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似晴天》古董鱼

3、青春期的悸动

　　十点整的报告厅里，人声像被煮沸的水，直到一个中年男人握着话筒走上台，一声“都给劳资闭嘴”砸下来，满场才瞬间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
　　他眼风扫过台下，“想讲？来我旁边讲个够！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欢，明天军训有你们哭的时候！”
　　姜茗雨趴在桌上转着笔，眼角余光刚好瞥见右边五班的队伍。江明阳就坐在第三排，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在顶灯的光线下，连下颌线都清晰得像用尺子画过。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走上台，声音清亮：“同学们好，我是周闽，和陶鹏老师一样的身份，年级组长……接下来，有请中考第一名江明阳同学发言。”
　　五班的人纷纷往两边挪，给江明阳让出一条路。张峥突然转头撞了撞姜茗雨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卧槽！你男朋友？满分700分，考695.5分那个？这么牛批怎么来区四中了？”
　　“再造谣找人弄你。”姜茗雨手刚抬起来，就被张峥躲了过去。她确实也想不通，江明阳从二年级转来那天起，成绩单上的第一名就没旁落过，怎么会甘心来这所普通中学。
　　台上的江明阳已经开了口，声音干净得像冰镇汽水：“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对于成绩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因为我觉得大家都可以达到这样的水平。”
　　“他说我能考695.5？”张峥拍着王谜的肩，一脸不可置信。王谜扶了扶眼镜，白他：“听听就行，还当真了？”
　　姜茗雨没忍住笑出了声，张峥猛地回头：“你笑啥？你能行？”
　　她抬脚就往张峥的椅子腿上踹，这家伙没坐稳，“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全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连周闽都停了讲话。
　　姜茗雨正憋笑，抬眼就撞上江明阳看过来的目光，她没忍住，对着他悄悄竖了个中指。
　　周闽指着张峥，语气带着火：“那个显眼包，给我上来！”
　　赵英韩旁边的老师叹了口气：“英韩啊，你怎么总摊上这种活宝？”
　　赵英韩心里苦笑，目光死死锁着张峥，恨不得用眼神把他钉在地上。
　　张峥刚站起来，恶狠狠地回头盯着姜茗雨，后者则幸灾乐祸地做着鬼脸，下一秒就听见周闽又喊：“那个女生也一起上来！”
　　姜茗雨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
　　“对，就是你俩。”周闽挥着手，“赶紧的。”
　　台上瞬间站了四个人，江明阳还没下去，正站在最左边。字宇轩在台下憋笑，肩膀抖得像抽风。
　　周闽盯着他俩，“开学第一天就迫不及待想让大家都认识一下是吧？来，做自我介绍。”
　　张峥接过话筒，支支吾吾：“我是高一八班的张峥。”
　　“你呢？”周闽看向姜茗雨。
　　“姜茗雨，八班的。”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全场听见。
　　台下的赵英韩脸黑得让人不敢去搭话，坐在她旁边的老师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江明阳侧过头，冲她挑了挑眉，眼里藏着点促狭的笑。姜茗雨在心里把他和张峥一起骂了八百遍。
　　周闽清了清嗓子：“江明阳同学的发言很精彩，大家要向他学习……”他说着，眼睛却还瞟着罚站的两人。
　　江明阳下台时，特意看了姜茗雨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浅显出淡淡的梨涡。
　　“笑个屁！”她在心里暗骂。
　　四十分钟的大会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散场后，赵英韩把姜茗雨和张峥堵在门口，训话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报告厅外，字宇轩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姜茗雨一出来，就把书包砸在江明阳身上，又给了字宇轩一脚，拽着谭宣玉就走。
　　那一脚不轻不重，字宇轩捂着小腿，皱着眉喊：“不是，姜茗雨你他妈哪根筋搭错了？！”
　　“滚！”她头也不回地吼。
　　到了十字分岔路口，四人停下脚步。字宇轩往南区走，谭宣玉朝北区，姜茗雨和江明阳则要往东区去。
　　东区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刚才很丢脸？”姜茗雨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
　　旁边的男生微微一愣，“你是说在报告厅的时候吗？”
　　“废话。”
　　他忽然笑了：“你丢脸的次数还少吗？”
　　其实他想说，一点都不，甚至觉得她鼓着腮帮子瞪人的样子，可爱得很。
　　姜茗雨抬头看他，才发现自己只到他肩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轮廓变得硬朗起来，单眼皮总透着点疏离，可眼角那颗泪痣，又偏偏添了几分温柔。
　　“我还想在高中塑造高冷人设，谈个甜甜的恋爱呢……这下全完了。”
　　江明阳攥着书包带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你想谈恋爱？”
　　“不然呢？初中三年，桃花全被人斩了。”姜茗雨叹了口气，“我很丑吗？”
　　她不知道的是，初一那几个递情书的男生，都被江明阳堵在巷子里“聊”过天，之后就没人敢追姜茗雨了。
　　“可能是初中没长开。”他低声说。
　　“也是！”姜茗雨眼睛一亮，“高中我肯定能脱单！明天军训就开始物色！”
　　江明阳没说话，只是攥着书包带的力度更紧了。
　　“到你家了。”他停下脚步，把书包递给她。
　　“拜拜。”姜茗雨接过书包，转身进了楼。
　　直到她房间窗户亮起灯，江明阳才叹了口气，转身往西区走。
　　十一点二十分——
　　“小阳，回来啦？”一个面相慈祥的老人走过来。
　　江明阳微微一愣，“外婆，你怎么还不睡觉？”
　　“哎呦，你今天才开学第一天，我和老爷子寻思等你放学一起吃饭呢！”外婆一边说着一遍把倚在沙发上睡着的外公叫醒。
　　“哎呦，小阳回来啦？快去洗澡，我和你外婆热一下菜，马上就可以吃了。”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外公意识还有些模糊。
　　我不饿的话到嘴边又止住，他点了点头，走进浴室。
　　他还没有到家的时候F4聊群就开始活跃起来。
　　[F4·姜少：快去赞我朋友圈啊，怎么没人支持我？]
　　[F4·字少：大姐，又在发什么神经朋友圈。]
　　[F4·姜少：？滚]
　　[F4·姜少：你们要是遇到帅哥了记得介绍给我！@所有人。]
　　他点开点开姜茗雨的头像——一只吐着舌头的萨摩耶。
　　姜茗雨发的内容很简单，六个字：遇到帅哥推我。
　　他点了赞将手机熄屏。
　　翌日，操场被太阳烤得滚烫。周闽站在主席台上通知军训事项，班主任则站在班级队伍第一个。
　　周闽环视一圈，一眼锁定格格不入的姜茗雨，赵英韩也随着他的眼神朝班级队伍看去。
　　烈日下，大家被热得用手扇风，只有姜茗雨戴着防晒帽，正暗自得意自己的小聪明，王絮蒂却拽了拽她的衣角：“周老师在看你……”
　　姜茗雨闻声抬起头，果然对上周闽的目光，赶紧把帽子摘了——摘下帽子后，周闽顿时觉得这个女生格外眼熟…怎么又是她…
　　周闽的声音远远传来：“军训期间，禁止戴帽子、穿防晒衣！”
　　八班的教官李国强皮肤黝黑，嗓门比喇叭还响，一会儿让站军姿，一会儿让扎马步，半小时下来，所有人都汗流浃背。
　　“我的天啊，这哪是教官，这他妈是来整我的吧？”张峥小声骂道。
　　姜茗雨转头狠狠点了个头。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总教官用哨声通知可以休息。
　　休息哨声响起时，姜茗雨刚瘫坐在草坪上，眼前就递过来一罐可乐。冰凉的触感贴着脸颊，激得她一个哆嗦。
　　姜茗雨定睛一看，是江明阳，心想终于能活过来了，转念一想，妈的，又要被张峥说闲话了。
　　但手比脑子快…迅速收下了可乐。
　　他指尖沾着冰珠，骨节分明，“先别喝，等没那么冰了再喝。”
　　姜茗雨“哦”了一声，抬手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刚触到耳廓，就被烫得缩了缩。她往旁边挪了挪，草叶上的热气蒸腾上来，连带着校服裤都沾了层黏腻的湿意。
　　江明阳没说话，起身往塑胶跑道旁边的老槐树下走。树影像块浸了凉水的布，他往地上拍了拍，示意她过来：“这边凉快点。”
　　姜茗雨趿拉着鞋跟过去，刚坐下就发现树影刚好把两人都罩住，连阳光想钻进来都得绕着走。她盯着自己泛白的帆布鞋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树荫？”
　　江明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塑胶跑道，声音很轻：“早上来操场的时候，看见这棵树长得最茂。”
　　“切，学霸连找树荫都这么严谨。”姜茗雨说着，整个人顿时瘫坐着。两人的手臂不小心碰在一起，两人都像被烫了似的顿了顿，姜茗雨用自以为不明显的方式收回了手。
　　她侧头看他，发现他脖颈处的皮肤很白，被阳光晒出的淡红顺着衣领往上爬，连带着那粒泪痣都像是浸了层暖光。
　　“喂，你不热吗？脸都红了。”
　　江明阳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确实烫得厉害。“还好。”
　　他顿了顿，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过去，“含着吧，能凉快点。”
　　糖粒碰到指尖时，带着点他掌心的温度。
　　姜茗雨扔进嘴里，清冽的薄荷味瞬间漫开，连呼吸都染上了点凉意。她含着糖含糊道：“还是你懂我。”
　　江明阳看着她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样子，像只藏了食物的小松鼠，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树影在两人脚边轻轻晃，蝉鸣不知什么时候低了些，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和她含着糖的呼吸声，在安静里慢慢淌。
　　集合哨声一响，姜茗雨把可乐往跑道边一放，冲江明阳喊了句“拜拜”，就往班级队伍跑去。
　　江明阳站在原地，看着那罐可乐。冰珠顺着罐身往下滴，在草上洇出一小片湿印，一只白蝴蝶落在拉环上。
　　他低头，发现罐子的影子刚好搭在自己鞋尖前——原来她随手一放，倒让这半罐东西成了两人之间最近的物件。
　　远处传来姜茗雨的笑声，罐口的气泡“啵”地炸开个小泡。他想，等她回来拿的时候，摸到这被晒暖的罐身，会不会察觉到他没移开的视线？就像空气里，藏着点说不出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