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梦醒》观月雪晴

5、一日·苏炆 过往回

　　过往回忆起来真的很美好，我也很幸运，这条路不好走，但我们却走得很顺利。
　　以至于被疾驰而来的车正撞到副驾驶时，我以为上天还会再眷顾我一次。
　　可是没有。
　　或许有吧，至少裴翊活下去了。
　　是的，我死了。
　　死相很惨，浑身是血。
　　死后黑白无常来接人回地府入轮回，白无常问我，还有没有什么心愿。
　　尽管时机不太对，我还是忍不住道：“这么人性化啊，还帮人实现心愿。”
　　“没办法啊，要是执念太强，转世容易变成天煞孤星的。”黑无常在一边补充，“不过你什么都做不了啊，最多是想知道儿子考上了哪个大学什么时候结婚这种，你可以留在地府等我们告诉你。·
　　虽然是举例子，而且还挺恰当，但……真的不能因人而异地改一下吗。
　　我看着裴翊和我被抬上救护车，说，我想再留几天。
　　白无常皱了皱眉：“这样对你灵魂可不好，说不定会魂飞魄散的。”
　　我没回答他，只是问，我们下辈子应该见不到了吧。
　　时间差这么久，就算下辈子都是中国人，他都能当我儿子了。
　　听到黑无常肯定，我释然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吧，我想再陪陪他。”
　　他俩沉默了很久，白无常才道：“你可以留七天，从明天开始算，但最多七天，以后你的灵魂如果好好养着，也能再入轮回。”
　　黑无常瞪大了眼睛：“你养啊？”
　　白无常瞥了眼他，淡声道：“不行？”
　　黑无常无言以对，我感激地道了谢。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我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和所谓的灵魂不同，我也看不到自己，如同看不见的粒子构成的有思维的产物。
　　我父母很快就赶到了，并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我的死亡通知。
　　母亲崩溃，父亲搂着母亲给她无声的安慰，可他的眼眶却红了，没一会儿，一道水痕划过他有些皱纹的脸。
　　那是我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见他哭。
　　裴翊的情况还好，轻度脑震荡，多处擦伤，他父母赶到时他已经做完了全身的检查。
　　我爸怕叔叔阿姨来的路上心慌，只是说我们出了车祸，简单地描述了他的伤情。
　　裴叔叔问了我的伤势，我爸沉默了一会，才模糊地说情况比较复杂，直到他们到了以后才得知我的死讯。
　　裴翊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苏炆呢？”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梁阿姨好不容易恢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裴翊看向裴叔叔，仍旧没得到答案。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不死心地问：“苏炆呢？妈？爸？”
　　”小炆他……”梁阿姨开口时已然带了哭腔，“没来得及撑到医院.……”
　　裴翊滞了一下，眼神中有些迷茫。
　　突然，他艰难地坐起身，裴叔叔连忙扶住他。
　　“爸.……”裴翊迷茫地看着裴叔叔，语气中带着些乞求，“我要去找苏炆……”
　　裴叔叔大概是想让他先休息的，毕竟裴翊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是不好，见到我的尸体怕是会撑不住。
　　然而，当他的视线对上裴翊，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据说裴翊是难产出生的，梁阿姨差点没撑住。大概，他也是最能理解裴翊现在的感受的吧。
　　看到我尸体的那一刻，裴翊晕倒了。
　　————
　　等裴翊再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裴叔叔去买早饭了，梁阿姨半梦半醒地守着他，察觉到裴翊的动作，瞬间醒了过来。
　　裴翊一开始只是盯着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神色很平静。
　　可是病房在四楼，对面不过是一栋公寓。
　　听到梁阿姨叫他，他才转过头。
　　他说不出话了。
　　可能是应激，医生检查过他的大脑，车祸和晕倒都没有造成大脑损伤。
　　小哑巴。
　　我有些心疼，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一个虚妄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