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锦绣》日万言

2、偶遇 修罗场，慢

　　今天叶意锦穿着一件淡粉色云裳，在春日的一番美景中仿佛一朵桃花开放着。

　　“哟，小妹今天变成了一朵小桃花。”叶意锦走出房门，就看见叶明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盯着她看，打量了好一阵，突然说了一句，“今天倒不带着那块玉佩了吗？看着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小妹下次还是带着吧，那块玉佩看着还挺好看的，一看就价值不菲啊。”

　　“价值不菲？这倒不可能吧。”叶意锦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怎么想也不能将那个当时狼狈的男孩和这块自家哥哥说价值不菲的玉佩连在一起。

　　“算了算了，最近暂时先不带一段时间吧……兄长陪我出去玩吧！”叶意锦拉拉叶明远的袖子一脸请求。

　　叶明远笑了一下，用手指点了下了自家妹妹的脑袋，“你啊……不过今天家中应该有贵客要来拜访，恐怕是没这个机会喽。”说完双手无奈地放了下去。

　　“贵客？那就不出府玩了，我去后花园赏花。今日春光无限好，反正贵客也是来找父亲的。”说完叶意锦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相府后花园的石径，叶意锦立在紫藤花廊下。花穗垂落，她用指尖捻着一片新叶。

　　母亲很喜欢花，于是父亲就种了许多，一整个相府都是各种各样的花。春日之时，叶意锦便总是到后花园赏花，站在这片紫藤之下，心情也会觉得宁静。

　　深深浅浅的紫，从廊顶倾泻而下。淡粉色裙裾扫过青苔，她脚步轻快地穿过紫藤花廊……

　　这时远远望去，一个红衣少年站在那紫藤花下。

　　叶意锦看愣了一瞬，或许话本里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抵不上眼前人。
　　轩轩如朝霞举，濯濯如春月柳。

　　叶意锦情不自禁往前了一步，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梦中的那个红衣少年，似乎与面前人重叠了一瞬。

　　叶意锦靠近才发现那是谢怀舟，“世子殿下。”叶意锦笑着行了一礼，真的很像……

　　“叶小姐，偶遇。”谢怀舟唇刚牵起一丝笑意，便收了回去。

　　“世子？”叶意锦已走到近前，见他神色怔忡，疑惑地歪了歪头，“您脸色不太好。”

　　谢怀舟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暗潮。他再抬眼时已换上惯常的风流笑意。

　　“无妨。倒是叶小姐……”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她的腰间，“今日这身衣裳清雅，只是少了件配饰，叶小姐之前那块玉佩呢？”

　　叶意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恍然笑道：“玉佩方才暂且收起来了。”她也不能说那个离奇的梦吧……

　　“这样啊……” 他指尖空点叶意锦腰间，目光沉沉落在她眼底，“叶小姐，贴身之物，还是莫要轻易离身的好。”

　　叶意锦笑了出来：“世子还信这些？不过……”她抬头看了看少年，闻到了他身上紫藤清甜的香气，随口应道，“您说得也有理，毕竟已经带了好些年了，晚些我便戴上。”

　　听完这句话，谢怀舟浅笑了一下。

　　叶意锦看了看谢怀舟，不想打扰他赏花的兴致，于是说：“家中的紫藤花开的甚是美，世子若无他事可以好好欣赏一番，意锦便先告退了。”

　　叶意锦行完礼刚走一步，迎面便遇上了一道温雅的身影。顾晏今正负手站在廊下，唇边含着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叶意锦身上，仿佛根本没留意到几步之外、隐在花影深处的谢怀舟。

　　顾晏今穿着一身青色锦袍，倒是与那位世子的少年气不同，带有一丝沉稳的气息。此刻仿佛只是偶然在此驻足赏景。

　　“叶小姐。”顾晏今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玉。

　　“六皇子。”叶意锦连忙行礼，心下有些意外。她记得这位皇子殿下在春日宴上也曾与她说过几句话，态度一直温和有礼。

　　“不必多礼。”顾晏今虚扶了一下。“今日我与丞相倾谈，听闻府内如今紫藤开得甚妙，而相府花园名冠京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偶遇叶小姐了。”

　　叶意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母亲喜爱花，于是父亲便种了许多，没想到今日殿下也喜欢，着实是谬赞了。”

　　顾晏今清笑，“说来也巧，最近天气极好，正是踏青的好时节。城郊一带，绿意盎然，不知……”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向叶意锦，“叶小姐可有兴致，随我与几位世家子弟一同前往，领略一番京郊春色？”

　　叶意锦微微一怔。踏青？还是与六皇子同行？叶意锦有些不愿。

　　可皇子邀请，似乎不是那么好找理由拒绝的。并且他邀请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并非独处，又抬出了“世家子弟”的名头，让人难以拒绝。

　　叶意锦看着他温雅的笑容，皇子殿下亲邀，拒绝反倒显得不识抬举。尽管心中有想拒绝的意思在，但她还是展颜一笑：“殿下盛情相邀，意锦岂敢推辞？多谢殿下。”

　　“如此甚好。”顾晏今眼中笑意加深，仿佛真心为她应允而高兴，“那后日辰时，我在府外等候小姐。”

　　“殿下放心，”叶意锦并未察觉身后那几乎要穿透花影的目光，只笑着对顾晏今说。“意锦定准时赴约。”

　　顾晏今不经意地侧过头，目光终于投向花影深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熟稔：“咦？谢世子也在？真是巧了。” 那“巧”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谢怀舟缓缓从花影中踱出一步，他唇角噙着惯常的慵懒笑意，桃花眼微弯，目光在顾晏今和叶意锦之间流转，仿佛方才的沉郁从未存在：“殿下好兴致。这满园春色，不及殿下与叶小姐相约踏青，更引人入胜。”

　　他语调轻缓，言辞间是世家公子惯有的调侃，唯有“踏青”二字，被他舌尖轻轻卷过，带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

　　顾晏今笑容依旧温雅如春风：“世子说笑了。不过是见春光正好，不忍辜负，邀几位世家子弟同游罢了。叶小姐性情开朗，正适合此等乐趣。”

　　顾晏今目光转向叶意锦，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询问：“说起来，叶小姐似乎很喜欢海棠，当时初见便注意到小姐带的发簪为海棠，明日踏青时叶小姐还能见到郊外山野中新盛开的海棠。”

　　叶意锦眼睛一亮：“没想到殿下还能注意到这个，海棠清丽，意锦一直很喜欢。”

　　谢怀舟看着她因顾晏今一句话而瞬间亮起的眼眸，面上笑意不变，“只是春日山野，蚊虫渐多，踏青虽好，也需多加谨慎。”

　　顾晏今看了一眼对面的红衣少年，适时开口，声音温润地截断这微妙的氛围：“世子思虑周全。本王自会安排妥当人手，护卫周全，必不会让叶小姐有丝毫闪失。” 他看向叶意锦，眼神温和，“叶小姐只需安心赏景便是。”

　　“有殿下安排，意锦自然放心。”叶意锦行了一礼。顾晏今满意地颔首，目光转向谢怀舟，笑容温雅依旧。“今日还有公务在身，便不打扰世子赏花了，期待明日与叶小姐一同踏青。”

　　顾晏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廊尽头。叶意锦转向谢怀舟，笑容依旧明媚：“世子，意锦也告退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谢怀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默默注视着那抹粉色的身影离开。

　　回到房中，叶意锦坐在梳妆台前，“青黛……我今日怎如此倒霉，谢怀舟和顾晏今那两尊大佛都被我碰上了。”叶意锦双手撑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日还要去踏青，虽然赏花甚是开心，但一想到旁边还要跟着一尊大佛，唉……身不由己啊。”

　　青黛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叶意锦转过头对着青黛说：“难道说真和那谢世子说的一样……果然旧物不能离身吗，看来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于是叶意锦将梳妆台中的金丝玉佩拿出来，重新挂在了腰间。

　　辰时，阳光正好。叶意锦早早地来到了府外，等待着六皇子的到来。不一会儿，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顾晏今温润如玉的面容露了出来。

　　“叶小姐，久等了。”顾晏今微笑着伸出手，示意叶意锦上车。叶意锦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搭上他的手，借力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舒适。顾晏今坐在叶意锦对面，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叶小姐，今日天气甚好，想必一路上会有不少美景。”

　　叶意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前行。叶意锦倚在车窗口，指尖轻轻挑开纱帘，任春日的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拂面而来。

　　叶意锦此时倒是不知道，这次踏青到底是能看到郊外的美景，还是一场专门送给她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