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27、夕阳西下.往事如风

　　她从楼阁上面目送着无，款款地走出泠魄的书房，无华的神情却是她眼前最华丽的风景，他从容的由下人引路，走过长廊，走过依河水榭，走过揽月亭，走出大门，走出她的视线，却始终走不出她的世界，她有种想大笑的冲动，放不下，真的放不下，即使答应了泠魄留下，心系的却是那个叫神月无的男子。
　　萧曾来过两次，结果依旧不如人意，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如此平静的听着萧所说的结果，或许是心里早有准备，或许是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也就无所谓失望，更无绝望。
　　她对泠魄有着太深的愧疚了，他对自己真的很好，是那种握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的怜惜，她看着他总会有种心痛的感觉，不忍他为自己付出的许多却永远也得不到相等的回报，平心而论，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如他对自己这般好过，连无也没有过。
　　面前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她不由闭起眼，近来，她的视力已渐渐退化了，东西看久些便会模糊，有时稍不注意，心神便会不自控，常常会做些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事，她怕若这样下去，会有堕落魔道的危险，所以那些久置高阁的南疆修心养性的方法此时便充分发挥着它们剩余价值。
　　“怎么？累了吗？”泠魄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真切的感到其中的关心，她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眼看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痛了也宁愿自己忍受，不愿告诉我，真是！”泠魄有些失望的说。
　　“真的不痛，只是……”她有些难过的看到自己的任何言行都如此深深的影响着他，“这个问题想了好久了，不知该不该问呢？”
　　泠魄颇觉好笑的看着她两支食指不停的互相搅动，显出孩子气的犹豫：“什么？”
　　“为什么是我呢？”似乎得到允许，她略抬眼问，“泠魄是个很优秀的人呢！而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奥，错了，是别人眼中的怪物，为什么泠魄要为了我而委曲求全呢？”
　　他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笑了笑：“怎么会觉得委屈？宝贝儿，我用十年前记忆的片段寻回十年后的靛白。”
　　他看着她惊讶地瞪大眼，继续笑道：“或许你早就没有印象了，但我依旧记忆犹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想不到吧？十年前的我是个弃儿，只是后来我父亲派人寻到我后，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并非野种，而是拥有高贵血统的贵公子哥儿，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想我父亲早就会遗忘了我这个他一夜风流后的私生子吧？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掌控大漠霸权的儿子来延续他的辉煌。”说到这他变得有些僵硬。
　　“呵呵。好象扯远了，我还是继续我们邂逅史，你会感兴趣些！那时的我由于贫穷，自然会想那些投机取巧的办法来填饱自己的肚子了，偷鸡摸狗的事我做得多了，而且熟能生巧，还真练出了点技术，可是有一次我栽了，被人像吊粽子似的吊在祠堂上了好几天，可是却没人来救我，我以为我会饿死在那。”
　　他停下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道：“我没有忘记，那个脸色发黄的女孩将自己仅剩的食物和水递给刚从麻绳上解脱下来的我时的那个眼神，倔强，孤僻却又有着莫名的清澈，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那种越出她年龄的眼神静静的看着我，后来祠堂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她将我推到贡桌下后便有人闯了进来，应该有不少人，我根本看不见他们，只是听到那些人骂得很难听，他们问她，小怪物，是不是你放走人的？他到哪去了？她倔强得没说一个字，那样子很牛逼很神气，后来一个好心一些的老婆婆站出来劝她，靛白，好孩子，他们根本就是要来放他走的，告诉他们没事的，我当时迅速的记下了她的名字。”
　　“靛白，对就是这个名字，当时我还想，如果有事的话一定请你吃顿好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当时自己的愿望小得如此微不足道。”他自嘲道。
　　她却摇着头：“那个愿望对于当时的我们而言是如此的奢侈。”
　　“宝贝儿，你当也够傻的，为什么不说话呢？虽然鬼才相信他们要放我走，但你也没必要那样做，告诉他们不就得了。”泠魄满不在乎道，“当时我们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不懂的，在我们那个村子，偷窃是罪无可恕的，他们认为只有鲜血才能洗清不劳而获者的罪，而在那之前他们会让你饿上好几天，然后法定日子放血。”流凝回答。
　　“那么那天便是为我放血的日子？”
　　“其实当时自己的想法很单纯，只是不想有人被杀，不想见血罢了，你一定会觉得奇怪吧？像我这样一个几乎天天都杀人的人，手中早已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竟会有这种自相矛盾的想法吧？”她低头自嘲道。
　　“不奇怪。”他摇着头，转锋又回到刚才的话题，“后来你被那些人带走了，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能怎么样呢？不就被赶出了村子，然后在外面流浪了好久，其实我早就不想待在那儿，只是一直找不到离开的理由，那次倒正好找到了。”她似乎很满意的笑道。
　　“宝贝儿，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否则我当时一定勇敢一些站出来阻止他们将来带你走的。”他流露出懊悔的饿神色。
　　她却笑着摇头：“离开那个村子对我而言是一次人生的转折，如果没有离开，我就不会……”她忽然收住了口，没有说下去。
　　他会意的接下去：“就不会遇到神月无，对吗？虽然说不介意，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想，宁愿你不遇到他，然后由我来个‘英雄救美’，那么你会对我感激涕零，以身相许，哈哈！瞧你那呆样，我开玩笑的。”
　　“泠魄，为什么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呢？”流凝没有笑，静静的盯着他，目光无形却扑面。
　　他有一会的走神，随后笑道：“我学你的，宝贝儿，是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干净、清澈的灵魂，就算这几年在权术、阴谋里打滚，可我依旧记得曾经有个人在我落难的时候将自己的食物给我，在‘风响’相遇时，我甚至一眼就认为了你那双不染尘气的眼睛时，震惊了，我知道我终于又找到你了，宝贝儿，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她宛然一笑。
　　“所以，宝贝儿，你瞧，十年前的偶然相遇我都记得如此清楚，现在，你要努力的多给我一点记忆，努力的多喜欢我一点，不要总是让神月无把你的心统统占满，留个角落给我吧？”他深深的看着她，然后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宝贝儿，爱你。”
　　“这句话你是不是经常对女孩子说？”她问道。
　　“如果我说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信不信？”他的声音又加入了平时的不正经。
　　她想了想，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却忽的一下笑了起来，松开她：“宝贝儿，你还真够单纯，我说什么你都信。时间不早，今晚我与忍冬还有要事相商，不能陪你了，走了！”
　　她看着他放荡不羁的背影溶入在夕阳的余辉中，带着一种绝美的视觉冲击。她不禁想，或许有一天，自己真能走出无的世界，喜欢这个浪子呢！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