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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皇帝发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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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样的地方,绝对不是一个可能好好的办公场所,皇帝总不能让所有涉案的人跋山涉水的走到这个荒屋来,然后指着这些人说,就是你们干的吧。
所以在郭幼帧的偷偷示意下,宁安公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爹,不如去布政史司衙门吧,那里是主管民政钱粮的机要所在,这钱粮、土地、人事、赋税均归他协管,去那里办起事来,更为便宜。”
元明皇听到她的提议,起初只是捻着胡须,沉吟不语,但慢慢的他的目光就缓缓的扫过了一旁站立着的宁安公主和郭幼帧,她们两个人刚才互相提示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脱出他的眼睛,但这事既然指向了布政史司衙门,而这地方又刚刚好能够管理自己今天要办的事,那去就去吧。
“准了。”皇帝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里再听不出喜怒,
“去布政使司衙门。”
布政史司或许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这个常年上班的地方会被一大群人毫无保留地闯入,他刚想派人去问问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敢像进自己家门一样大摇大摆,却没想到,就在他刚要开口大骂之时,韩俊拿着一块明晃晃的令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块令牌赤金明黄,上面活灵活现的阴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龙,而金龙的背面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令’字。
一看见令牌,布政史司一下子就从座位上惊慌地跑下了堂来,哆哆嗦嗦的跪在了地上:“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是元明皇一行人并未正眼瞧他,只是自顾自地略过了他,径直往那公堂的主位之上坐去。
“去,刘。。。”
他一时想不起这人的名字来,还是三皇子在一旁提醒道:“刘攸”
“管他刘什么,就你去将这婺城之中所有登记田产的在记册子都给我找出来,朕要亲自彻查,朕倒要看看,这天下的田地到底是归于谁之手。”
那被叫做刘攸的布政史司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皇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听到他说查看田地、田产的登记情况之时,一瞬间便冷汗冒了一身。
“回回回。。。陛陛陛下。。”他这个人有个口吃的毛病,平时里还好,但一到了紧张,便什么也说不出口来了。
哆哆嗦嗦的终于将整句话都说了出来,他身上的冷汗也已经浸透了全身。
但没有人去注意他的恐惧,所有人都在等着那撰写着良田何处的鱼鳞册和黄册的出现。
皇帝带来的二十多个会算账的账房和主簿,一一查看了这数箱木箱中的纸张,几乎过去了一半天的功夫。
而此刻的衙门口也聚集来了许多的百姓,很多人都没有见过这种大的阵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一个个挤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变化。
“听说了吗,是来了个大官,专门要查那个田地的案子。”一个汉子压低了嗓子如是说道。
“不能吧,哪家的大官敢得罪六卿的人啊,谁不知道这周边的田地只要是那六家人看中的就差不多没了,能给你个钱或者换个地就不错了,还敢来告,也不怕遭报复。”
“嘘,这话可不能说,有谁知道是那六卿干的。”
一个婆子捂上了那汉子的嘴,她唯恐这人说出什么不要命的话来连累到了周边的人。
“人家讲究的是风骨,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占你们的地,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她一边捂着人的嘴,一边往周边偷瞧,唯恐发现真的有人在看向自己。
那汉子已经被她捂得喘不过气来,狠命逃窜,才终于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原本还想要回嘴骂上几句的,却没想到这衙门里面突然有了结果。
“回陛下,这婺城中,近五年里变更地契的大片良田,其纸面上的主人,大多都是一些籍籍无名的秀才,有些还是早已破落的商户,甚至还有几个是城南的乞丐。”
“登记名字、籍贯、住址皆登记在此,还请您查看。”
那个被皇帝带来的账簿先生哆哆嗦嗦的呈上了一本记录,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因为他也晓得这个结果就像是玩笑一样。
“这就是你们查到的结果?”
果然元明皇在听到这个结果之后立马回斥了回去,他的的声音里透着寒意,
“你的意思是,那群百姓闲的没事,吃干饭的,愿意自我奉献,把自己祖祖辈辈耕种吃饭的良田当作布施一样送给这些没有地耕种的人,然后他们自己饿肚子,是吗?”皇帝说完这句,自己也跟着笑了。
刘攸听后,立刻叩头道:“陛下,册簿……册簿上白纸黑字,确实如此啊!”
“呵。”
他轻笑一句,但紧接着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那桌案上的无数东西都向着刘攸的身上砸了过来:“你当朕是白痴是嘛!?”他大声呵斥道,脸色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涨红。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身旁的三皇子慌忙上前,他一面替他抚背顺气,一面急声劝慰,而宁安公主也跟在身边一起宽慰着他。
然而,跪在狼藉之中的刘攸却真真的把心一横,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叩首道:
“臣万死!但册簿所载,府库所存,皆可查验,臣……臣实在不知道为何会有百姓会如此诬告攀扯朝廷栋梁啊!”
他整个人的身子因为恐惧而止不住的颤抖着,但脑中却清醒无比,他知晓自己收了不少的银子,早就与那些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这件事情要是从他这里被捅破出去,他不仅得自己人头落地,更有可能株连九族,就算皇帝让自己戴罪立功,放了自己性命,但他知道六卿那边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这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死册子没有任何问题,将这水搅浑,或许才能有一线生机存在。
‘大侄子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而就在这场面陷入一片僵局之时,门口外的人群里却突然的响起了一声大喊:
“大老爷,你们莫要被骗了啊,那个册子肯定是假的,我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被抢了田的,谁家吃饱了没事干,把自己吃饭的家伙给免费送出去。”
“他肯定在说谎,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一个男声在人群里响起,惊得周围的看客们一阵的新奇,他们都眼巴巴往他的方向看,想看一下到底是谁这样有勇气竟然敢当众戳穿这件事情。
然后紧接着又有声音从另一边响了起来:
“是啊,大老爷,俺们一家去年的地就是被人给抢走的,就为了这,俺男人还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后来好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俺家去年一年没啥生机,差点在过年的时候饿死。”
说着她便哭了起来。
听到这个悲惨的遭遇,许多人的心里开始泛起了感慨,他们很多人也像着这个女人家的情况一样,被无缘无故的抢走了田地,然后被打,被骂,没有一句解释。
以至于很多种了一辈子田地的老农户老了老了没得办法只能离开了那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土地,到了这城中来打零工维持生计。
这话一下子就激起人们心中最痛的地方。
很快就有人开始附和:
“是啊,我家祖祖辈辈种地,结果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说那地不是我的,让我给他让出来,不让出来他就打我,我这腰啊就是当年被打坏的,现在阴天下雨就不敢走路。”
“是啊,是啊。。。我家也是被强占的。”
“我家也是,可怜我家孩子刚满几岁的年纪,我就不得不离开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被压抑了很久的冤屈与愤怒的引爆下,所有被抢占了土地的百姓们纷纷开始大口诉说着自己的冤情,声音越来越大。
“把地还回来!”
有人在人群里喊。
“把地还回来!”
“把我们的地换回来!!”
场面开始越来越激烈,很快门口拥搡的人都开始变的暴怒了起来,他们不停的推搡着眼前阻碍他们的衙役,企图冲到那布政史司的面前去揪着他的领子让他把之前抢占了自己的土地还回来,仿佛他就是那一个该死的抢夺者。
终于在围挡在人群前的衙役开始控制不住人民的推搡,无数人冲破关口,涌进了衙门里面。
而就在整个衙门因为人群的涌入而变的慌乱之时,那刚开始在人群中说话的两个煽动者,早已在这宏大的喧嚣中默默的退到了人群的后面。
若是有熟知的人在此处,定能认出,这两人便是刚才元明皇他们光顾过的那家酒楼的老板以及那不知何时便消失了踪影的妇人。
只是此时的妇人虽然还穿着那一身破烂的衣服,但脸上的面容却早已换了,已然变成了晓月那一张清白皎洁的脸。
两人彼此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互相轻轻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