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7、曾经伤害

　　“这些唬人的伎俩，哥哥我在三岁的时候就会，妹妹还是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话音刚落，却已觉背后一阵寒意，似有什么阴嗖嗖的盯着他。
　　他不禁全身一震，缓缓转过身去，那个血眼男子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无所谓的目光偶尔凝聚，无形却又扑面。他只觉全身一冷，竟无法动弹分毫。
　　流凝趁空挣开他的手，躲进男子身后，那是她坚信最安全的结界。
　　无似乎并不理会她，只是向泠魄伸出一只手，动作慵懒却不失高雅：“给我‘流亡星’。”
　　无看不到她低垂下眼帘前那刹的失落，但泠魄却清楚的看到。
　　泠魄忽一下笑了出来：“是那个‘四不像’吗？刚才追宝贝儿时，不知丢到哪去了？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反正又不在我身上了，你晚了一步啦！”他耸了耸肩膀，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快给我，信不信，我杀了你？”无眼里凝聚的杀意令旁人都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可那位肇事者在此刻反而愈发不知死活，完全无视流凝对他所使的眼色，依旧嬉皮笑脸：“信。为什么不信呢？正因为这样，我还不只一点地被吓到呢！连刚有点头绪都被给吓跑了。兄弟，人在回忆的时候是不可以被打扰的，否则，如何能把握住细节？还有，就是在想东西的时候最忌讳受到别人的威胁，懂么？不过，也是有例外的。例如，宝贝儿你如果能答应与我约会的话，那么，我一高兴，有了关于那件东西的记忆，也是说不定的，呵！”这个乱七八糟的家伙永远都不会放过任何与女孩子约会的时机。
　　“流凝，交给你。”无朝旁移了一步，抱臂旁观。
　　“喂，兄弟，你做得太绝了吧！我不打女人的，真的。”眼看着她渐行渐近，泠魄反而一步一步朝后退，结果一不小心拌到了树根，来了个非标准式的狗爬式摔跤，“宝贝儿，如果你谋杀卿夫的话，以后可是要守寡的。”
　　流凝继续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神情呆滞的看着他，手中的“夜神月”闪着诡异而迟钝的光，在他身上循环往复的照着，声音于涩如寒冬里断裂的槁于从嗓子了眼里挤出：“失踪，‘流亡星’；有不明物，在体内。”
　　无沉思了一会，眼神陡然凝聚，上前一把拎起泠魄，不改清冷的语调中竟夹杂着一分的焦躁：“说，到底把‘流亡星’藏哪去了？”
　　泠魄皱着眉，脸上却饶有玩味的扯开笑容：“兄弟，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不过，如果我告诉你，你那个叫什么‘流亡星’的已经被我吃了，你信还是不信呢？”
　　“你想耍我？”无忽然松开手，泠魄一时无法适应，再一次跌倒在地。
　　泠魄缓缓地站起来，从容的拍着衣服上的尘土，笑道；“当然，你有选择不相信我的权利，我呢？也有言论的自由，说谎并不是罪吧？”边说边用十分挑衅的目光斜着无。
　　无则沉默地看他，眼神时而关注时而涣散。
　　两人僵持许久。
　　流凝略显苍白的脸上神情紧张的看着他们二人。
　　忽然，两人对视而笑。
　　“兄弟，你该不会是……要剖开我的肚子，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冷魄似笑非笑地问。
　　“说不准，你最好好是当心点。”无的语气中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竟还夹杂着少有的玩味。
　　“至少，今时今日我很安全。”冷魄笑了笑，带着嘲弄的目光。突地，他一脸无可奈何，“不过，想来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要天天与一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取走我性命的人同行，还挺命苦的呢！”
　　“你知道？”无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一抹赞许。
　　“兄弟，你有些瞧不起人。我这个店小二可不是白当的，察言观色至少还是精通的。”说罢他原先带有些许乌云的脸释然天晴，“不过，这样也好，有人可以免费供养我。最重要的是，可以天天跟宝贝儿在一起，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宝贝儿，你说是不是？”
　　“啊？”刚从自己沉醉的心事中走出的她只是困惑。
　　“以后，我们都要朝夕相处了。”他忽然换上正经的表情，“替我生个孩子吧！”
　　“可恶！我忍你很久了，你这家伙，懂不懂得尊重女性？看到你这张脸，本姑娘绝对会倒足三天的胃口。现在，我很郑重地警告你，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把你扁成栗子，听到没？”原本那疑惑不解的脸上被表情鲜明代替，她抓起他的衣领，大声地朝他吼了几句后，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泠魄对这样反差极大的情况有些反应迟钝，但稍许他便带着坏坏的笑容说：“宝贝儿，虽然你现在这副野蛮的样子，我并不反感。但是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你的温顺。”
　　“欠扁！”她朝他脸上重重补了一拳，直到看到他瘫软倒地，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怎么？让人说中痛处了？”无一副超然的样子，冷冷看完那一幕戏后，才下了这样一句结论 。
　　“是……又怎么样？本姑娘的事，还不轮不到你来管，我就是讨厌别人说她比我优秀，不行吗？你看不惯就给我把眼睛闭起来。告诉你，我是伊娃，又不是你那个惟命是从的傻瓜流凝？也不是那个根本不可能回来的剪影？所以你根本没资格来教训我，神月无。”她指着他的鼻尖一股脑的将心中的不快通通的倾出，却在他的沉默中，心里变得无比空虚起来。周围的空气在凝重中僵结，她不堪忍受着那郁悒，看着他，又狠狠补充了一句，却发现那底气十足早已不复，“就算你生气，那也是你的错，谁叫你这样不识趣。”
　　他抬着头望着深空中的那轮秋月，神情令她无法看清：“其实，我一直弄不懂，伊娃，你为什么要出现？你应该算是异数吧？！”
　　“那还不是因为谁！”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脸上出现了一株狼狈的红晕，随后她却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管的着吗？我本来就该出现的，如果不是她，我何至沦到这种地步？说什么异数，我才不稀罕！”沉默的空气中回荡着那涩味的气息，记忆深处那隐隐的光穿越时空的阻隔回旋在他们上空。
　　她感到头痛欲裂，惊呼了一声后，意识远去……

　　扑天中只望见血光，她若还有一丝感觉的话，便是那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狰狞的脸在脑中挥只不散，却在自己眼前绽放出朵朵绚丽而绝望的红莲，脸因扭曲而变得丑陋不堪，却只是一瞬一切便遁入结束……
　　当她惊醒时只觉得冷汗淋淋，粗重的喘息带着浑浊的气息回荡在静得令人心虚的屋中。“我……”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仿佛还有那红残留在上面，清晰可怖。
　　她发疯一般的从床上滚下，拼命的朝着脸盆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奔去，手浸在水里使劲的来回搓着，手被搓得通红，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流凝，给我冷静点。”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里的角落中传来，此时她才发觉到屋中尚有人存在。
　　“血……血……怎么都洗不干净呢！”她惊恐的看着水从手中渗漏，仿佛所看到的是一手的鲜血，口里不禁喃喃道。
　　“流凝，都过去了，你听见吗？都已经过去了。”无按住她的肩，声音清冷不改，仿佛想要用那份冷将她从不安中拉回现实。
　　“无，是我杀了他和她的，可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她将头轻轻靠在无的肩上，眼内干涩无泪，声音微弱地几乎听不到，“……不……在……了……”
　　这是她出现的理由吗？
　　无用手轻抚着她的头，如同在安慰着一个受了惊的孩子一般，目光却冷唆的盯着一处思索着。

　　“喂，兄弟，难道你就不打算告诉我？我们的目的地？”泠魄叼着根草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天啊！他如今严重怀疑自己同伴是否被下了哑药，否则，怎么会一连几个时辰都不吭一声，只是那样单调的赶路？
　　“叫我无，我不是你兄弟。目的地是地狱谷。”无没有回头，依旧赶路。
　　“不是吧？你们去……那种地方？这名字一听就很有……呵呵……一种威力感。你们确定？宝贝儿，你也去？”泠魄没来由地心中一冷，凭着直觉，他本能地认为那是个不祥的地方。
　　“只要是无想去的地方，我就会陪他去。”流凝坚定的语气中，他却听出了一种颤抖。他不清楚那里所藏的悲伤，却清楚的明白那其间有因害怕所导致的。
　　“你有选择自己死去的权利。”无忽然收住脚步，迎风而立，衣衫绝绝中有着那令人心寒的残酷。
　　“什么？”泠魄收敛住笑脸。
　　“早死，死在我的手中；迟死，死在地狱谷。”无背对着他，如在谈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般那样的平静。
　　“兄弟，你蛮幽默的嘛！我可不可以选第三种死法呢？”泠魄又扯开他惯有的嬉皮笑脸。
　　“可以。”无回答。
　　“那我选，不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别反悔。”泠魄得意的笑着。
　　无轻皱了一下眉，看着他，缓缓道：“依我看，你是，找死。”
　　“如果能有选择，有谁会想要去死，毕竟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泠魄突然一改平日的开朗，变得深沉的他身影中透出的寂寞，令人不由不为之动容。毕竟，一个平时话很多的人一下变得安静，给人的感觉往往是不安。
　　“你没事吧？”流凝心存不忍地脱口而问。
　　“当然没事。”泠魄一下笑了出来，“我正在装深沉，讨你欢心，你不就喜欢他的这一点吗？”说着他还用拇指指着旁边的无，笑着一脸奸诈。
　　“你……胡说什么？”她赶紧避开无的目光，羞涩地低下头去。
　　这个世界，无他只在乎她，这点她真的很清楚，所以流凝是不能够喜欢无的，是不敢喜欢无的。就算那早已蠢蠢欲动的情愫早已不能够完全自己控制时，她也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毕竟，喜不喜欢，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可如今却让泠魄以那种半开玩笑的戏谑语气道破，她只能急切地狼狈地否认，却没有招架之力。
　　无没听见似的，一丝反应也没有，只是转身溶进风里，背影中漠然的渐行渐远，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起来。
　　流凝的心里有迟钝的金属划过的痛，最后变的麻木，只剩空虚一片。
　　“宝贝儿，你发什么愣？再不走，你可就追不上他了。”泠魄抬脚朝无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留下依旧带有戏谑的话语给她。
　　“啊？”她迟钝地回过神来，缓步走去，仅留下一长串的脚印迷失在大漠终年的风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