，哪天你活腻了，轻触一下那些东西，我保证你会当场毙死，七窍流血。而我们则因有‘夜神月’的保护，自会没事。”
　　“这破玩意儿……”泠魄斜睨了一眼那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镜子，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
　　无并不想与他多做争辩，将脸扭向一边，余光正好对上红雾里那丝不易觉察的异动，一抹嘲笑印上嘴角：“流凝，那！”
　　流凝会意地将“夜神月”一偏，光影交错中，红雾消迷殆尽，此刻一个笑声同时响彻云霄……

　　“早闻‘夜神月’是件旷世奇珍，今日一见果然非虚呀！想必你便是神月无？”身著白衫的人随着这声不算问候的问候突兀地站在他们面前，头上那缕唯一的白发遮住了他一半的脸，容貌便显得模糊，他用考究的目光看着无，满带傲气和自信，正如他那句问话一般，根本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坏坏的笑勾勒在他的嘴角，从中透露出危险的警示。
　　无用同样考究的目光看着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是萧云渺？”
　　“算是吧！”他歪了歪嘴，不经意的说。
　　“是，还是不是？”无一字一顿地说，血色的眼睛中折射出令人生畏的野性。
　　“是怎样？不是又怎样？”他的眼神注视着某一处，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神道。
　　“若不是，那我便无须与你多费唇舌；若是，那我要你为我做一些事。”说罢，他抬起手，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细刃，闪动着阳光的细致和月光的清冷。
　　流凝眼中的恐惧从深邃中映出，双手死死拽住衣角：“无，你要用‘月光’吗？”
　　“我要怎么做，难道还需要得到你的允许吗？”无有些失控的对流凝吼道。
　　她的脸一刹变得苍白，却不带任何愤怒的神情，只有那低垂的眼帘里眼珠偶尔不安的跳动着。
　　许久，她依旧那副样子，只是用那一向的温柔话调轻声道：“当然不需要，无。只是‘月光’有反噬作用，对你身体不好，还是让我用‘月魔弓’，好吗？”
　　无看着她仿佛思索着什么似的，眼里流露出幽幽的蓝光，然后低声道：“自己小心。”
　　流凝听到这话，对他笑笑，眼如弯月，手中不知握着何物，在阳光的余辉中晶莹剔透，聚集的灵力在她手心形成一个莹亮的球后，“霍”一个全进入那物，顿时形成了一弯银弓，她身上亦有箭袋，却空空如也。
　　流凝搭起一张空弦对看着萧，那煞有介事的神情逗乐了地狱谷的主人：“丫头片子，无箭的弓，岂能伤人分毫？”
　　流凝一脸严肃，拉满弓，虚空一放，萧只觉得有气流从自己胳膊边擦过，顿时火辣生疼，他斜眼一瞥，那地方已殷红一片，不由吃惊：“无形之箭？”
　　“果然有见地，方才那箭只是提醒，接下来不会只是皮外伤了。”无冷眼旁观道。
　　流凝此时又拉开弓，萧用手轻扶伤口，伤口竟奇迹般的痊合，他如飞鸟轻掠而上，驻足在一根巴掌大小的枯桩上，竟平稳如立平地：“神月无，你找我究竟所为何事？不会仅仅是来展宝的吧？”
　　无微微一笑，一操手，轻掠上离萧较近的树上，盘膝坐下，仍高出许多：“我自认为虽非清高，但也不至肤浅至此，今日拜访，并无敌意，只想借你的手助我一臂之力，你医术还算可以，我要你为我复活一个人，作为交易，我答应在你有生之年为你实现一个愿望，如何？”
　　“这倒是个诱人的条件。”萧笑了笑，然后望向一直执弓对着他的流凝，“可是，我想没有人愿意坐在刀尖上谈判吧？神月无，你是第一个请我帮忙却还要事事显得比我高一筹的人，那些人无不对我毕恭毕敬，说实话，我喜欢特别，但不想被人危胁。”
　　“你的意思是不肯帮忙了。”
　　“是又怎样？”
　　“那我会让你后悔你今天所做的这个愚蠢的决定。”他手中的细细刀闪动的杀气隐隐若现。
　　“木头，有架打也不通知我一声，想抢风头？未免太自私了。”她手中的弓已不知所踪，却毫不在意的插在两个即将开战对手的中间。
　　“你别胡闹了。”无收敛住杀意，对她指责道。
　　“哎，不好意思，出现的时机好象不对，让我好好想想。”她还真的一副思索的样子，“哦，我忘了，伊娃是没有流凝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的，所以此刻伊娃是多余的。”
　　“我——说——了——别——胡——闹。”无一字一顿的冲着她说。
　　“是呀！我是胡闹，我可不像她那样伟大，伟大得成白痴了，为了你什么都肯干呢！等等，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呢，如果那个，哦，那个叫剪影的真能活过来，那她的下场会如何？我好期待看见她那种怪物哭的样子，可惜，你是看不到的，因为那时候在你身边的是别的女子，你的眼里、心里也只会是那个剪影了吧？”伊娃无不嘲讽的说，连脸上的笑容都充满讽刺，只有那眼底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寂寞。
　　无原本抓住她手臂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天，沉默，许久，他才笑得落拓的说：“伊娃，让剪影回来，我为此努力了好久。”
　　“哼！”伊娃不屑的看了无一眼，“那具僵尸的生命要用无数条生命来换，那个笨蛋的脑中塞草了，努力的用‘夜神月’收集灵魂就为了不让那具僵尸腐烂？我呢？则抱着那份怨念在这个世间徘徊，我们都在为活着不断努力，即使很艰苦也在努力，那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生命的归宿，你当真要在唤回剪影时，顺带将我的生命结束在萧云渺的手中？”
　　“你知道？”无颇感意外。
　　“我不是白痴。”伊娃双手抱臂，一脸傲然。
　　“我自认为这对你和她都好，你是异数，流凝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有着截然不同性格的双重人。”
　　“那是你认为的，可是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呢？你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结束与她的合作，来减轻你的愧疚吧？”伊娃有些步步相逼，无却只是沉默的看着她，悠蓝的眼眸里有的只是包容。
　　“无，小心。”随着她这声，无被推到一边，面前立刻出现了一层结界，密密如麻的银针变挡在结界外，手握长弓，气贯长虹，流凝一连射出几箭，萧躲避不及被困在箭气所结的网中，无法动弹，流凝再一次搭弓对准萧，冷漠的脸上不带丝毫犹豫：“你救是不救？”
　　萧将头转向一旁，不肯开口。
　　流凝将弓拉满，此时竟能看见弓上有箭若隐若现，随着“嗖”的一声，箭出，直指萧的要害，她不由一阵惊恐，这……
　　忽起一阵怪风，箭一下转变了方向，箭从萧的脸边檫过，仅留一道血痕。
　　“流凝，你在做什么。”无抓住她的肩膀，冷傲的目光中竟透露出若隐若现的杀意。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无，忽然清丽的脸上绽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怎么？有点难以置信吧？工具竟也有自己动杀机的时候？”
　　“是你？”无松开他的手，眼底又深邃如湖。
　　“我可没本事杀人，说不定她因为嫉妒剪影而想置萧云渺死地呢？怎么说，这种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做。”她原本美丽的脸庞因嘲弄而扭曲得有些丑陋，最后她竟笑得蹲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无冷定的看着笑得花枝滥颤的她。
　　“我的意思这么明显，难道你还听不出来？”她笑的更加得意，更加放肆了。
　　“说清楚。”无的话从心中一字一句的蹦出来，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力量，她的脸却一下变的迷惑起来。身体亦不受使唤的颤抖起来，最后连手中的弓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落地。
　　“流凝？”无见状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轻轻唤了她的名。
　　“对不起，无，刚才我真的想杀他，不明原由的起了杀心，我明明知道，他对剪影而言很重要，但我还是放了箭，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流凝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
　　无眯起眼望着她，眼神捉摸不定。
　　“喂，说你呢！不管你是什么，但如果把命都搭进去的话那一切就没的玩了呢！”一直被忽略的泠魄突然开口道，笑容可掬的看着萧。
　　萧垂眼思索了一阵，终于叹息让步：“罢了，神月无，我答应你的条件。”
　　无微微扬起嘴，一缕光从指间射出，迅速溶入萧的体内，只在手臂上留在一道黛色的痕迹。
　　萧微微一征，随后一阵苦笑：“神月无是信不过萧某吧？”
　　“久居江湖，自不敢掉以轻心，防人之心更不可无，待事成后便是你毒殆之时。”无冷冷的看着萧说。
　　“我自信这区区的毒还是能够解决的。”萧自负地笑着。
　　“是吗？”无轻笑，浑然不在意，“关于毒方面你了解的自是比我深一些，相信不用我提醒你吧？”
　　“你想告诉我，在未弄清毒的成分前不可轻举妄动，否则要么痊愈，要么毒攻心脉？”
　　“我自南疆来，对你所用毒自不会简单。”无波澜不惊的语调中暗含的傲岸十足，竟是勿庸置疑的。无伸出手掌，萧四周的箭便是收拢于他手中，轻用内力，已片片破碎。
　　萧沉默的看着无，带着未路英雄的无奈：“神月无，你可知，我生平最恨受人威胁，却如今被你逼的退无可退。”
　　“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只是你没有勇气选择另一条路，便只能为我所用。”无冷语冷言中没有半丝怜悯，萧只觉得寒气逼人，待重抬眼看无时，他已飘入他的屋中，目光所及的只有那抹冷酷的背影。
　　萧用那种极其恶毒的目光狠狠瞪着木屋，拼命的宣泄着他的不服与被人所利用的屈辱，却终只是闷闷的走进屋中，脸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脸色难看的其实不只是萧，流凝的脸色也苍白的可怕，身子依旧不能自已的颤抖，看起来很单薄的样子。
　　“宝贝儿，你……你没事吧？”泠魄有些怜香惜玉的看着她。
　　她却似浑然不觉，喃喃道：“无，是不是生我气了？”她说得有些有气无力，一步一步缓缓朝屋里走去，脚步虚浮而犹豫，却忽然身体一歪。
　　泠魄上前扶住了昏迷的她，眼神在一下涣散开后，陡然凝聚起一眼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