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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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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遍晨钟响过,程予已穿戴整齐站在屋外。赵清说他伤势恢复得极快,连医阁长老都称奇。
"程师弟,快些!"赵清在不远处催促,"今日外门考核,去晚了要扣分的。"
程予快步跟上,清晨的山雾湿冷,石阶滑得厉害。他小心落脚,同时调动原主记忆——外门考核分"灵力测试"与"术法演示"两项,他这种练气五层的弟子,只需达到基础标准即可。
"赵师兄,考核是大师兄主持吗?"程予压低声音。
赵清摇头:"大师兄哪会管这种小事?是传功长老负责。"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他偶尔会来旁观。"
此时凌霄峰顶,白衣剑修收剑入鞘。
三日前黄昏,他本在后山禁地边缘巡查结界,忽觉一丝腥风掠过颈侧——毒鳞蟒的偷袭来得毫无征兆。这种三阶妖兽最善隐匿,鳞片淬着幽冥气,即便是金丹修士中了毒,也要调息数日才能化解。
他正欲拔剑,头顶崖壁却传来碎石滚落之声。抬头刹那,一道青影伴着断裂的藤蔓直坠而下,不偏不倚砸在蟒首七寸处。
"咳......"少年呕出一口血便昏死过去,手中还紧攥着半截清心草。最巧合的是,那株灵草恰是解幽冥毒的辅药之一。
当时若被毒鳞蟒咬中要害,至少折损三成修为。而这外门弟子......他望向山腰人群,目光锁住那个清瘦身影。
"因果不偿,道心难安。"
考核场设在半山腰的演武坪,数十名外门弟子已列队等候。程予按照指示牌找到自己的分组,排队伍末尾。前方,几位身着灰袍的执事正在布置测试法器。
"下一位,程予!"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第一项是灵力测试,他需要将灵力注入一块透明晶石。晶石亮起淡淡的青光——练气五层。
“练气五层。”执事点点头,"下一项,施展清风诀。"
程予回忆着原主的记忆,掐诀念咒。一股微弱的气流在他掌心形成,勉强达到合格标准。接下来的理论问答中,他结合原主记忆和这两天恶补的知识,表现中规中矩。
"综合评定,丙等,勉强合格。"执事宣布,"下一个!"
程予松了口气,至少没垫底。他正要离开,突然感到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白色身影缓步而来——沈墨珩。
所有弟子立刻行礼。沈墨珩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传功长老身边低声交谈。程予不敢多看,低头退到一旁。
"所有丙等及以上弟子留下。"传功长老突然宣布,"大师兄有指导。"
程予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沈墨珩扫视全场的目光。那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考核结束,丙等以上弟子被带到半山石台听沈墨珩讲道。程予坐在最末一排,崖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今日讲《引气入体》第三章。"沈墨珩声音清冷,"有疑可问。"
程予听着听着,忽然发现"灵气运行"的描述竟与现代电路图相似。他犹豫举手:"师兄,若将经脉比作导线,灵气比作电流,可否通过并联支路分流?"
全场死寂。几个得到大师兄授课消息来旁观的内门弟子嗤笑出声:"凡俗匠人的粗鄙比喻!"
程予手心冒汗,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这些天他一直在尝试用现代科学理解修真理论,但显然这种类比在正统修士听来可能离经叛道。
出乎意料的是,沈墨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微微偏头,竟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有趣的想法。理论上可行,但人体经脉并非铜线,灵气的'分流'需要精确控制,否则极易走火入魔。"他停顿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程、程予。"他结巴了一下。
"程予,"沈墨珩点点头,"你的思路与众不同。虽不常规,但修真之道本就需创新思维。"他转向众人,"今日加讲'络脉辅助修行法'。"
接下来的讲解中,沈墨珩多次以程予的问题为例,甚至几次直接询问他的理解。程予受宠若惊,全神贯注地应对,浑然不觉周围弟子越来越惊讶的目光。
讲道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不少人偷瞄着程予窃窃私语。赵清一把拉住他:"程师弟,你可真敢问啊!我入门这么久,第一次见大师兄当场加讲内容。"
程予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突然想到..."
"想到什么这么妙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程予回头,看见三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身后,为首的瘦高个一脸讥诮。
"林师兄。"周子安立刻行礼,暗中扯了扯程予的袖子。
程予从记忆中认出这是内门弟子林修,筑基初期修为,据说家族在修真界有些势力。他连忙行礼:"林师兄好。"
林修上下打量他:"听说你从山崖上摔下来没死成,还得了大师兄青眼?"他嗤笑一声,"一个外门弟子,也敢在讲道上大放厥词?"
程予握紧拳头,强忍怒意:"弟子只是提出疑问..."
"疑问?"林修打断他,"你那套歪理邪说从哪学来的?'导体'?'电流'?该不会是偷学了什么邪门功法吧?"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弟子。程予感到一阵窒息——在现代职场遭遇霸凌的记忆与此刻重叠,让他胃部绞痛。但这次他没有低头。
"回师兄,弟子只是偶然读过一些西域奇术的记载,胡乱联想罢了。"他平静地回答,"若有不妥之处,大师兄自会指正。"
提到沈墨珩,林修脸色一变:"少拿大师兄压人!外门弟子就该有外门弟子的样子,别以为..."
"程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所有人立刻让开一条路,沈墨珩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几步之外。
"大师兄!"众弟子慌忙行礼。
沈墨珩看都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程予面前:"随我来。"
程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跟上沈墨珩,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石台,沿着山间小径走向更高处的建筑群。一路上沈墨珩一言不发,程予也不敢开口,只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们最终停在一座精巧的楼阁前,门匾上书"藏经阁"三个古朴大字。
"你方才的问题,"沈墨珩推门而入,"并非没有先例。"
藏经阁内书香扑鼻,层层书架直抵穹顶。沈墨珩轻车熟路地走向一个角落,从架上取下一本薄册递给程予:"《经脉别论》,三百年前一位散修所著。他提出过类似你所说的理论。"
程予惊讶地接过,小心翻开。发黄的纸页上画满了经脉图谱,旁边密密麻麻的注解中果然有"分流""支脉"等字样。
"可惜这位前辈最终走火入魔,"沈墨珩淡淡道,"因他忽略了灵气与寻常能量的本质区别。"
程予抬头:"什么区别?"
"灵气有灵。"沈墨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它不仅是力量,更是意念。你想驾驭它,必须先理解它。"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程予脑海。现代科学讲究客观规律,而修真却是主观与客观的交融。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类比中的根本缺陷。
"多谢师兄指点!"他真诚地说,随即犹豫了一下,"师兄为何...单独指导弟子?"
沈墨珩看着他,目光深不可测:"玄天宗立派千年,首重心性,次重资质。你的想法虽不成熟,但证明你懂得思考。"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我可单独解答你的疑问。"
这是何等殊荣!程予呆立原地,直到沈墨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经脉别论》,突然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接下来的日子,程予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修真知识。白天他完成外门弟子的日常任务——打扫庭院、整理药草、抄写典籍;晚上则钻研沈墨珩推荐的各种功法入门。
七日后,程予被分配到丹房帮忙。玄天宗的丹房是一座半地下的石砌建筑,中央排列着十余座大小不一的丹炉,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新来的?"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从烟雾中走出,"我是丹房执事吴长老。今天你的任务是照看三号炉,火候维持在中火,每刻钟加一次这种粉末。"他递给程予一包淡绿色粉末。
程予恭敬地接过:"弟子明白。"
三号丹炉是座半人高的小炉,炉膛内的火焰呈现出奇特的青色。程予按照指示,每隔一段时间就加入一些粉末。炉上的铜壶中煮着某种粘稠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两个时辰后,丹房内突然骚动起来。几个弟子围在一座大丹炉旁,神色焦急。
"又失败了!"
"已经是第七炉了!"
"吴长老会气疯的..."
程予好奇地凑近,看见地上散落着一些灰黑色的块状物,像是凝固的药渣。
"怎么回事?"他小声问旁边的人。
"清心丹又凝结了。"那弟子愁眉苦脸,"明明按方子来的,可一到成形阶段就凝固成渣。吴长老说再失败就要扣我们月俸了。"
程予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药渣闻了闻,又捻了捻。一股微酸的气味,质地像受潮的奶粉。突然,他想起大学化学实验课上类似的失败案例。
"呃...我有个想法。"他犹豫地开口,"会不会是酸碱度的问题?"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一脸茫然。
程予这才想起这里没有pH值的概念。他换了个说法:"我是说,药液可能太'涩'了,需要加点'润'的东西中和?"
一个年长些的弟子若有所思:"你是说...加甘灵草?可方子里没有啊。"
"可以试试少量添加,"程予建议,"或许能防止过早凝固。"
那年长弟子犹豫片刻,最终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他们重新备料,在最后阶段加入了一小撮甘灵草粉。令人惊讶的是,这次药液顺利凝结成了晶莹的绿色丹丸,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成功了!"众人欢呼。
正当程予悄悄退回自己的岗位时,吴长老闻讯赶来。在检查过新炼成的丹药后,他眯起眼环视众人:"谁的主意?"
那年长弟子指向程予。吴长老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程予的手腕,三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程予吓了一跳,却不敢挣脱。
"练气五层?"吴长老挑眉,"外门弟子?"
程予点头:"弟子程予,刚入门不久。"
"你怎么想到加甘灵草的?"
程予急中生智:"弟子家乡有位老医师,常用此法解决药膏凝结问题。"
吴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塞给他:"赏你的。以后每周来丹房三天。"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程予握着药瓶发呆。
打开瓶塞,里面是三颗圆润的白色丹丸,清香扑鼻。周围弟子顿时投来艳羡的目光。
"是聚气丹!"
"一颗顶十日苦修啊!"
"程师弟,你走大运了..."
程予将药瓶小心收好,心中却五味杂陈。这不过是最基础的化学知识应用,却在这里成了惊人的创举。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深了一层——现代科学在这里既是他独特的优势,也可能成为危险的异端。
当晚,程予在自己的小屋里研究那本《经脉别论》。突然,一阵轻微的敲窗声响起。他警觉地抬头,推开窗户,外面空无一人,只有窗台上放着一个小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晶莹的玉佩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勤修不辍。——墨珩"
程予拿起玉佩,触手温润,内部似有流光运转。这是传讯玉简,他在典籍上读到过,是修士间远距离通讯的法器,通常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持有。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一段信息直接流入脑海:一套完整的呼吸法和几个基础术法口诀,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内容。
程予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无声的关怀比任何奖赏都珍贵。他摩挲着玉简,想起白天沈墨珩说的"灵气有灵",突然有了更深的理解。
窗外,玄天宗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程予望着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掌门和亲传弟子居住的凌霄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