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26、离 亡

　　她从那个有无的地方狼狈的逃出来，却没有回到那个由泠魄为她安排的房间，漫步于熙熙攘攘的人群，竟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她入神的胡思乱想，完全沉浸着自己安静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与自己无关，唯一带走的只是原来自己带来的那两件东西——“夜神月”与月魔弓。
　　肩膀被路人狠狠的撞了一下，她才迟钝的回过神来，阳光恶毒得有些刺眼。她用手背覆住额头看天，不觉已是晌午，大漠有着终年不变的干燥，不似南疆的变幻莫测，连候鸟的鸣声也带着终年的疲倦，这个地方并不适合她，她心想，这个地方也不属于她，从多年之前就属于她，现在也是，以后也应该是这个样子吧？一切都已注定，有着逃不开的宿命与轮回，那她该回到南疆吧？那个地方承载着她大部分简单的快乐与记忆的片段。
　　她又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阳，自己笑了笑，转身向出城的大门走去。
　　“你打算食言吗？”一只手挡在她面前，拦住这出城的唯一的关卡，她还没看清楚那个人的容貌，已被人拎小鸡似的往回提。
　　“你放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边挣扎着边威胁道。
　　那个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听话的放了她，脸凑了过来：“宝贝儿，你打算对我怎样不客气？到时可是弑夫的罪名。”
　　“你食言才对。”她小声嘟嚷道，“明明说尊重我的选择，却没有做到，说话不算话。”
　　“是谁说见了无就去找萧的？”泠魄挑衅的看着她。
　　“我……”流凝欲言又止。
　　“就对了，去见萧。”他不由分说。
　　“我不去，我没有病，不需要看医生。”她倔强的摇着头，声音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宝贝儿，我不是逼你，但我不喜欢你有事却不跟我说，那样感觉好生疏的，你可以尝试着慢慢告诉我你心里想的或者一些有关你的过去，你的过去有神月无参与着我却没有。我依旧有着少年不肯认输的豪情，我不会输给神月无的，任何一方面都不会，所以，你的现在和未来就由我来参与了。”他傲然而诚恳的看着她，眼神专注而坚定。
　　她低垂着眼帘，细细斟酌着他的话，突然猛地抬头，坚定的回答：“我决定回南疆。”
　　“原因，可以告诉我吗？”他带着一抹勉强的笑容低声的问。
　　她想了一会，却答非所问道：“在南疆有一种白象，它们可以随性的穿梭于南疆丛林，它们喜欢群居，可是当它们感到自己即将自去时，便会独自一人离开象群，安静地返回自己的出生地，然后安静的死去，因为它们不想让同伙感到悲伤。生离死别其实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人们偏偏喜欢把它染上一层悲情色调，寻回自己原始的起点总归是落叶归根了，那等到来生才不会再过颠沛流离，灵魂也会寻着澜沧花飞回故乡，南疆传说，只要□□埋于故乡，便会开出美丽的澜沧花，引领你的灵魂回家……”
　　“够了，够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论死？”泠魄愤怒的打断着她的话，“不就是灵力使用透支，不就是分离神月无喜欢的那个女人的灵魂时不够成功，不就是你现在的灵魂会慢慢涣散吗？那又怎样？又怎样呢？”
　　她脸变得煞白，转瞬又恢复了寻常；“原来你知道，是萧告诉你的吧？是的，那又怎么样呢？除了等到灵魂哪天迸发统统涣散时，又能怎么样呢？你根本不会明白，泠魄，你明白吗？我不知道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种感觉，你根本不会明白。”
　　“谁说我不明白，我甚至比你能更深刻的体会到，我每时每刻都能体会到，每日的惶惶不得终日，我曾颓迷过，因为未来真的迷茫，我看不到现在所做的事有什么意义，因为或许明天自己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可是忍冬比谁都坚信我是只大漠的鹰，是她找回今日今时的泠魄，她告诉过我，颓废只会令人平庸，只要还活着，就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还有希望，况且，你的故乡并不是南疆而是大漠，澜沧花不会收留一个异乡人的灵魂的，宝贝儿。”泠魄怜惜的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泠魄说话总是可以直达人的心底，可是却那么不真实，为了安慰我何必诅咒自己呢？别对我太好，否则我会承受不起的。”她空檬的声音低低的响着。
　　“你总是不信我，我说我是大漠的王冷泠魄，你就是不信。泠家世代相传的‘风穴’有极强的反噬作用，我亲眼看过我祖父被自己的‘风穴’吞蚀了，尸骨无存，我父亲若不是因病去逝，想必也会落到这种下场吧？我迟早也会如此，所以我此刻是无比认真的。”他的脸上却是戏谑的微笑，让人深度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宝贝儿，你以前对我不好，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要用你剩下的时间努力的来喜欢我，多留给我些有关你的记忆，这样下辈子我才能更容易的找到你，比神月无还早一些找到你，我很有自信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流凝细细的端详着他，或许泠魄真的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就算谈及生死，他依旧能够微笑面对，即使他内心也会觉得害怕，但他应该有个明媚的地方使他变得坚强，在他那放浪形骸的外表下，有一颗执着而坚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