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决裂·避寒（上） 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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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清晨，巷口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霜，寒雾如纱，缠绕在两侧斑驳的粉墙黛瓦之间。
“阿——嚏！”楚默睁开朦胧的睡眼，他抬袖拭去唇边水珠，睡意尚在眉间，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鼻子，又打了个哆嗦，显然是被冻醒了。余风过瓦檐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显得格外空寂。楚默微微蹙眉，低声自语：“天候骤寒，连市井之声亦隐去，真是反常。”可还没待他感叹完这天变化无常，就忽然意识到：“不好，是他来了！”
话音未落，心头忽如被利刃一划——
刹那间，困意尽散，双目如寒星般清亮。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狭长的巷子像一条死寂的蛇，只有尽头处的一盏昏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曳。
一心想：须即刻寻得匿身之地。
“‘云翠楼’，对……昨晚去过的云翠楼！那么的人多，想必不易被发现。”楚默自言自语道，“拜托了！”似是在为自己祈祷般的说着。
许是太过心急，连那把于昨夜被他摔在地上的匕首也忘了带走。就这样，一路胆怯着来到了“云翠楼”门口。
楚默并未立即进入，而是先站在门口向内四处打量一番，接着又朝里面喊道：“淮书兄……淮书兄！”
刘淮书本是云翠楼内的迎宾，毕竟刚过辰时，楼内并未添新客，不过是为那些宿客准备些伙食。刘淮书也就想着去打个下手，可他听到有人招呼他，便立即朝门外跑去。
“哟，小兄弟！是你来了。”刘淮书见到是昨夜的那位小兄弟，激动地说。
不是楚默戴着的那个面具太过显眼罢了，让那刘淮书一眼便可认的出。
“方才在门口不见你人，心本想你不在这儿。”楚默道。
“那个……毕竟这也刚过辰时，楼内并未增添新客，于是我便在这楼内打个下手。”刘淮书解释道。
“噢哦——原来是没客人啊。”楚默闻言，面露喜色，但毕竟戴着面具，刘淮书并未有所察觉。楚默也因此得知——寒鸦还未至此。随即，楚默便继续开口道：“淮书兄，我今日一来，是有要事相求，可否劳烦您，帮我一个忙？”
“无妨，小兄弟。你且随我进着酒楼，咱们坐下来慢慢聊。无论何事，刘某定量力而为。”刘淮书道。
“时间紧迫，万不可耽搁。”楚默焦急地说，“一会儿，我会在这‘云翠楼’的顶层，无论何人，均不可让其登此顶层。还望淮书兄能找个由头，搪塞来人……”楚默稍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倘若……此人实在拦不住，不必勉强，顾好你自己。”
说罢，楚默便来到了此楼的顶层，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刘淮书愣在原地，瞧他神色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毕竟答应了人家，那便应当竭尽全力。可他并不清楚眼前的小兄弟为何如此，他想看看此人到底在做甚。
楚默来到了“云翠楼”的顶层，此处视野极为开阔，立足于此，便可观京城全貌。
青灰的城墙如一道沉睡的巨锁，扣住下方绵延的屋宇之海。云翠楼顶是凝固的金波，在晨光下灼灼流动。千百户青瓦漾成一片静水的涟漪，被笔直的长街利落裁开。市井的喧哗蒸腾上来，化作一层暖雾，柔化了砖石的轮廓。炊烟自万鳞般的瓦隙间升起，万缕细笔，在半空被风揉成一片淡灰的纱。街巷如叶脉，其中人车微如芥子，却有细密的声响——辘辘，嘚嘚，嗡嗡——汇成这巨物沉浑的呼吸。光正饱满，影子缩得短而坚实。京城便在光里，静静吐纳。
京城喧嚣，可如此光景仿佛与他无关，楚默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予，就这么匆忙的与这光景相错。
楚默在顶层简单环视一周，又挨个房间敲门查看，发现顶层的客房都是空着的，这也正合他心意。
随即，楚默挑了个最边上的房间躲了进去。可房间内可藏身的位置稀少，无奈他只好躲进一个不太起眼的空衣柜里。
刘淮书在楼下侯着，一来了客人，他便立刻招呼上去、迎客。见客人欲上楼，刘淮书便搪塞道：“这位客官，楼上客房住满了人，有些客人好清静，特意托付小人为之交代一声，还望客官见谅。”
客官心里明白，来这儿的人不是嗜酒、喜饮茶水，就是想找个落脚的地儿，好生歇息。此人识趣，便不再上楼，进了正堂后，找个位置，点几个下酒菜，小酌了几杯。
一开始，刘淮书还觉得顺利，随便找了几个由头，便也糊弄过去了。可直到“他”的出现，让淮书犯起了难！
刘淮书仍旧像起初那样编了个借口，想拦下此人。
刘淮书道：“这位客官，此楼光景不光楼上独好，楼下即近下潭，不光是饮酒、饮茶，就连单是赏景，也觉心畅然。此时节，荷花开得正艳，赏花亦或是赏乐观舞，楼下即临，自是再好不过。”刘淮书故意挡在了这位鬓发已苍的老者面前，可此人却丝毫没有要停步的意思，只是错开他，自顾自地走上楼梯。
刘淮书见状，又喊了一句：“这位客官……”
随即是老者那一道犀利的目光瞥来，那眼底根本不是什么浑浊，而是结了一层冰的深潭。耷拉着时，冰面上覆满枯叶与尘埃。可一旦抬起，冰层便訇然裂开一道细缝——寒芒骤然迸射，那是千锤百炼后才有的纯粹锋利，不带任何情绪，只精准地剐过目标，像雪夜里猝然出鞘又归鞘的一线刀光。目光移开，冰缝旋即弥合，一切寒芒收敛，唯余瞳仁深处一点淬毒的针尖似的冷意，证明方才并非错觉。
刘淮书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此人那犀利的目光给吓了回去。那眼神充满了杀气，令他不禁地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这一眼，似是对他的警告，让他呆愣在原地。
这时，刘淮书回想起小兄弟交代他的话。
“倘若……此人实在拦不住，不必勉强，顾好你自己。”
刘淮书望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内心纠结且不知所措。突然，淮书又听到酒楼管事的在喊：“刘淮书，过来搭把手。”
“哦，这就来……”刘淮书下意识回了一句。他疑惑、不解，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先去忙活了。
……
躲在木柜里的楚默有些胆怯，对于像寒鸦那样的人，违背他，楚默猜得到会有什么后果。可现在木柜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如身置冰窑之中，他清楚——是寒鸦已经来了。
如今，楚默进是死，退亦是死，可唯有在绝处才能逢生。楚默别无选择，可他也想试试……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