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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上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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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问清楚了。那妇人是城郊回雁村的,那掌柜的说了。。。”
他咬了咬牙,才将后面的话说出口:“……是赵家的人发了话,不准雇佣那个村子的人。”
“赵家?”元明皇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名字他可一点都不陌生,这可是权倾朝野的六卿之一,赵琰便是出自这位赵家,那可是自己的户部尚书??。
而三皇子也在一旁听得真切,听到是赵家之时,他的脸上瞬间便闪过了一丝震惊。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偌大的家族刁难一个村子是为了什么。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然后紧接着一只手便拦在了他的面前,看着这突然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手,他刚要呵斥几句眼前的人无礼,却惊讶的发现那人的手上竟然带着自己之前的一枚赤金戒指。
这戒指他记得,他当时分明将它赠送给了那个聪明的美人。
但眼前的人怎么看都是个男的?难不成那美人将戒指送给情郎了?
但随即他便摇了摇头,这手?他看着有些恍惚,一瞬间便感觉这手不像是一只男子该有的手。
而顺着手的方向往那人的脸上看去,他没想到那人竟然正在戏谑地看着自己。
一瞬之间三皇子的脑子里突然便想到了一个可能,眼前的人是否就是郭幼帧易了容。
他又紧紧的仔细打量了几番,原本还想说出口的话,此刻彻底忘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查看打量眼前人的真实身份。
他好奇,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打扮成如此可笑的样子。
然而还未等他问出口,却没想到另一旁的宁安公主率先说道:“阿爹,不如请他们上来说话吧,她们都是你的子民,如今过的这样苦闷,应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既然您是这天下的主人,帮一下自己的臣民应该是没有问题吧?”
元明皇被这句天下的主人哄得十分的开心,又觉得宁安说的话十分合理,便立刻吩咐了身边的人将那地上仍在撒泼打滚的妇人和她的孩子们一起请了上来。
很快,人便被带到了面前,元明皇看着眼前这群脏兮兮的人儿,不免有些嫌弃的皱眉,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因此他便只能努力的摆出了一个和蔼的姿态:
“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在楼下如此的喧嚣吵闹,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那妇人抬头看了看这周边的阵仗,一时间有些吓到了,哆哆嗦嗦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郭幼帧看到这一场面,往前靠了靠,轻声对着那妇人说道:“大婶子,您别怕,我们都是好人,您要是真有什么事,就跟面前的这位老爷说,他一定能帮你做主的。”
说着她便扶了一把那妇人。
那妇人听到郭幼帧这话,点了点头,随即怯生生的说道:“回……回大老爷的话,俺们是回雁村的村民,这些都是我的孩子们。”
随即她便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一群跟她一样的有些怯怯的孩子。
“俺们实在是没有活路了才来这里讨生计的啊,谁知道,在这里也没有俺们的活路啊。”说着,她便又开始抽泣起来。
然而元明皇似乎并没有察觉出她哪里不易,反而好奇的询问:
“如今边疆安定,并未打仗,这城中也无饥荒,你们怎会到了没有活路的地步呢?”
这句话仿佛是戳中了妇人的痛处,她哇的一下就哭出了声:
“大老爷啊,是不打仗了,可俺男人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就留下俺们这孤儿寡母的受人欺负啊!”
紧接着她便把别人如何要强抢村里自己和其他村民的地,而自己一村人坚决不愿意,然后村里的田地青苗又是如何被破坏,自己一村人为了活命来这城中如何打工不受人待见的种种事宜都一字一泣血的告诉给了眼前的众人。
“这城中的大小商铺,不管有钱的没钱的,但凡是只要听说我们是回雁村的人,说什么都不雇俺们,就算是跪下都不行。”
“昨天俺实在也是没了办法,瞒着这的掌柜的,没告诉他俺是回雁村的人,这才打了一天的短工,挣了几个铜板给孩子们买了点吃的,谁知道结果今天一来,就被人认了出来俺是哪里的,还没开始干活便被掌柜的给赶了出来,俺这才没有了办法,这才进了来希望能求求掌柜的给俺个活路。”
说到最后,她的情绪算是彻底的崩溃了,她猛地跪在了皇帝面前,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大老爷!求求您行行好吧!赏口饭吃吧!俺可以不活,可这些孩子。。。他们得活啊!他们不能跟着俺一起死啊!”
说罢,她身后的那一群儿女在看到妇人跪下之后,也跟着齐齐跪了下来。
她们放声大哭,磕头不止:“求大老爷行行好吧。!”
元明皇被眼前的这种阵仗给吓到了,他久居深宫,听的看的都是经过层层粉饰的奏报,那里见识过这种赤裸裸的现场。
他被这凄惨的场景和震耳的哭声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他惶恐的时候,宁安公主瞅准时站了出来,她冷漠的看着眼前又哭又喊的人群,冷冷的说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如此哭闹,岂不是在道德绑架,若是我们协助与你们倒还好说,若是不助,那岂不是说我们没有良慈之心?”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男装打扮的郭幼帧立刻便上了前来,恭敬地说道:
“小姐息怒。依小人看,她们并不是有意胁迫的,实在是有些走投无路了,这才不要面子的在此哭闹。这天下是元明皇帝的天下,陛下素来爱民如子,若知晓他的子民受此冤屈,定然心中不忍。”
说罢,她便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个面前的人。
“拿着,这是小姐、少爷和老爷给你们的赏钱,拿去先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吧,莫要再惊扰了贵人了。”
说罢,她便打算招手打发众人离去。
元明皇对刚才郭幼帧的操作和话语一时间十分受用,他不免高看了一下眼前这个称作是宁安公主门客的人,想着此人如此激灵,若是有机会定然要将他拉到自己的手中来。
刚才的惊吓和惶恐在安抚中逐渐平息,此刻的元明皇心中充满的都是正气凌然的底气,只听得他开口说道:“且慢!”
众人听到他的话,都转头看他:“你们村的情况,你且详细说来!如果真如你所言,有强占土地、欺压良民之事,本皇。。。本老爷,定然为你做主!”
那妇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一亮,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开始更加详细的诉说着自己村中的所有土地是如何被人欺压、强占,而自己一村无辜又是如何走投无路的。
好不容易在女子的如泣如诉中听完了回雁村的悲惨遭遇,元明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一旁的三皇子抢了先:
“父。。阿爹,这个妇人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终究是片面之词啊。常言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谁知她是不是为了骗点银两而随意胡说的骗子呢?”
说罢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对着元明皇说道:
“而且若仅仅是因为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的话,就轻易的问罪赵大人这等朝廷命官的话,恐怕会寒了众臣的心啊。”
元明皇一听有理,他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一旁的宁安公主突然插口:
“那去当场看一下不就知道了。父亲,既然这妇人和三哥双方各执一词,真假难辨,那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亲自去现场看一看吗?是忠是奸,是清是浊,到那回雁村一看便知晓,也就免得了冤枉了任何一方。”
元明皇一听这方法有理,立刻便同意的点了点头。
“琅儿说得有理。走,朕。。真的要亲自去一趟回雁村我们才知道。”
说罢,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往那回雁村走去。
跟郭幼帧第一次去一样,马车行至了路途的一半,便只能下车行走,但因为身边有侍卫和仆从跟随,所以一路上并未有什么难过和困难的地方。
直到到了回雁村的村路口。
当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到达村口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正值是晌午时分,原本应该吃饭休闲的时间,此刻却寂静无声。
村中无炊烟,田野无秧苗,破败的茅屋在风中瑟缩,不远处,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如死一般的躺在村口的那棵枯死的大柳树下。
明明有活物,但整个村都像是所有人都死光了一般的寂静。
“她们这是在干什么?”
看着大树底下那些如同干尸般一动不动的人群,皇帝不解的问。
“回。。回贵人,这是俺们这边发明的晒太阳,只要晒太阳,就不会饿了。”
可说是这么说,没有人相信这种光靠太阳就能活下来的方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在欺骗着自己。
一瞬间,皇帝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这是他的臣民,就在皇城不远的地方,天子脚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有的士族都当他是傀儡,当他看不到、听不到便不知道这事情的发生,当他是无用的,但当他自己用皇帝的身份,第一次切身体会的听到了看到了的时候,他还是感觉悲哀,痛恨,这是他的臣民们啊,在他的统治范围内,他们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元明皇还在痛恨感叹之时,跟在宁安公主身后的郭幼帧站了出来。只见她低声的对着公主说了几句话,在获得了首肯之后,便独自向村落的深处走去。
起初有很多人看到有陌生的人前来,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以为是那伙抢田之人派来的打手。
然而郭幼帧却一点一点的用行动敲开了他们的房门。
“老乡,莫要害怕。我们不是别人派来抢田的。今日来了一位城里的青天大老爷,他是专程来听大家诉苦,为大家做主的,请大家出来见上一见,将事情详细的禀告给他,这位大人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
但人并不是乖巧的,听话的动物,所有人都会首先选择趋利避害。
起初在郭幼帧敲门之时,那门里没有丝毫的声音,就像是这一家人没有活人住着一般,但就算是这样,郭幼帧也不放弃,她一户又一户的敲门,一遍又一遍的不厌其烦地把刚才那些话再重复的说给她们听。
就这样,在她的真诚和努力下渐渐抚平了村民们恐惧的内心,有几户人家大着胆子打开了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房门被打了开来。
村子里的人渐渐汇集到了村口的空地上,有大着胆子的人在郭幼帧和其他人眼神的鼓励下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事情告诉给了面前端坐着的元明皇。
发现没有问题之后,就像是打开了什么水龙头的闸口,慢慢的,所有人都开始义无反顾地将自己心内已经憋屈了太久的冤情冲喊了出来。
勾结乡绅、强占良田、食不果腹、家破人亡。
这短短的十六个字泣血可珠。
元明皇实在是没有想到六卿那群看着人模人样的人儿,人前高贵儒雅,可这背后干的全都是偷鸡摸狗、草菅人命的下作手段,可偏偏他们都愿意粉饰太平,不愿意承认并且将这事拿出来放在面上说,因为这样他们的面子可就保不住了。
元明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此刻心中的愤懑站在了第一位,他铁青着脸,厉声下令:
“将刚才说的这一干涉案人等,全部立刻锁拿归案!此事,必须彻查到底,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