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似晴天》古董鱼

6、养只小猫

　　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过生日，只是纪意的忌日刚好是他的生日。外公怕他难过，就没有告诉他，江呈早就蓄谋杀害纪意，以至于江明阳一直认为妈妈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十年以来，他一直活在负罪感之下。
　　此时，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姜茗雨也看出了他的局促，用勺子挖了块递到江明阳面前，“我知道，有些事在你的心里已经扎根了，是你想忘记也没有办法忘记的，可是江明阳，阿姨不会希望你一直这么难过的，她呢，一定希望你永远幸福，永远开心！”
　　江明阳垂眼沉默了两秒，眼中闪烁着泪光，勾起了唇角。
　　“有你，我很幸福。”
　　姜茗雨听到这话乐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东区开心果，姜茗雨！来来来，寿星，许个愿。”
　　江明阳把小蛋糕往面前挪了挪，双手轻轻合在一块儿，指尖搭着指尖，抵在鼻尖下方。可惜的是，小蛋糕缺根蜡烛，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安静收拢的小括号。他眼皮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淡影，连带着合十的手都绷得有些紧，像是把什么重要的话都裹进了那几秒的沉默里。
　　姜茗雨坐在对面，看他肩膀轻轻绷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有那几秒里，烛火映在他侧脸的光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她手支着下巴，忽然发现他耳尖有点红。等他吹灭蜡烛，抬头时眼里还浮着点火光燎过的亮，看见她在笑，自己也勾了下嘴角，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蛋糕盒边缘：“看什么？”
　　“看你许愿时，特别有做题那股认真劲，特别帅。”姜茗雨说。他耳尖的红更明显了些，伸手把蛋糕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接话。
　　“寿星，拜拜啦！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每天都要开心！”姜茗雨朝他挥了挥手。
　　江明阳笑了笑，也抬起手挥了挥。
　　走在回家的路上，江明阳感觉空气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喵…喵呜——”
　　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蜷缩着一只小猫，江明阳听它叫声不对劲，连忙跑上前。小猫的脚流了很多血，估计是从树上摔下来的。
　　八月末的北京已经有些冷意，小猫冷得发抖，江明阳连忙脱下外套包裹着它，随即打了辆车回家。
　　“小阳回来了？”外公正在看报，看到孙子回来了，不对，不止孙子，“哟，带了啥回来呢？”
　　江明阳先将外套铺在地板上，再将小猫小心翼翼放下。
　　“外公，你快过来看看，这只小猫受伤了。”
　　江明阳的外公，纪裕隆，北京朝阳医院的外科主治医师，特别有名。
　　“哎呦，老头子，快过来看看，这只小猫伤得可不严重。”外婆也看了眼伤口便捂起眼睛。
　　只见外公蹲在柜子前东翻西找，“哎呦呵，等会，我找一下我的工具。”
　　半晌过后，小猫得到了救治，可能是感受到善意，蹭了蹭江明阳的手指，外婆给它弄了点火腿肠和牛奶。
　　“怎么说，小阳，要养这只小猫吗？”外婆看向他。
　　“养吧，叫它小雨。”
　　这是只三花猫，看样子可能才两个月，听到新名字开心叫了声。
　　军训的一周很快就过去了，但都给很多人留下了心理创伤。
　　“哎呦我去，玉玉你看我，我都黑N多倍，我都要比体育生黑了…”姜茗雨还在懊恼自己没有涂防晒霜。
　　“没办法啊，只能慢慢养了，让你涂防晒霜你又懒得涂，现在后悔了吧？”
　　“真后悔了！”
　　走着走着，突然窜出个皮肤白皙的男生，定睛一看，是江明阳。
　　“去你的小白脸。”姜茗雨小声骂了句。
　　不巧，江明阳听到了，垂眸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结训仪式要开始了，你去哪呢？”
　　“被选为军训标兵了，待会要上台，怎么？你也想去？”江明阳挑了挑眉便走了。
　　“我去你的去！”
　　谭宣玉听到这话像是想到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也被选上了，被选为军训标兵的以后要当升旗的！”
　　姜茗雨突然板直了身体，做个了敬礼姿势，“兵姐姐！你好！”
　　看到她这架势，谭宣玉笑了笑，也朝她敬礼，“你好！”
　　结训在早上举行，结束了就放两天半的假，大家都兴奋的嚷嚷着。
　　“同学们，你们好，我是总教官，一周的军训时光里，大家辛苦了！”
　　台下的同学不是很情愿地鼓着掌。
　　周闽接过话筒，“我们评选出了四位军训标兵，以后每周一只要不下雨都要升旗，而优秀标兵们会作为旗手和高二的旗手一同升旗。”
　　他们站成一排在周闽身后，这么一看江明阳确实显眼，个子就他最高，也就他最白。站在江明阳旁边的是那个体育生，比他矮半个头的肖云辰。
　　“哟，你也被选上了？”肖云辰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江明阳不予理睬。
　　切，耍你妈大牌。肖云辰保持着体育生的站姿又不经意撞了江明阳一下。
　　絮絮叨叨了三个小时，终于宣布解散了。字宇轩找到了姜茗雨，俩人在操场上等被总教官留下说话的优秀标兵们。
　　“走吧，我们去王哥饭点吃。”字宇轩看俩人走过来便抱着头往前走。
　　其余三个人并排走着，姜茗雨有些激动，“我觉得这个学校挺好啊，还给我们放两天半的假，我今晚要熬通宵！！！”
　　字宇轩看向江明阳，“今晚打不打游戏？”
　　“好。”
　　“玉玉，你呢？”姜茗雨看向她。
　　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唉，我妈又给我报了补习班，估计吃完饭就得去了…”
　　姜茗雨也不好再说什么，字宇轩倒接上话了，“那到时候你给我发位置，我去接你。”
　　“你不是要打游戏吗？”
　　见字宇轩有些尴尬，江明阳瞥了眼姜茗雨，“刚好，我要去买猫粮。”
　　作为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听的猫一词姜茗雨顿时来了劲，“哎呦？你啥时候养猫了？”
　　“对啊，也不见你和兄弟说。”
　　“昨晚碰到的流浪猫。”
　　姜茗雨拍了拍他的肩，“没想到毒舌小王子居然这么暖心，那我陪你去买猫粮。”
　　终于听到这句话了，江明阳笑了笑，“好，到时候我去你家等你。”
　　“哟哟哟，去~你~家~等~你~”字宇轩犯贱模仿着。
　　江明阳一拳捶在他的肩上，痛得字宇轩直叫。
　　四个人走到银杏树下，姜茗雨把他们都叫了过来，从书包里小心翼翼拿出手机。
　　“我草！你偷带手机！”字宇轩小声怒吼道。
　　姜茗雨白了他一眼，学校里几乎没人了，只剩他们，姜茗雨点开相机拉着谭宣玉，江明阳和字宇轩在后面找缝隙挤进屏幕里。咔——照片定格住了当时。
　　“哎呦我去，吃得可真饱啊！”字宇轩拍了拍肚子，有股老大爷的味道。
　　四个人磨磨蹭蹭地从饭店里出来，谭宣玉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五分。
　　“我得走了，我三点就要上课了。”谭宣玉朝大家挥了挥手。
　　看见谭宣玉走了，字宇轩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她好像一直都很优秀，从小学在街区三好学生榜上看到她时就觉得她很优秀。
　　字宇轩看向身边的两人，“你俩也要回家了？”
　　两人都点点头，字宇轩也觉得没趣说了拜拜就走了。
　　姜茗雨走在前面，时不时会偷看一眼身后的男生。
　　“别看了，有什么直接说。”
　　姜茗雨挠了挠头，“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去一中？”
　　“你想让我去一中？”江明阳挑了挑眉，反问道。
　　这一问，打乱了姜茗雨的思绪，“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你的成绩应该选择更好的学校，而且一中什么都比四中强，我有点搞不懂。”
　　江明阳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她，“或许是四中有点特别。”
　　特别？姜茗雨没感觉到，就感觉这个江明阳特别傻。
　　“哪里特别了？”
　　巷口的风卷着半片落叶打在墙根，男生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女生的问题像颗石子投进刚平静的湖面，他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点白。
　　“这个嘛……”他终于抬了抬眼，又很快落回女生鞋边那片水洼上，声音里裹着点没散的犹豫，像被巷子里的风揉软了。
　　“有个特别的笨蛋。”
　　想都不用想，都是在说姜茗雨，她白了江明阳一眼。
　　“唉，初三那年拼死拼活都只能上个四中，有些人还不选更好的学校。”姜茗雨伸了伸懒腰又看了眼身边的有些人
　　江明阳笑了笑，“我到哪都是第一。”
　　“我草！江明阳你有病吧，谁问你了？！”姜茗雨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劲地捶他。
　　“行了，我回去了。”江明阳笑了笑。
　　姜茗雨才反应过来已经走到小区了，回头朝江明阳做了个鬼脸。
　　直到女孩走进楼房里，他才转身朝东区走去，这条来回的路，他走了八年，只是为了送喜欢的女孩回家。
　　“哟，回来啦？妈妈做了拍黄瓜。”张芝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OK呀张女士，今天怎么会体谅小的了？”姜茗雨放下书包就冲进厨房里。
　　“哟，这什么话，老妈什么时候没体谅过你？冰箱有冰棒，去吃吧。”
　　姜茗雨从冰箱里翻出了西瓜口味的冰棒就跑去沙发上瘫坐着，“老华，我黑了。”
　　“咋不用我给你买的防晒霜呢？”
　　“我懒得用啊，我也没想到紫外线这么毒。”
　　厨房飘来的醋香还没散尽，张芝华端着一盘拍黄瓜从里面出来，玻璃碗里的黄瓜块带着刚拍裂的粗犷纹路，蒜末和香油混着汁水在碗底晃。
　　她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指尖在姜茗雨胳膊上轻轻点了点：“刚切菜时看外面日头毒得很，等会儿出去记得把那瓶新拆的防晒霜涂上，脖子后面也别忘了，上次晒脱皮忘了？”
　　姜茗雨正瘫在沙发上嚼着冰棒，闻言抬头往窗外瞥了眼，张芝华已经拉开抽屉找出防晒霜递过来，瓶身上还带着她刚洗完手的潮气。
　　“这拍黄瓜放凉了更爽口，等会儿回来吃正好。”她又叮嘱一句，转身往厨房走，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响。
　　两种味道在空气里轻轻撞了撞，甜的绵密和酸的清亮缠在一起，像青春里那些看似不搭调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