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梦醒》观月雪晴

6、六日·苏炆 我第三

　　我第三天去看了眼父母，明明才三天，他们却肉眼可见地憔悴了，我甚至看到了我妈的丝丝白发。
　　我妈一直是个很讲究的人，忐个夜班回家后都要敷面膜喝美容汤，可她现在却总是魂不守舍，只有在面对病人时才会收拾起精神。
　　我真特别佩服我妈。脱掉白大褂，她温柔感性又八卦跳脱，穿上那身白大褂，她只是个想让病人康复的医生。
　　撞向我们的那辆车的司机是醉驾，赔了钱，大概还要判刑，剩下的……大概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我苦中作乐地想，至少我还有个妹妹，也算是让父母有个安慰。
　　只是出乎我意料地，裴翊除了经常发呆外，跟平常没什么不一样的。
　　……还有，发着发着呆，他会突然笑起来。
　　我怕他精神出什么问题，可他和叔叔阿姨以及护士医生的相处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配合，叔叔阿姨大概是怕刺激他，一直没敢再提起我，可我还是经常会看到梁阿姨在病房外跟我妈打电话，一边安慰她，帮着筹办葬礼，一边无声地擦掉眼角的泪水。
　　失去儿子本来就是件痛苦的事情，准备葬礼更是折磨，每一句询问，每一处细节都如同凌迟般提醒着他们，他们的儿子已经离世了。
　　叔叔阿姨的工作其实很忙，抽身一两天还行，到了第三天，他们实在走不开，只有晚上两个人才轮班守着裴翊。
　　第三天，我猛地发现，裴翊不对劲。
　　他一直是个很乐观的人，以至于我压根没有做过一个假设，他会接受不了我的死亡。
　　我以为他会崩溃，会哭，会因为突然受到刺激晕倒，所以可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幻想。
　　是的，裴翊似乎……幻想了一个我，他完全忘了我已经死了，沉浸在一场虚渺的幻想中。
　　他会给我发消息，然后朝着空无一人的床边笑。
　　会长时间望着床沿，然后凑过去，似乎是偷偷亲了一下他眼中的人，小心而又温柔。
　　应激性失语成了他坚不可摧的外壳，他的伤不重，白天叔叔阿姨都不在，他住的又是单人病房，只要他不说话，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异常。
　　原本我只是觉得他的状态不对劲，直到有一次我呆在他的床边，他却一瞬不移地看着我,眼神是那么熟悉，如同每次我们的对视，好像他真得能看到我。
　　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虽然嘴欠还喜欢犯贱，但总是保持在一个不让人反感的尺度，看人的时候笑盈盈的。
　　有知情的朋友曾经跟我吐槽，裴翊看我的眼神简直太肉麻了。
　　当时的我不以为然，觉得他看我或许有些作为恋人的不同吧，但是哪有那么夸张。
　　直到现在，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才发现，那确实是个温柔到有些缱绻的眼神。
　　还有些他自己或许都没发现的着恋和不舍。
　　明明已经没了身体，可我就是感到揪心的疼。
　　你这让我怎么放得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