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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有病吧?周予棠 ...

  •   医院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血腥气涌入鼻腔,林听澜在混沌中挣扎着睁眼。

      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像钢针般扎进太阳穴,窗外刺目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切割成细碎的金箔,明明灭灭地跳动。

      喉间插着的管子如同滚烫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撕裂般的疼痛,连吞咽口水都化作难以忍受的酷刑。

      床边削苹果的女人突然抬头,刀刃在瓷盘上磕出轻响,"澜宝你醒了?!"

      温软的掌心贴上她发烫的脸颊时,林听澜恍惚看见深海里那道模糊的光。

      记忆就像那被海浪拍碎的贝壳一般,散落在时间的沙滩上,难以拼凑完整。

      而她,是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女孩林听澜,生活充满了无忧无虑的阳光。

      姐姐总是会偷偷地往她的书包里塞进一瓶草莓牛奶。

      精神逐渐混乱,脑海中像是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般,一个声音告诉她:

      “你是周予棠,那个敏感多疑的周予棠。”

      而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地反驳:“不,你不是周予棠,你是林听澜,那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林听澜。”

      这两个声音在林听澜的脑海里交织、缠绕,让林听澜越来越难以分辨自己到底是谁。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我到底是谁...”

      她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过去,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些与她有关的人和事,可是这些回忆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模糊不清,让她无法确定它们究竟属于周予棠还是林听澜。

      林听澜感到自己的头越来越痛,仿佛要裂开一般,而那两个声音却还在不停地争吵,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林听澜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试图让那两个声音安静下来,可是它们却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让她根本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

      此时此刻,手机屏幕上那个被置顶的对话框,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而,当目光触及到它时,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泛起了一阵酸涩的涟漪。

      点开对话框,周予棠发来的消息如潮水般涌现,堆积如山。这些消息的时间跨度很大,有的是在几天前,有的则是刚刚发来的。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带着未发送成功的红色感叹号,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孤独地等待着被发现。

      看着这些消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周予棠一直在默默地等待着,期待着能够收到回复。

      她的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虽然微弱,但却持久地回荡在心中。

      林听澜颤抖着手指,想要回复,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周予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手中还捧着一束鲜花。

      看到林听澜醒了,周予棠的眼中闪过惊喜,快步走到床边。“你终于醒了,姐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林听澜望着她,心中的酸涩与感动交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轻声说道。

      周予棠摇了摇头,将花放在一边,坐在床边握住林听澜的手。“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林听澜?那林听澜那个小孩呢?她已经死了吗?”林听澜反应过来惊讶道。

      “这可能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吧。”

      两双紧握的手,无名指上的伤疤将两人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

      夕阳把玻璃窗染成蜜糖色时,林听澜的手指还在无意识摩挲着医院门禁卡的棱角。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走廊尽头飘来的饭菜香,让她想起住院这三个月里,总在深夜突然惊醒,以为自己还躺在监护仪发出单调滴答声的病床上。

      “听澜!”清脆的呼唤穿透电梯门开启的嗡鸣。苏晚宁踩着帆布鞋几乎是跳着扑过来,发梢还沾着操场特有的青草香,“等你好久了!就差你没到了!”

      金曦文抱着保温桶站在旁边,薄荷绿的连衣裙随着动作轻晃:“你猜晚宁今天怎么着?非要在予棠家的厨房里亲自给你煲鸡汤,差点把人家的锅铲掰断。”

      “哪有!”苏晚宁的耳朵瞬间红了,“我这叫心意!”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烫金边框的信封,“喏,先给你看这个!”

      林听澜接过录取通知书时,周予棠的黑色轿车正好在医院门口停下。她摇下车窗,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上车吧,还是老地方我家酒店的顶楼专属包厢。”

      她的目光掠过林听澜苍白的脸颊,不着痕迹地把车载空调调高了两度。

      包间落地窗外,整座城市正在暮色中亮起万家灯火。林听澜望着火锅蒸腾的热气,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病房里悬挂的生理盐水袋——同样氤氲朦胧,却终于有了温度。

      “叮咚”一声,金曦文把纸袋里的草莓麻薯挨个摆到碟子里:“尝尝看,予棠说这家是你最喜欢吃的,最近改了一下。”

      她的录取通知书不知何时放在了林听澜手边,淡蓝色的封皮上印着“四川美术学院”的烫金字样,“其实收到通知那天,我第一个想告诉的就是你。”

      “喂喂,别搞得这么煽情啊!”苏晚宁往林听澜碗里夹了个虾滑,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已经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不明油渍,

      “看看我的!体育大学武术系,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冲上去!”

      周予棠慢条斯理地给每个人斟满酸梅汤,最后才取出自己的通知书。是本地的“四川大学”。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林听澜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面,滚烫的液体突然砸在碗沿。

      原来有些光,会穿透消毒水的阴影,穿过监护仪的警报,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温暖的颜色。

      霓虹灯在车窗上晕染成斑斓的流萤,林听澜望着车窗外后退的梧桐树影,指尖还残留着火锅汤底的温度。

      周予棠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在路灯下泛着冷白。

      周予棠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周予棠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摘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夜风掀起林听澜的碎发,她看见周予棠喉结动了动,这个总是成卓冷静的女孩,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的局促模样。

      “你住院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祈祷。”周予棠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怕再也见不到你,怕你离开我,不能陪着我长大。”

      “我喜欢你。”周予棠突然伸手,指尖悬在林听澜泛红的脸颊上方,最终轻轻落在她发顶,“从你第一次来到我的身边陪着我,我就想要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周予棠你有病吧?你看清楚你眼前的人是林听澜。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她可能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你现在居然对着这具身体说你爱我?我现在只想好好帮林听澜过她应有的生活。”

      三天后的机场被潮湿的雨雾浸得发沉,林听澜的行李箱轮子卡在地砖缝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呀声。

      她攥着登机牌的指尖微微发白,身后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气声。

      “记得每天喝热水,德国菜不合口就自己做饭......”母亲踮脚想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却在触及女儿肩头时僵住。

      父亲沉默地将保温杯塞进她手里,杯壁还残留着体温:“解剖课别怕,你现在连蚕蛹都敢解剖。虽然你之前说想要学习软件开发,但是只要是你想做的,爸妈都会支持你。”

      这句话让父女俩同时红了眼眶,那些深夜备考时父亲泡的浓茶,母亲偷偷塞进书包的润喉糖,此刻都化作喉头的酸涩。

      “要记得按时视频,冰箱里塞满了冻饺子,你爸包的......”母亲的声音突然发颤,“要是太累就回来......”

      林听澜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老茧:“等我穿上白大褂给您看,德国的樱花季特别美。”

      安检通道前,她最后一次回头。玻璃门外,父母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白大褂口袋里的录取通知书硌着掌心——那是德国海德堡大学医学院的offer,烫金的校名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终于能实现上辈子自己没有完成的学业了。

      登机廊桥的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手机突然震动,是苏晚宁发来的消息:“你出国留学一定要想我们三个哦,我们可是永远的F4。”

      她刚要回复,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师妹!”同校的学姐拖着大号行李箱追上来,塞给她一包薄荷糖,“德国空气干,嗓子疼就含一颗,有问题随时call我。”

      飞机穿越十二小时的晨昏线,舷窗外的云海翻涌如浪。

      林听澜翻开厚重的德文版《格氏解剖学》,拉丁文术语旁密密麻麻贴着便签,荧光笔标记的重点在阅读灯下泛着微光。

      她想起面试时的场景:海德堡大学的老教授透过金丝眼镜打量她,窗外樱花正簌簌落在他的白发上。

      “为什么选择来德国学医?”教授的钢笔悬在笔记本上方。

      “我在纪录片里见过您们研发的神经修复技术。”

      林听澜望着漫天粉雪,“中国有位渐冻症患者说,他不想成为教科书上的案例,而是希望成为治愈的可能。”

      教授推了推眼镜,钢笔在纸面沙沙作响:“下周来实验室,我们刚拿到帕金森病新药的临床试验数据。”

      落地德国的深夜,海德堡的石板路泛着冷光。

      解剖室的门推开时,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林听澜竟然感觉到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不禁兴奋起来。

      “这是汉斯,你们的第一位'老师'。”教授的镊子敲了敲解剖台,裹着白布的遗体发出闷响。

      金发的德国同学递来防护面罩,用生硬的中文说:“第一次我可我吐了三次呀,你怎么看起来像没事一样。”

      “他生前是位钢琴家。”教授突然说,镊子精准地分离出一条纤细的神经,“这里受损导致他失去了三根手指的知觉。”

      林听澜凑近观察,防护面罩的雾气模糊了视线。“神经传导就像精密的交响乐,”

      教授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英语在寂静的解剖室回荡,“记住,每一条神经都连接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教授,”林听澜突然开口,“如果用纳米电极刺激,是否能重建神经通路?”老教授的目光透过护目镜亮起来:

      “下课后到我的办公室,我们聊聊你的想法。”

      三个月后的模拟手术室,无影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听澜的手第一次不再颤抖,腹腔镜的器械在显示屏里划出精准的弧线。

      “非常完美!”主刀教授的惊叹混着掌声响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碘伏的手套,手机在储物柜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今天社区义诊,我戴着你买的护颈枕,一点都不累!”

      窗外的莱茵河波光粼粼,对岸的古堡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

      林听澜摸了摸白大褂口袋,护身符和录取通知书叠在一起,恍惚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与监护仪的声响重合,终于成为了曾经仰望的,在生死线上起舞的医者。

      这时,休息室传来德语喊声:“林!快来看!我们的论文被《柳叶刀》接收了!”她笑着冲出门,白大褂在风里扬起猎猎声响。

      日内瓦的深秋,细雨如丝。林听澜撑着伞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枫叶被雨水打湿,红得格外鲜艳。她刚结束海洋生物课程,抱着书本匆匆往实验室走去。

      “听澜!”

      熟悉的声音让她脚步一顿。转身看去,同校的学姐陆清和撑着黑色雨伞,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她着深色风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与温柔。

      “清和?”林听澜有些惊讶,“这么巧?”

      “是啊,我来给教授送资料。”陆清和快步走来,“要一起吃个午饭吗?”

      两人并肩走进学校附近的中餐厅。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陆清和看着对面的林听澜,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发间别着的粉红色草莓发卡上。

      这个发卡让莫名想起小时候,那个总爱扎着双马尾,戴着草莓星发卡的小女孩。

      “清和,你在想什么?”林听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陆清和笑笑,“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林听澜心里一颤,表面却依旧平静:“大概是缘分吧。”

      是的,这不是她们第一次相遇。二十年前,在国内的一所小学里,周珏遥和陆清和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她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在操场玩耍,还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然而命运弄人,周珏遥离开了重庆。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了。现在陆清和在林听澜的身上找到了童年时故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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