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似晴天》古董鱼

2、四叶草的秘密

　　离学校不远的“王哥饭点”里，油烟混着饭菜香在空气里蒸腾。四人刚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一个穿着灰色围裙的少年就走过来，年纪看着和他们差不多，手里攥着本卷边的菜单：“四位想吃点什么？”
　　“来份黄焖鸡和酸菜鱼。”字宇轩随口报出菜名。
　　谭宣玉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字宇轩被她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卷发：“看我干嘛？难道你不想吃？”
　　“没有，”她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弯，“挺好的。”
　　“唉，咱俩这缘分也太浅了。”姜茗雨瘫在谭宣玉肩上，盯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叹气，“居然没分到一个班。”
　　字宇轩瞥了眼旁边沉默的江明阳，故意逗她：“想换班还不简单？好好学，争取跟肖恩当同学啊。”
　　“肖恩”是初中时给江明阳起的外号，谁让他名字里带个“阳”，又总像小羊似的跟在姜茗雨身后。
　　姜茗雨猛地坐直，瞪着他，“你有病吧！”
　　江明阳的肩膀垮了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你不想和我一个班吗？”
　　谭宣玉用胳膊肘撞了撞姜茗雨，嘴型无声地说：完了。
　　姜茗雨赶紧拍了拍江明阳的肩，一本正经道：“学霸，我这脑子追不上你的成绩啊。”
　　“不难的，”江明阳忽然抬头，眼里亮得像有光，“你肯学，我就教你。”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黄焖鸡和酸菜鱼过来，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裹住了桌子。姜茗雨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笨得很，初三那年你忘了？讲三道题能把你气到吃不下饭。”
　　“那叫蠢得清新脱俗。”字宇轩插了句嘴。
　　“滚。”姜茗雨头也不抬地回怼。
　　店里闹哄哄的，邻桌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酒瓶叹气，穿校服的小情侣头挨着头分享一碗面，角落里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偷偷往这边瞟，看江明阳时还红了脸。
　　姜茗雨忽然举起手里的果粒橙：“就算不在一个班，也不能忘了彼此！碰一个，以后放学照样一起走！”
　　四个杯子撞在一起，橙汁的甜、可乐的气泡、矿泉水的清冽混在一处，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年纪，吵吵闹闹，却又分不开。
　　半晌后四人从饭店走出。
　　“字宇轩，你是真好人，真说到做到！”姜茗雨拍了拍他的肩。
　　听到此话的字宇轩连忙弯下腰，笑着说：“哎呦，姑奶奶，您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小的还怕你吃不饱呢。”
　　话音刚落，只见姜茗雨转了个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吃饱，走，再整点！”
　　字宇轩挺起了腰，偏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甚至带有疑问地说：“同学，你是谁？请问我们认识吗？”
　　身旁的两人被逗得笑了起来，谭宣玉牵起她的手，笑嘻嘻地说：“他不认识你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够了，走吧！”
　　江明阳也连忙跟上她们的脚步，字宇轩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暗暗骂了句便跑着跟上他们。
　　六点五十分，四中的上课铃准时划破校园。赵英韩踩着铃声走进八班，目光扫过全班，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啪”地掰成两半，在黑板上写下“8班班会”四个大字。粉笔字笔锋利落，透着股爽利劲儿。
　　“开学第一天，不用急着认识谁，”她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内向也好，社恐也罢，日子长着呢，总有熟络的那天。”
　　姜茗雨托着下巴看着她，眼里满是崇拜——居然有这么开明的老师！心里暗下决心：这语文必须学好！
　　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她转头，发现同桌的女生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女生小声开口：“同、同学你好，我叫王絮蒂，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多关照。”
　　“你好可爱呀！”姜茗雨笑起来，“我叫姜茗雨，你的名字真好听。”
　　王絮蒂的脸颊更红了，低下头轻声说：“谢谢。”
　　“嗨！两位美女！”前桌突然转过来，一个高壮的男生拍着胸脯，“我叫张铮，铁骨铮铮的铮，是不是特有气势？”
　　姜茗雨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叫张飞更合适，配得上这魁梧身材。江湖救急的事就拜托张兄了！”说着还抱拳作揖。
　　王絮蒂被她逗笑，也跟着抱拳：“张同学你好。”
　　张铮乐了，摸着头豪气地说：“小事！有事找哥！”他一把搂过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这是我哥们王谜，学霸，就是中考发挥失常了。”
　　王谜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朝姜茗雨和王絮蒂点了点头。王絮蒂的脸“唰”地又红了，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衣角。
　　“诶不是，你们都从哪个学校来的？”张铮开口问道。
　　“区二中。”王絮蒂小声说。
　　“区一中。”姜茗雨刚说完，就见张铮和王谜都瞪大了眼。
　　“区一中的学霸啊！”张铮惊叹。
　　“别，”姜茗雨摆手，“他们是学霸，我是来凑数的。”
　　王絮蒂认真地说：“那你小学一定很厉害，不然进不了区一中。”
　　姜茗雨立刻坐直了腰，高傲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
　　张铮看她这副模样，没忍住地笑了，随即就对上了姜茗雨能吃了人的眼神，便赶紧转移话题，“诶同学，你叫王…旭，地？”
　　“嗯。”
　　“这三个字怎么写啊？”张铮挠了挠头。
　　“文盲。”王谜白了一眼。
　　话音刚落就挨了一巴掌，王絮蒂笑了笑，拿出一张白纸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纸上的字，姜茗雨愣了愣，跟自己想的只对了个姓氏。
　　“哎呦，好名字好名字。”
　　叮——下课了。
　　整个班瞬间闹哄哄得。
　　忽然，大家都被后门的一道身影所吸引，男生留着碎盖过了眉毛，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现在是秋天，但不算冷，他却穿着和别人格格不入的外套。
　　姜茗雨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往后门走，感觉背后像有上百双眼睛盯着。
　　“干啥？”
　　“找你。”江明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废话！这班你就认识我！姜茗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问：“说正事。”
　　“放学一起走。”
　　姜茗雨愣了愣，“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他俩，谭宣玉被班主任叫走了，让我来转告你的。”江明阳有意无意的移开眼神。
　　“那真是有劳大学霸特地爬楼梯来转告小的了。”姜茗雨拍了拍他的肩，在示意他回去。
　　“不客气。”但眼前的人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空气凝固了两秒，姜茗雨问：“还有啥事？”
　　江明阳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了一只小狗玩偶，是姜茗雨最喜欢的萨摩耶，“开学礼物。”
　　姜茗雨的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玩偶时指尖都在颤：“谢谢！”她转身跑回座位，从书包里翻出两个小袋子，又冲回后门，“喏，四叶草手环，给你编的。”她又摊开另一只手，“这个电吉他挂件，给字宇轩的。”
　　“他怎么也有？”江明阳蹙眉道。
　　此时正在帮老师搬书的字宇轩突然打了个喷嚏：“谁骂我？”
　　“你怎么不问你为什么有？”姜茗雨把东西塞进他手里，“快拿着，我花了三天编的手环。”
　　江明阳捏着那串绿色的四叶草，指腹蹭过粗糙的绳结，忽然抬头：“谢谢，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
　　姜茗雨推了他一把：“快走，拜拜，别忘了等我。”
　　“嗯。”
　　她转身回座位，刚坐下就看见张铮伸手要碰那只萨摩耶玩偶，赶紧拍掉他的手：“干嘛呢？”
　　张铮缩回手，挤眉弄眼：“男朋友送的就是宝贝啊？”
　　啪！又是一巴掌，“那是我好哥们！”
　　“我靠，有说有笑的，还送礼物，骗谁呢？”
　　“傻逼。”姜茗雨把玩偶塞进抽屉，懒得和他废话。
　　刚坐好，赵英韩就走了进来。
　　“啪！”讲台被拍得一响，赵英韩的声音沉了下来：“从今天起，你们是高中生了，校纪校规记清楚——违反两次以上，可不是初中那样给个处分就完了。义务教育管到初中，高中没人逼着你读，自己掂量。”
　　张铮贱兮兮地举手：“老师，啥该做，啥不该做啊？”
　　赵英韩推了推老花镜，心里叹气——怎么每届都有这种活宝？嘴上还是平静地说：“二楼校长办公室，去问。”
　　张铮讨了个没趣，姜茗雨用手指在太阳穴转了两圈，冲他做了个“傻逼”的口型。
　　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峥就被赵英韩点名，“诶，刚刚问我问题那个同学，你来当体委。”
　　张峥疑惑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叫什么名字。”
　　他“唰”地站起来，挺了挺胸：“张铮！铁骨铮铮的铮！老师您真有眼光，我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体委！”
　　听了这串介绍，赵英韩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挥挥手让他坐下，又说：“下节课要去报告厅开收心大会。明天七点半操场集合，开始军训。不能参训的，下课来找我。”
　　讲台下顿时一片哀嚎。
　　五班里，江明阳坐在比较靠近讲台的位置，手里捏着四叶草手链，有些出神。
　　江明阳的记忆突然被拉回蝉鸣最盛的那个暑假。
　　那天姜茗雨突然闯到他家楼下，叉着腰喊要去爬山。字宇轩跟着爸妈去了海边，谭宣玉被补习班捆着，最后能陪她疯的，只剩手里还捏着物理习题册的江明阳。
　　仰山的石阶被太阳晒得发烫，爬到半山腰时，姜茗雨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晃着两条腿喊累，说什么都不肯再走，非要坐缆车。
　　江明阳看着她被汗浸湿的刘海，又看了看陡峭的石阶，最终还是捏着两张缆车票站到了她身边。
　　缆车缓缓升空时，姜茗雨突然掏出手机，举到两人中间。“笑一个！”她喊着，自己先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江明阳被她拽着胳膊晃了晃，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快门“咔嚓”一声，把他眼角的泪痣和她飞扬的发丝，都锁进了那个夏天的光影里。
　　缆车落地时，姜茗雨几乎是跳下去的。
　　她拽着江明阳的衣角往前跑，直到一片望不到头的三叶草田撞进眼里，才突然尖叫起来：“你看！好多三叶草！”
　　江明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漫山遍野的三叶草在风里摇晃，像一片流动的绿海。他刚想说话，就见姜茗雨双手合十，闭着眼念念有词：“保佑我找到四叶草……”
　　她蹲在草丛里翻找的样子，像只拱地的小兔子，白T的衣角沾了草屑也不在意。江明阳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发顶撒下细碎的金斑。
　　没过多久，姜茗雨突然蹦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到他面前，背着手，脸上挂着狡黠的笑。“猜猜四叶草在左手还是右手？”
　　江明阳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她攥紧的两只手上转了转：“右手？”
　　“错啦！”她猛地张开手——两只掌心里，都躺着一片小小的四叶草。
　　“给你这个，”她小心翼翼地捏起右手那片，放进他手心里，还不忘抱怨，“找了好久才找到两片，这玩意儿也太罕见了！”
　　“大概是基因突变的概率太低。”江明阳捏着那片四叶草，叶片柔软得像羽毛。
　　“就你懂！”姜茗雨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双手合十，把另一片四叶草紧紧按在掌心，闭着眼默默许了个只有风知道的愿。
　　后来，那片四叶草被江明阳收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
　　他特意找来了外婆包糕点用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将叶片铺平，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叮——猛然响起的上课铃将少年的思绪拉回。
　　大家陆陆续续在班主任带领下往报告厅走去。
　　姜茗雨拉着王絮蒂的手：“絮蒂，待会咱俩坐一起。”
　　王絮蒂飞快地点头，眼里闪着雀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