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锦绣》日万言

3、表意

　　到了郊外，与一众世家子弟同行，顾晏今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温声讲解山中景致，姿态从容优雅。

　　“听闻后山有一处清泉，泉水甘冽，烹茶极佳。”顾晏今忽然驻足，转身对众人笑道，“诸位若有兴趣，可随本王侍卫前去一观。”

　　他话音刚落，几名侍卫已上前引路，世家子弟们自然不好推辞，纷纷应和。

　　叶意锦刚要跟上，却见顾晏今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她面前，唇角噙着温润笑意，低声道：“叶小姐留步，本王另有去处想邀小姐同赏。”

　　他的声音不高，恰好只让她一人听见，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意锦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发现众人已被侍卫引着渐行渐远，竟无人察觉她未跟上。

　　说到底，这位六皇子似乎只是拿这些世家子弟当个幌子，似乎别有所图……

　　她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殿下厚爱，只是意锦怕耽误大家行程……”

　　“无妨。”顾晏今轻笑目光柔和，“树林深处有一株百年古树，本王想，叶小姐定会喜欢。”

　　他话落，已自然而然地侧身，示意她先行。叶意锦只得迈步，却刻意与他保持半步距离，步履轻缓，仿佛真的只是赏景，心中却在盘算着这位六皇子要做什么事。

　　顾晏今走在她身侧，“到了。”抬头望去，古树参天，生机勃勃，好一幅春日美景。

　　“叶小姐可喜欢此处？”他忽然开口，嗓音温润如玉，叶意锦笑着回复：“确实很美，多谢殿下带意锦来此。”

　　顾晏今低笑一声，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一片落叶，动作轻柔。“树叶沾衣，本王替叶小姐拂去。”

　　他的指尖几乎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鬓边，龙涎香的气息萦绕而来，让叶意锦背脊一僵。

　　“殿下客气了，意锦自己来便好。” 她抬手迅速拂去发间落下的树叶。顾晏今缓步向前，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处花海，语气似随意，却又带着试探：“叶小姐似乎……对本王有些疏离？”

　　叶意锦心头微紧，盘算着这位六皇子在打什么算盘，面上却依旧从容：“殿下多虑了，意锦只是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

　　“是吗？”他轻笑，忽然侧眸看她，目光灼灼，“那谢世子呢？叶小姐与他说话时，似乎并不这般拘谨。”

　　叶意锦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谢怀舟，随即笑道：“世子性情洒脱，言谈随意些，殿下尊贵，意锦自然不敢僭越。”

　　“原来如此……刚才是本王考虑不周，叶小姐才会如此拘谨。”顾晏今说完带有歉意的笑了笑，“并不是故意要做那举动的……”

　　叶意锦连忙摆手，生怕得罪了这尊大佛。“六皇子不必这样说，之前约好看海棠，便一起同去吧。”

　　顾晏今静静看着她，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笑：“好，都依叶小姐。”

　　叶意锦与顾晏今一并走着，心中不免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总觉得那番话语里似乎别有意味，并且将自己单独带来这里是否有其他目的。

　　自己是丞相府嫡女，又怎会不知……
　　在深宫中的人，有几个没有尔虞我诈，不为利益。

　　到了海棠树下，暮春的海棠开得极盛。

　　顾晏今引着叶意锦缓步行至花树下。眉目如画，温润如玉，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翩翩君子。

　　若不是叶意锦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总觉得不对，不然怕是顾晏今凭这幅外貌都要把她被骗了去。

　　顾晏今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最高处一簇开得最盛的花穗上，声音低沉悦耳，“蜀地海棠，花蕊深红，花瓣却极淡，远望如胭脂晕染，近看却又清透如纱……倒与叶小姐有几分相似。”

　　他侧眸看她，微微一笑。叶意锦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叶意锦仰头望着那簇海棠，唇角挂着得体的浅笑，心里却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最终还是说道：“殿下谬赞了，意锦哪敢与名花相比。”

　　顾晏今低笑一声，忽然抬手，指尖拂过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叶小姐怎会比不上名花……”

　　他的指尖几乎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鬓边，龙涎香的气息萦绕而来，她不着痕迹地偏头。

　　顾晏今看着她防备的姿态，眼底笑意不减，他缓步跟上，与她并肩而立，抬手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海棠，递到她面前：“叶小姐既喜欢海棠，不妨收下。”

　　叶意锦看着那枝海棠，没有立刻伸手，只笑道：“这般好的花，折了可惜，还是让它留在枝头吧。”

　　顾晏今盯着她的眼睛，忽然轻笑：“花开花落，本是常事。今日不折，明日或许就谢了。”他指尖微动，花枝又往前递了半分，“叶小姐当真不要？”

　　叶意锦终是伸手接过，说道：“多谢殿下。”

　　顾晏今看着她谨慎的动作，眸色微深，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叶小姐这般防备，倒让本王有些伤心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耳畔温热的气息让叶意锦不自觉抖了一下。

　　“殿下说笑了。”叶意锦抬眸，笑容明媚如常，

　　看来，只能把那一套规矩搬来推脱了。
　　“只是闺阁女子，总该谨守礼数。”

　　顾晏今盯着叶意锦的动作，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叶小姐，你可知道，自从春日宴上见到你，我便对你念念不忘。”

　　他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叶小姐，本王待你，与旁人不同。”

　　叶意锦心中一惊，乱了心绪，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殿下说笑了……这还是太突然了。”

　　“殿下，叶小姐，原来你们在此。” 一道嗓音突兀地插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我们已经在清泉中饮好了茶，泉清茶香。想着找你们一起共饮，幸好在路上恰好碰到了谢世子……便一并来找你们了。”

　　叶意锦如蒙大赦，迅速转身，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见谢怀舟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的树影下，唇角噙着一贯的风流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顾晏今缓缓直起身，面上笑意不减，“谢世子，真是巧。今日你也恰好来这里踏青？还是故意的……”

　　谢怀舟懒散地倚着树干，桃花眼微挑，轻笑一声：“殿下，巧遇罢了，没想到今日又碰到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终落在叶意锦手中那枝海棠上，“叶小姐……可要当心，海棠是带毒的。”

　　这两尊大佛就这样将叶意锦夹在中间，可她都不敢惹，尤其那才见过两次面就像自己表意的顾晏今……实在莫名。虽然叶意锦这样想着，但还是出来打了个圆场。

　　“今天郊外景色风光宜人，想必谢世子肯定也是为了欣赏那春日美景才来这里踏青的，此次偶遇颇有缘分，那谢世子便与我们一起踏青吧。”

　　随后叶意锦悄悄看了一眼对面顾晏今，算是回答了顾晏今的提问。

　　“谢世子说的的确没错，海棠有毒，意锦会当心，多谢世子提醒。”

　　叶意锦浅浅一笑表示赞同，说这话时偷偷走到了谢怀舟身后，毕竟对于顾晏今的突然表意还是这尊大佛好一点。她巧妙地用谢怀舟颀长的身形，隔开了顾晏今的视线。

　　谢怀舟倒是注意到了叶意锦的小动作，他轻笑一声，她啊……倒是知道哪边是“火坑”，哪边是暂时的“避风港”，她选了他。

　　他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对面脸色微沉的顾晏今，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

　　谢怀舟轻笑一声，虚虚点了点远处：“不如一起去林中饮茶？”他侧身，不着痕迹地将叶意锦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语气随意，“叶小姐觉得如何？”

　　叶意锦立刻会意，点头道：“世子提议甚好。”

　　顾晏今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仍温声道：“既然叶小姐有意，那便同去。”

　　三人与世家子弟一起同行，谢怀舟走在叶意锦身侧，始终将她与顾晏今隔开半步距离。

　　叶意锦垂眸，唇角悄悄弯了弯，这位谢世子可算是一番好解围。

　　顾晏今走在另一侧，目光扫过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

　　饮过茶后，叶意锦的内心也算渐渐平复了下来，她现在觉得来踏青真是一个极坏的决定。不仅这两个人都被她碰上了，还有六皇子说的话……

　　此地真是万万不能久留，于是叶意锦在心中做好决定后，立刻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今日踏青的景色真是十分好，真是感谢六皇子的邀请，但如今天色渐晚，意锦便先回府了。”此后微微一笑，也不等这两个人回复，赶忙离开了那是非之地。

　　谢怀舟看着她慌忙离开的背影，像是被逗笑了似的，轻嗬了一声。“确实，叶小姐说的不错，那怀舟也先行离开了，希望殿下您继续享受那山间美景，好好放松……”谢怀舟故意在“好好”两个字上咬重了字眼。

　　顾晏今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背影，垂下了头，手微微攥紧，目光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