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5、险杀

　　流凝慢慢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靠在树干上睡着了，无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很专注的盯着一个地方。她很安心的笑了笑，轻轻走到他身边。
　　他冰蓝的眼眸望天，仿佛云端有着令他向往的异域，眼神安静而温柔。可这样的眼神让她忽然觉得很孤单，心里一下变得空荡荡的。无分明就在眼前，可为何感觉好远？
　　她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可是他看不见的，不仅因脸上的白纱相隔。她清楚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她，还有许多连她都不清楚的隔阂，所以她总是在他的门外徘徊。她以为离他很近，可实际上他仿佛永远可以当她可有可无的。
　　不经意的，她朝旁一瞥，不由吃了一惊：“无，那不是白魅的地方吗？怎么……”
　　“我烧了。没用的人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的。”无收回目光，血色的眼眸里有着残酷。她低垂着头，紧咬着嘴唇，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怎么？你对我的话有意见？”无有些意外的看正着她。
　　“不是。我只是觉得……无，白魅真的一无是处吗？我们能够决定谁配不配活吗？”流凝的头垂得更低，不敢看他，声音小得连她都怀疑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否则无为何没有什么反应？冗长的沉默让她心里如蚂蚁般咬的难受。
　　“流凝，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反驳我了？”无突用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对着自己，血色的眼里如一潭冰湖，深邃得没有任何波澜。
　　“我……没有。”她忍痛回答，“无，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每一个生命都该被尊重，没有人是该死的。只是这样觉得的，无。”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告诉我‘流亡星’的去向了？你觉得替我收集灵力使你为难啦？那个小子就那样轻易的把你的心拐跑呢？竟连你也背叛我，去死吧！”无将手移至她的颈部，用力。
　　她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很安静的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脸，就这样结束了吗？她并不担心无会在盛怒下杀了自己。只是想倘若真的离去，那么无会不会觉得孤单？无一个人如果没人照顾，该怎么办？
　　她寻不到焦距的目光如此凄切的看他。
　　他微微的眯了一下眼，手稍又用了点力，然后忽然松开，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要去要留，我只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无，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轻轻咳着，虚弱地笑，“可是，无，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因为流凝是无的工具，这句话，无，我从未忘记，是你对我说的。所以只要是无的话，流凝都会无条件地服从的。”
　　无的眼里有些微的动容，他看着她清澈、毫无杂质的眼眸，突然觉得这张已变得美丽的面容与那个十岁孩童的脸重合了……
　　那个雪夜很冷，很冷。
　　他站在山头回望着那个灯火通明的小城，有种挫败感连那冷洌的寒风都久久无法吹散。
　　他低下头看见那张无忧的天真笑脸，这是此刻唯一没因他失去一切而离去的人，他又朝那山下深深看去，空洞的声音回荡在广袤的天地间“流凝。”
　　“嗯？”她抬头凝望着他。
　　“今夜，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但是，总有一天我还会从这里开始重建我的舞台，等我回来时我定能收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流凝，你相信吗？”他收回目光，看向她。
　　“嗯！”她笑着点头，眼睛如弯月似的，“无，我喜欢这里，我们还要回来的，是不是？”
　　“当然。”无轻抚着她的头发傲然的说，“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工具，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记住，你的灵力是属于我的。”
　　“嗯！”她笑得更开心了……

　　“无，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常常在醒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为什么我总觉得若有所失？记忆中常有一片空白的领域仿佛硬生生被人占去，可是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什么。无，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很笨，所以你才那么讨厌我？”她迷惑的声音突然急切的询问着，积存许久的不解一下爆发出来。
　　“不是，流凝，我怎会讨厌你呢？”无的眼眸变成了冰蓝，声音也柔和了不少，感觉仿佛是在哄小孩似的，“你只是有梦游症罢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安心再睡一会，不要总是胡思乱想，知道么？”
　　“嗯！”她在无的温和的目光下温顺地闭上眼。她有一瞬的疑惑，为何无那样的目光下她会觉得莫名的恐慌？仿佛有着无限的诱惑，透露着危险的气息。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要一头沉沦下去，那种感觉很像是受蛊后，明明不想要受控却又不能自己……
　　“无，我知道你又骗我了。”她闭着眼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便不肯睁眼，亦不肯说话了。
　　许久，无只要那样静静看着她，然后突然挑了挑嘴角，声音如叹息般温柔：“但是，你仍不介意，对吗？其实有些事你心里清楚。只是你宁愿选择相信我，对吗？”
　　回答他的只是空荡的宁静。
　　他在半空中画起了个圈，晴朗的天空簌簌的飘着落寞的樱花瓣。他俯下身为熟睡的她摘去飘落在脸上的花瓣，动作轻柔得如羽一般：“现在你这样子才乖，才像流凝，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