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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拯救我 拯救你自己 ...

  •   此起彼伏的拍桌声震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攥紧的校服袖口下,月牙形的血痕正在掌心蔓延。

      窗外的蝉鸣声愈发聒噪,和着此起彼伏的嘲笑,在狭小的教室里形成令人窒息的共鸣。

      几个男生夸张地扭着屁股,模仿她走路的样子,口水星子随着笑声喷溅在课桌上。

      前排女生突然尖叫着跳开,原来是有人把毛毛虫放在她的课本上,哄笑顿时攀上新高潮。

      “吵什么吵!”副班主任皱着眉从讲台上抬起头,教案重重拍在讲桌,震落一层粉笔灰,“再闹就去走廊罚站!”

      哄笑声短暂停歇了几秒,却在老师转身板书的瞬间卷土重来,还夹杂着窃窃私语:“没人要的野孩子......”

      周珏遥死死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突然,一团温热的触感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周珏遥转过头,看见陆清和装作不经意地把创可贴推过来,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蓝色颜料——那是昨天放学后,她偷偷帮周珏遥修补被撕烂的黑板报时留下的痕迹。

      小女孩耳尖通红,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你胳膊的伤......"

      课桌下,陆清和手悄悄伸过来,与她颤抖的手指交叠。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还带着她今早偷偷塞来的草莓奶糖包装纸的甜味。

      周予棠望着窗外摇晃的香樟叶,阳光穿过叶隙在陆清和的睫毛上跳跃,恍惚间竟觉得那些恶毒的咒语都成了遥远的回声。

      太阳一点点落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照得她的影子在发霉的墙面上扭曲变形。

      推开家门时,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周东歪在沙发上,电视屏幕的蓝光映得他眼底的血丝格外狰狞。

      “爸......”她刚开口,膝盖上的伤口就因牵动而隐隐作痛。话未说完,刘闫平从厨房探出头,涂着艳丽指甲油的手甩了甩水珠:“晦气,一身汗味还往家里带!”

      周东不耐烦地换了个频道,玻璃瓶在茶几上磕出刺耳声响:“站那儿挡着我看电视了!”

      “我今天在学校......他们都说我的妈妈是后妈,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周珏遥声音发颤,那些被粉笔头砸中的刺痛、同学的哄笑在脑海里翻涌。

      她多希望此刻父亲能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说“别怕”。

      “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周东突然吼道,易拉罐重重砸在地上,褐色液体溅在周珏遥裤脚,“自己没用还来烦我!看看你妈(后妈),天天忙里忙外,你就知道惹麻烦!”

      刘闫平倚在门框上冷笑:“可不是,真该送回你爷爷家,让他好好给你!教教规矩。”她踩着高跟鞋走近,猩红的指甲挑起周珏遥的下巴,“不过是野孩子,矫情什么?”

      凌晨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生锈的木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周珏遥蜷缩在被窝里,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试图隔绝窗外震耳欲聋的雷声。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惨白的光透过蒙尘的玻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周珏遥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黑暗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溜进房间,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冰凉的手指突然贴上她的脚踝,周珏遥浑身剧烈颤抖,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只手顺着小腿缓缓上移,粗糙的触感隔着单薄的睡裙,带来令人作呕的战栗。

      当那只手探进睡裙底下时,周珏遥猛地掀开被子,与来人四目相对。

      闪电再次照亮房间,她看清了对方的脸,是她的继姐廖莎莎。此刻正咧着嘴狞笑,眼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小珏遥,害怕打雷吗?”继姐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温柔,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恶意。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周珏遥的大腿,“别害怕,姐姐来陪陪你......”

      周珏遥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拼命挣扎起来。然而对方死死压住她,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不准动,要是让妈知道,她肯定会打你!乖乖听姐姐的话吧。”

      莫名涌上了熟悉恶心感,自从她来到了继母和父亲的家里,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楼下小卖部的老板一个得癌症的老头,继母的侄子,小区邻居家比她小四岁的小孩,继母老家的一个高中生。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没有人相信她,也不会有人帮她。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将整座城市冲刷成模糊的水彩画。

      她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那些曾经充满恶意的巷子、堆满粉笔头的课桌,此刻都被暴雨笼罩,渐渐隐没在水雾之中。

      “以后就叫予棠吧。”外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混着雨刮器的摆动声,“忘了那里的一切。”

      后视镜里,外婆的眼神躲闪着,鬓角新添的白发在雨光中格外刺眼。

      周予棠将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任由雨水的凉意渗进皮肤,仿佛这样就能冲刷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被霸凌时的恐惧、继母皮带落下的声响、还有那句如诅咒般的“没人要的野孩子”。

      新城市的阳光确实温暖,新学校的课桌也没有尖锐的划痕。周予棠小心翼翼地收起所有锋芒,将自己裹进温和顺从的外壳里。

      她努力学习,认真交朋友,甚至在社团活动中主动帮忙布置场地。当有同学笑着递来奶茶,当朋友热情地邀请她周末逛街,她以为终于抓住了幸福的衣角。

      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写好剧本。第一任女友在某个深夜摔门而去,摔碎的不仅是相框里的合照,还有那句"你永远像个刺猬"的嘲笑。

      第二任女友将她锁在房间三天,用温柔的话语编织成牢笼:”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总想着逃跑?……”

      最讽刺的是曾经那个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她的人,却把最伤人的剑刺向她,看着她一点点崩溃,只留下一句“我爱你,但是我不喜欢你了。”

      周予棠跌落进深不见底海里,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的瞬间,周予棠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奋力划动四肢,却发现裙摆像浸透铅块般沉重,在幽蓝的暗流中缠绕成窒息的枷锁。

      头顶的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希望,而耳骨在水压下传来尖锐的刺痛。

      黑暗深处突然泛起幽绿磷光,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漩涡中舒展。

      那些手指关节扭曲变形,指甲缝里嵌着发黑的海藻,腐烂的皮肉下隐约可见森白的指骨。

      第一只手缠上她的脚踝时,冰凉触感像毒蛇游走,紧接着更多手臂如潮水般涌来,有的卡住她的脖颈,有的攥住她挣扎的手腕。

      “放开!”周予棠呛着咸水嘶吼,发梢在水流中凌乱飘散。当某只手的指甲划破她锁骨处的旧疤,剧痛让她眼前炸开血色迷雾。

      绝望中她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手臂,却摸到皮肤下凸起的疤痕——那是她被前任家暴中留下的被烟烫伤的痕迹。

      “救救我......”哭腔被海水冲散成破碎的气泡,周予棠的肺部像被灼烧般疼痛。

      那些手臂突然发力,将她拽向更深的黑暗。

      恍惚间,她看见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在水中浮现:继姐扭曲的笑脸、前女友暴戾的表情、还有教室后排哄笑的同学,他们腐烂的嘴唇开合着,重复着那句恶毒的童谣。

      咸腥的海水疯狂灌入鼻腔,周予棠剧烈呛咳,破碎的气泡擦过她青紫的唇角。

      更多苍白的手臂如同深海绞杀的章鱼触手,从四面八方缠上来。

      那些指甲参差不齐,有的还挂着腐烂的皮肉,每一道抓痕都像撒了海盐的伤口,在海水中灼烧般刺痛。

      有只手死死掐住她的后颈,将她往漩涡深处按去,指甲深深陷进脊椎旁的皮肉里。

      窒息感如同烧红的铁箍,紧紧勒住她的喉咙。周予棠徒劳地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却只换来更多海水涌入肺部。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滚烫的岩浆,火辣辣的剧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

      她的白色连衣裙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伤口在咸水中翻涌着血花,染红了一片幽蓝的海水。

      黑暗愈发浓稠,压得她几乎要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呻吟。

      那些苍白的手开始往她鼻腔、耳道里钻,腐臭的气息混着海水,让她胃部剧烈抽搐。

      周予棠的动作渐渐迟缓,挣扎变成了无力的抽搐。

      她望着头顶那方越来越小的光斑,泪水混着血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海水温柔又残忍地填满她的每一寸呼吸,像是要将她融进永恒的黑暗。

      那些苍白的手还在撕扯、拖拽,而周予棠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笑脸。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一道耀眼的光芒刺破黑暗。熟悉的身影逆着光游来,发丝在水流中舒展如金色的羽翼。

      周予棠感到自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阳光气息的手臂紧紧环住她。

      “姐姐!”熟悉的声音在水中震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一定要拯救我,拯救你自己!”

      湿润的唇印落在她唇上,带着救赎的温度。周予棠感觉一股暖流注入身体,窒息感瞬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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