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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快乐 ...

  •   最终,纪意离世,江明阳的手臂上残留着深浅不一的刀痕。江明阳的外公外婆从朝阳区匆匆赶来。庭审开启,江呈并未聘请律师,只因他本身就是一名律师。那女人见势不妙,便顺势反咬江呈一口,最终江呈败诉。
      当时江明阳昏迷了整整三天,他的外婆去给纪意守灵,外公在医院守着他。
      江明阳从小就没有爷爷奶奶。在江呈年仅六岁时,其父母便因车祸双双离世,无人照料的他,被邻居送进了福利院。
      三日之后,江明阳悠悠转醒,然其精神状态欠佳,脑海中不时闪现当日之事,经常做噩梦。纪意头七过后,外婆旋即联系心理医生,为江明阳进行心理疏导。如此一来,本应升二年级的江明阳,被迫耽搁一年,最终由外公办理转学,前往朝阳区就读。
      后来,外公手机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保险公司的赔偿,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女儿的死,是别人早就计划好的。
      回忆戛然而止,江明阳叫了车和外婆一起回家。中途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半——
      [姜茗雨:你人呢,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你,对了,我们今天看了纪录片,我们还提前放学了!]
      [姜茗雨:哎呦我去,本小姐怎么晒黑了一个度??]
      [姜茗雨:我去我去,我突然想起要写一天总结,都累成狗了还总结什么?]
      [姜茗雨:放学都没人陪我回家,你完了,我要拿本子记上!]
      手指划至此处,江明阳凝眸看了眼时间,九点刚过。
      [J:下午有事。待会出来,带你买蛋糕。]
      一秒没到,姜茗雨发了个OK手势。
      退出和姜茗雨的聊天框,看了一会字宇轩发来的问候,简单回复就将手机熄屏。
      “小阳,要出门吗?”身后传来外公的询问。
      江明阳嗯了一声,外公拿了个香包递给江明阳。
      凝视着手中的香包,江明阳心头一阵酸楚,道了别便转身离去。
      夜已经浸得很浓了,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橘黄,飞虫绕着光团打旋,撞在灯罩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江明阳把拉链拉高了些,风灌进领口时带着凉意,路两旁的悬铃木叶子早落光了,枝桠在墨蓝的天上勾出疏朗的网。
      无聊得很。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开始数。
      “一。”橡胶底碾过一片干枯的梧桐叶,脆响被风卷走半截。
      “二。”影子被路灯劈成两半,前半段拖在亮处,后半段已经没入下一盏灯照不到的暗处。
      “三。”路过小区门口的石墩,上面还留着白天被太阳晒过的余温,他记得十四岁那年夏天,他曾蹲在这里数完最后三十步。
      数字在舌尖慢慢滚过,像含着颗化不开的硬糖。数到两百多的时候,他经过那家早就关门的文具店,玻璃门上蒙着层灰,隐约能看见里面落满灰尘的货架——十四岁时,他总在这附近数错步数,因为总忍不住扭头看姜茗雨会不会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攥着两支同款的草莓味棒棒糖。
      “八百五十一。”
      “八百五十二。”
      “八百五十三。”
      小区楼房就在眼前了。他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串,金属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十四岁的夏夜好像还在昨天,蝉鸣吵得人头疼,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数到一千二百七十步时,额头上的汗正顺着下巴往下滴,刚抬手抹了把脸,就听见二楼窗户“吱呀”一声,姜茗雨探出头来,手里挥着本练习册,喊他快点上来。
      那时的步子多小啊,一步一步挪得像只刚学会走路的雏鸟,却总觉得这条路短得不够数。
      他抬头望了眼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出片暖黄的光。
      原来腿真的长了。他想。路还是同一条,只是现在走得快了,数到八百多步就够了。
      只是不知道,等在光里的人,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会在他数到最后一步时,刚好抬起头来。
      江明阳感到肩膀有股力量,转头一看,是姜茗雨。
      “嘻嘻,没想到吧!走啦!我要吃抹茶口味的!”姜茗雨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走。
      西区很热闹,有在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也有下棋的大爷们,还有情侣挽着手…他们穿梭在人群中。
      两人走进一家蛋糕店。
      “姐姐,抹茶味的蛋糕还有吗?”姜茗雨低声询问。
      店员往柜台看了一眼,抱歉地看向她,“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抹茶味的已经没有了,但还有其他口味的。”
      江明阳很快捕捉到了姜茗雨眼中闪过的失落,拉着姜茗雨走出店外。
      “要不,去之前常去的那家店?”
      姜茗雨看了眼时间,摇了摇头,“太远了,而且快关门了。”
      确实很远,走路得要十多分钟,因为那家蛋糕店临近西区。
      江明阳应了一声,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抬眼看向姜茗雨,“要回家了吗?”
      他们出来的目的就是买蛋糕,蛋糕没买到,姜茗雨对别的事也提不起兴趣,就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姜茗雨的影子折射到江明阳身上,他多希望,此刻就是永恒。
      思绪拉回十四岁那年,他因为惹姜茗雨生气,追着她,哄了她一路。生气的原因很简单,江明阳说她笨,其实这没什么好生气的,但姜茗雨知道那个男孩会哄她。
      江明阳垂眸思索着,她都会因为一句笨生气,那没买到蛋糕应该会更生气吧。突然,前面的脚步停下,江明阳差点撞上。
      “哎呦我去了,多大的人了?行了,就送到这吧,拜拜。”
      江明阳害羞地别过头,一个劲的点头。
      他没走,他在等她安全到家,他在等她房间的灯亮起。微弱的灯光亮起时,他垂眸看了眼时间,转身朝东区走去。
      二十分钟后——
      已经关门的蛋糕店门口站了个穿浅蓝色工装的中年女人,围裙上别着的银色铭牌晃了晃——林师傅。
      她手里捧着的蛋糕盒还冒着白汽,透明盒盖内侧凝着细小的水珠,把里面深绿的奶油花纹晕得有些模糊。
      看到江明阳将手中的抹茶蛋糕递了过去。
      “谢谢。”道完谢江明阳看了眼时间,临近十点半。
      付完钱便转身,双手捧着蛋糕朝西区跑去。
      江明阳把蛋糕盒按在怀里,手臂绷得笔直,生怕跑动时震坏了里面的奶油花。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鞋跟磕在路面上,发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
      夜风灌进领口,他却觉得热,掌心的汗透过纸盒洇出一小片湿痕。蛋糕盒随着跑动轻轻颠,偶尔传来奶油蹭到盒盖的微响,他立刻把胳膊收得更紧,像护着团怕化的暖。
      远远望见那扇亮着灯的窗,他脚下更快了,影子被路灯拽得忽长忽短,怀里的抹茶香混着喘息,一路往那片暖光里钻。
      十一点整——
      [J:睡了吗?]
      [姜茗雨:没有。]
      [J:下楼。]
      二楼的窗帘被拉开,探出了颗脑袋,又很快消失。
      “嘿嘿嘿!这么晚不睡觉,你干啥去呢?”张芝华边敷面膜边询问。
      “这你就该问你最爱的小阳同学了。”
      男生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砸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扶着墙喘着气,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脖颈上的青筋微微绷着。
      “怎么了?都这么晚了。”女生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江明阳没说话,将蛋糕递过去。
      “我靠,哥,你怎么买到的?!她家不是九点半就关门了吗?”姜茗雨看到蛋糕很意外。
      江明阳抿了抿唇,“她家今天搞活动,所以就延时到十点半。”
      其实,当时江明阳是在给林师傅发消息。蛋糕店没有搞活动,蛋糕是江明阳多付一倍价钱定做的。
      “我去,不早说,早知道和你一起去了。”
      姜茗雨拆开包装,像是想起什么。
      “江明阳,十七岁生日快乐。”她说完从兜里拿出一只小狗挂件递给他。
      江明阳愣了愣,他感到心头一颤。自从那年过后,他的生日便成了纪意的忌日,他也开始讨厌过生日,曾经外婆和外公有几次提起想要给江明阳过生日,都被江明阳冷冷的拒绝了,后来便再也没有提起过,包括今年今天。
      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的期间有很多人来问过他的生日,他都冷眼回应对方。以至于他会震惊眼前这个女孩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发紧,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哑又破,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好大劲,胸口跟着起伏,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话尾都泡得发黏。
      姜茗雨被吓了一跳,“就是昨天啊,入学报告单不是要填身份证号码吗?字宇轩让我帮他去交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你生日,就记下来了。”
      那滴泪藏了太久,终于从眼角溢出来,沿着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路过抿紧的唇角时,被他猛地用手背蹭掉,却蹭不散脸上的湿意。
      姜茗雨看到他落泪了,这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他落泪,姜茗雨真的有点着急了。
      “好好好,不哭不哭,我去,你别哭啊,至于这么感动吗?”她连忙起身拍对面男生的肩膀。
      江明阳的脊背先是猛地一塌,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似的,下一秒就重重地往旁边倒去。
      姜茗雨只觉得肩头一沉,带着他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布料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翻涌的哽咽——不是放声大哭,是那种被死死憋了太久、终于绷不住的震动,像破旧的风箱在怀里断断续续地抽气。
      他的额角抵着她的颈窝,发梢蹭得她皮肤发痒,可谁也没动。
      最先热起来的是她的肩头,一小片布料很快被濡湿,那湿意还在慢慢晕开,带着他呼吸里的温热,像一场迟来的雨,砸在干涸的土地上。
      姜茗雨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全身的力气都随着眼泪泄了出去,连带着那些平日里挺直的骄傲、咬紧的牙关,此刻都软得像一摊化了的糖。
      他大概是想忍的,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像是要把那些涌上来的哭声咽回去,可喉咙里还是滚出细碎的呜咽,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能靠一靠的地方,连哭都哭得这样狼狈又安心。
      半晌过后,江明阳整理好情绪,将母亲去世的事和姜茗雨说了。他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又一次撕开,可这次有人为他涂上了软膏。
      原来,他并没有那么坚强。
      “没事,江明阳,你已经很棒了,能独自承受那些悲伤和压力。”姜茗雨不是很会安慰人。
      “而且,你现在不是有我吗?”
      江明阳抬起头,眼角泛着红晕,“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呀!不仅有我陪着你,还有谭宣玉,字宇轩,我们会一直在的!”
      姜茗雨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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