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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决裂·避寒(下)    突然 ...

  •   突然,楚默所处的屋子的门被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给冲了开来。楚默不由地皱起了眉头,瞪大了的瞳孔死死地注视着这一幕。许是太过紧张,楚默躲在柜子里,已经咽了三四次口水了。

      此刻,一阵苍老的嗓音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一下一下揪着他的心。

      “你不必躲躲藏藏,你也知这一切都是徒劳,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我能清楚感应到你身上所持玉佩的位置,所以我知道你在这儿——”

      最后一句的语气很重,似是给他的警告。

      楚默不由得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自已腰间的玉佩,可再一抬头,透过木柜门间的缝隙能够发现——寒鸦已然坐在了房间中央的圆桌旁。

      是啊!它若是祸,终究是躲不过的,也不必躲,无论逃到何处……

      随着木柜门被逐渐推开,楚默不再迷茫。然后,从木柜里走出来,缓缓地来到了寒鸦面前,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圆桌对峙。寒鸦见楚默已经站在了这儿,便也起身站好。

      “这便是你所谓的‘正义’?”楚默愤然问道。

      “唉……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不过——你也不必了解。”寒鸦冷言,随即又道,“你既已背叛于我,便不配拥有那枚玉佩。可念在师徒情分上,交出来,可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呸!倘若真把那“冰晶玉佩”交出去,那楚默这几年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到头来不过是个摆花架子的么。楚默心一横,大吼道。

      “妄想——”。

      说罢便立即猛踩桌子一边,压起圆桌,一掌拍出,砸向寒鸦。可此等小拔,寒鸦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见寒鸦拔出了腰间那两把惯用的短柄尖钗,尾端还系着红丝带,殷红色似血一般。左右手各持一柄,猛得刺入圆桌中央,再向两边划去,瞬间便将木桌给劈成了两半。

      可令寒鸦没想到的是,这竟是楚默的障眼法——原来楚默在击飞木桌后,便立即在木桌后释放了一个冰球。此时,寒鸦刚划开木桌,双臂正大张着,来不及反应,冰球便已冲到了面前。果不其然,冰球砸中了寒鸦,令他后退了一步。

      寒鸦并未因此而受伤,随即调整好状态,一蹬脚,提钗闪身至楚默身前,右手一招上挑,是他管用的招式。可同门多年的楚默又岂会不对他有所了解。楚默提前预料到了这招,侧身躲过。紧接着,寒鸦左手持着尖钗横劈向楚默,不例外,也被楚默轻易躲过。

      见接连两招都被躲过,寒鸦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寒鸦弃所常之招式,意以新技相敌之。

      只见他转动钗柄,右手反握着朝楚默刺去。楚默全力相抵,可寒鸦却丝毫不给楚默留有喘息的机会。此时,寒鸦左手紧握尖钗猛得刺向其腹,好在楚默反应迅速,顺着寒鸦右手的攻势,猛得下拉寒鸦右手,以致双钗相抵,达御之。

      好一招“移花接木”。

      随即,楚默摆手,转身绕到寒鸦身后,便催动玉佩的“溯寒之力”,欲袭之。可不料,寒鸦背身摆臂,尖钗重重磕在楚默面门。

      一时间,楚默只感觉天旋地转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刺痛感。脑袋昏昏沉沉的,连那平日里戴的最紧的面具也被打飞在地上。待他站稳脚步,突然一阵刺痛从鼻梁上传来,他下意识用指尖摸了摸,才发现,方才那一击,竟在他鼻梁上划出一道口子,正向外淌着血。

      见状,楚默立刻与寒鸦拉开身位,手心里释放出寒气,抵在鼻梁上,凝止了血。

      楚默死死盯着面前的寒鸦,他意识到自己的武功都是他教的,寒鸦又岂会无所防备。此刻,楚默恍惚,愣在原地竟然不知所措地慌张起来。

      看着寒鸦持着双钗缓缓向楚默逼近,可楚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想要与寒鸦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时,楚默心头闪过一丝消极的念头:与其如此僵持,倒不如直截了当些,交出“冰晶玉佩”。不交,迟早得死在这儿;交了,说不定他念着师徒情分,当真会放自己一马。如今弃了这“冰晶玉佩”,待日后,大不了另拜为师。

      楚默且想且退,直至背脊触及冷壁,再无退路方止步凝立。楚默见寒鸦仍持续朝自己逼近,连忙喊停道:“寒鸦——”

      楚默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忆昔初拜门墙时,你曾许诺:助我觅得心中正道,亲引前路。”楚默声线轻颤,似风中残烛,“然则崔黎造福黎庶万千,你竟遣我暗袭于他?”

      “今朝汝疑我意,他日必晓吾心。”

      语罢,他解下腰间冰纹玉珏,伸手归还:“你我道殊,此玉璧尘缘已尽,是我不配相承。”

      见寒鸦垂眸欲近,楚默忽闻旧日誓言自九天垂落,恍若惊雷贯耳——那声音裹着雪夜时的松涛,在楚默识海中久久盘桓。

      ……

      “默儿,你告诉娘,为何想要习武?”娘亲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温和,楚默也在这一刹那间回想起他当初来这儿的原因。

      “娘,习武可防身,可护家,亦可卫国,岂不正义?”幼时的楚默依偎在娘亲怀里回复道。

      书斋内,沉水香燃至过半,青烟在梁间结成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楚父端坐于太师椅上,身形虽依旧挺直,却因右腿的隐疾,在袍摆下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印,那是他本该握在手中的“镇北将军”金印,如今却只能作为案头清供,聊以慰籍。

      未等他娘回话,楚父便开口道:“默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深潭,目光落在少年跃跃欲试的拳脚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收了你的拳脚吧。习武一道,非是良善之途,乃是戕害身家性命的修罗场。”

      楚默刚欲辩驳,楚父却已拂袖,眉宇间凝着经年的霜雪:“为父并非不愿你成龙成凤。只是当年,我也曾如你这般,以为拳脚能定乾坤,以为一身肝胆可报家国。怎料朝堂之上,人心鬼蜮,只因我锋芒太露,遭奸佞构陷,致使右腿尽废,半生抱负付之东流。”

      他缓缓抬起那只受过重创的右腿,置于软垫之上,语气虽缓,却字字如钉:“你看,这便是‘武’字的代价。官场倾轧,刀剑无眼,纵使你有一身通天武艺,能敌得过暗袭?能防得住同僚的构陷?若是你也如为父一般,废了一身,连个安稳的功名都保不住,反倒给楚家招来灭顶之灾,那时,你让为父如何自处?”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方是正道。你只需潜心经史,博个文采斐然,将来入仕为官,平步青云,才是光宗耀祖的坦途。至于那些拳脚功夫,不过是市井匹夫的末技,于国于家,皆是祸根,日后断不可再提。”说罢,他闭上双目,不再看那满院春光,只任由那股子因自身残缺而滋生的、刻板的恐惧,化作一堵无形的高墙,将少年所有的热血与梦想,死死地挡在了墙外。

      斗转星移,寒暑数易,匆匆又是经年。可楚默是念不进去书的,日后文官定是做不得的。

      某天,楚默偷溜出家门在河边找了根笔直木棍,视之为剑以习武,却不料彼同镇几个顽皮孩童瞧见,以告楚父。楚父闻之,勃然大怒,抄起皮鞭便去找了楚默,楚默一见到他爹,顿感惊愕,即逃至家中。待楚父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便扬言要成楚默所愿——打折他的腿。若不是楚母出面阻拦、好言相劝,怕不是楚默的腿就不保了。

      楚父稍冷静下来后,便又是一阵他所谓的“苦口婆心”。

      楚默正值盛怒,焉肯纳其父之良言?心念所系,唯有一念——

      “若持正而行,何惧宵小加害?吾身既正,则百邪不侵。”

      楚父见其执拗,眉间隐现忧色,暗叹此子涉世未深,未识江湖险恶。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楚父吐了句气话。

      “你若不信于我,我便证明于你。”

      楚父的潺潺教诲未能使楚默转意,反倒让他更加决心于此。

      恍惚间,旧日情景如潮涌上心头。忆海翻涌,现实迫近,玉佩光华映寒鸦之手。

      见寒鸦那苍老的手正向着玉佩移去,即将拿到玉佩。于此际,楚默内心顿感热血翻涌,在心中默喊一声。

      “对!证明自己,证明给他看——”随即,在寒鸦拿到玉佩前一刻,先一步攥紧手里的玉佩。

      顿时一道道寒芒从楚默指缝间迸发而出,朝四周扩散开来。寒鸦一愣,眉头随之紧锁。楚默便趁机催动“冰晶玉佩”朝寒鸦释放出寒气。见状,寒鸦立即收回了手臂,防在胸膛之前,可双手却被冻结在一起。

      寒鸦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是稍一用力,便将覆在手臂上面的薄冰给震碎了,随即用手抓了几颗碎冰碴朝楚默甩去。楚默本能想躲,然背已及壁,来不及躲闪,寒鸦的尖钗便已至身前,楚默用双手拼尽全力攥住寒鸦右手。然而寒鸦果断摆动左臂,手里的尖钗意朝其腹部刺去,楚默见状不得已,双手一撇,顺势将寒鸦右手的尖钗刺入身后的墙壁,紧接着楚默拦截下袭来的另一把尖钗。

      楚默一手盖过寒鸦的左手,另一手攥住其手腕,随即向寒鸦身后移步,似是欲将寒鸦的手臂硬生生地给掰折一般。

      陡然间,一阵强烈的撕裂感袭卷他全身,竟令寒鸦的左手泄了劲儿,尖钗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寒鸦用右手猛得拔出刺入墙内的尖钗,迅速朝楚默挥去。

      可为了躲避这一攻击,楚默也只好先松开寒鸦的左手,向后方撤步。为了不让寒鸦捡起地上的那柄尖钗,他必须不断地进攻。楚默深吸一口气后,便迅速朝寒鸦冲去。寒鸦见状,立即摆好架势。楚默侧身躲过寒鸦的前刺,顺势他抓住对方手臂,双腿如剪刀般绞上,瞬间形成一个标准的“十字固”。只见他腰身一拧,如同巨蟒翻身,右腿猛地越过对方脖颈,左腿则死死扣住其胸肋。再一松腿,寒鸦便被甩飞在一旁。寒鸦方退,楚默暴起,这一式十字固如怒龙绞柱,将敌掼于尘埃。

      楚默趁机捡起地上的那柄尖钗,与那寒鸦各持其一,针锋峙之。可尖钗是寒鸦的长项,楚默不精,很快又落入了下风。然杀机未散,寒鸦身若鬼魅,倒掠而回,右手反握柄钗,左臂勒住楚默的脖颈。看着钗尖即将刺向他,他也拼尽全力抵御着。

      似乎已看到了钗尖入肉三分,血沁白衣的场面,楚默喉间铁锁骤紧,从眼前的寒芒,恍见当年离乡夜时的月寒。

      然他十指未松,骨节泛白,抵住的仿佛不是夺命铁钗,而是此生将倾的大厦,是临走前未冷的誓言。所有未竟之路、未雪之恨,在窒息边缘凝作一声低哑长啸——“对!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如孤狼泣月,裂帛穿云。那啸声里没有绝望,唯有向死而生的、淬火般的决绝。

      说罢,楚默便攥紧寒鸦的手臂,猛然发力,出其不意地来个过肩摔。楚默立即用手压住寒鸦的身体,另一手高举尖钗便要刺向寒鸦。如此,寒鸦也不得不摧动“冰晶”,一掌寒气轰出,便将楚默击飞出去。一瞬间,楚默的双手被覆上一层寒冰,冻得直打颤,只能用脚蹬着地,一点一点地往墙边靠,去用背蹭着墙,艰难起身。

      寒鸦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楚默后挤出了一个勉强而又无声的笑,摇了摇头后又慢慢地走向楚默。楚默见状,抬起他那颤抖的手,背及寒壁,拳头已然是攥不紧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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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近期顾于学业,作品上暂且缓更。偶尔,逢年过节之际些许会更新。作者今年高二,再过一年半,作者便可将心中所想呈现给大家。还望诸位读者能够理解。(作者不是有意断更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