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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一起逃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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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零年某天的重庆老旧铁轨上走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幺儿,你妈妈跟着别人去北京了,现在我只有你了。”
周东推开了铁路边一个小院门,“幺儿,爸爸要去上班。你先住在爷爷家,等我来接你。”
年幼的周珏遥还没开口,周东就只给她留下了一道背影,转身走了。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呜咽,惊醒了沉浸在混沌中的周珏遥。白雾骤然消散,青灰色天空裂开缝隙,她跌进一片刺眼的日光里。
“哐当——”生锈的铁门撞在砖墙上,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周珏遥攥着磨破的衣角站在门槛前,院子里晾着的蓝布衫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灶台边佝偻的身影往炉膛里添了把湿柴,浓烟裹着呛人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又野到哪去了?”周珏遥的爷爷周慈恩没回头,布满老年斑的手背蹭了蹭鼻涕,“你婆婆(周珏遥的后奶奶)咳嗽整夜,去后山挖点鱼腥草。”
他扔过来个裂口的竹篮,边缘毛刺扎进周珏遥掌心。
后山的雾比别处更浓,周珏遥深一脚浅一脚地拨开荆棘。突然,枯枝断裂声从右侧传来。
她攥紧竹篮后退半步,却见杨梅(后奶奶)裹着褪色棉袄倚在树旁,浮肿的脸上浮着病态的红晕。
“小畜生,故意磨蹭?”杨梅踹翻竹篮,腐烂的鱼腥草混着泥土溅在周珏遥裙摆上。
她尖利的指甲擦过周珏遥脸颊,“你爸把你扔这儿,还不是嫌你是个累赘?”
周珏遥拍开了杨梅的手,气鼓鼓的瞪着她。杨梅的尖叫刺破浓雾,周珏遥却像被钉住般无法动弹,直到手腕传来剧痛——周慈恩的竹烟杆狠狠砸在她骨头上。
“反了你!”老人浑浊的眼珠凸起,烟杆雨点般落下,“你爸那个孽种,生出的也是讨债鬼!”
周珏遥蜷缩在泥地里,听见杨梅尖锐的笑声混着咳嗽,听见远处火车碾过铁轨的轰鸣,恍惚间好像听到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接着高跟鞋的声音慢慢靠近。
高跟鞋碾过碎石子的脆响停在院门口,周珏遥从臂弯里抬起头,看见一团猩红闯进视野。
来人涂着绛紫色口红,廉价香水味混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金戒指在她挥动手腕时折射出冷光:“周东那窝囊废,让我来接这小拖油瓶了。”
杨梅立刻堆起谄媚的笑:“闫平妹子来了?这丫头野得很,早该带回去管教......”话没说完就被嗤笑打断。
刘闫平捏着周珏遥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长指甲在皮肤上压出月牙形红痕:“长得倒像她妈,可惜是个赔钱货。”
周珏遥挣扎着要甩开,后脑勺却被狠狠按住撞在砖墙上。耳鸣声中,她听见杨梅对周慈恩冷哼:“老头,以后别让这扫把星再往我家跑。”
破旧的筒子楼弥漫着霉味,周东正对着电视喝酒,玻璃瓶在地上堆成小山。
“爸......”周珏遥刚开口,脸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刘闫平的高跟鞋踩在她脚背上碾动:“进别人家不知道换鞋?”
深夜,周珏遥蜷缩在堆满杂物的小房间,爸爸说这里现在就是她的卧室了,膝盖上的伤口在冷水里浸泡得发白。
客厅传来摔酒瓶的声响和刘闫平尖利的叫骂,混着周东唯唯诺诺的道歉。
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斜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悬浮的尘埃在光束里狂舞,将周珏遥发烫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校服布料还沾着昨夜暴雨的潮气,混着教室后排男生球鞋的酸臭在鼻腔里发酵。
“嗤——”尖锐的哄笑突然刺破寂静,周予棠的睫毛剧烈颤动。
粉笔头裹挟着破空声精准砸在后脑勺,带着细微的刺痛炸开。
“周珏遥要遭jue!周珏遥要遭jue!周珏遥又要遭她后妈打喽。”后排传来整齐的chant,像是某种恶毒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