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似晴天》古董鱼

1、开学礼物 八月二

　　八月二十五日，落叶纷飞，区四中高中部迎来了开学季。
　　一栋居民楼下站着一位身着校服的男生，乌黑密发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神，眼角有一颗心状的泪痣，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使得五官更加精致，但他的表情永远都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他时不时会和过路的人打招呼，每隔几分钟都会抬头看看二楼的窗帘会不会被拉开。
　　二楼的窗户并没有完全关上，以至于落叶偷偷飘进了房间里。
　　咔咔咔——床头柜上的闹钟响起，躺在床上的女孩用枕头捂住了耳朵，发现无济于事，一巴掌把闹钟声拍灭。
　　与此同时房间门被有力地推开，传来的是中年妇女的怒声：“姜茗雨！你怎么还在睡？人家小阳都在楼下冒仙气了，你倒是睡得香了，要不这个高中老娘替你去读？”
　　这位中年妇女正是还准备赖床的姜茗雨的妈妈，名叫张芝华，在东区被人送外号华大姐。
　　姜茗雨被吓得坐起，连忙下床拿起衣柜里的校服冲进了浴室里。
　　张芝华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与正巧抬头看的男生对视，尴尬地笑了笑，“啊，小阳呐，我家雨雨又赖床了，要不上来坐坐？”
　　男生笑了笑，“不用了阿姨，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此时姜茗雨边刷牙边暗骂，“这个江明阳真的是！每次都来那么早，害得我都不能睡懒觉了！草！”
　　另一边的张芝华连忙赔笑道：“哎呦，真是不好意思了，每次都让你等雨雨那么久。”
　　男生笑了笑没说话。
　　十分钟后——
　　“妈！我走了啊！”姜茗雨已经背上了书包，手里拿着三明治和牛奶。
　　“停停停停停！”张芝华连忙叫住她，又拿了一份三明治塞到她手里，“也不知道给小阳拿一份啊？人家等你那么久，快去快去，记得道歉啊！”
　　接过三明治，姜茗雨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天天小阳长小阳短的，他才是你亲生儿子吧！”
　　张芝华耳朵挺好，随即追问道，“嘿！小兔崽子，你说啥？”
　　姜茗雨赶紧打开门，拔起腿就往楼下跑。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男生忍不住板正了身体，耳朵悄悄染上了红晕，“嘿！江明阳！”她的声音传入耳中。
　　姜茗雨把手搭在他肩上，江明阳顺势回头，刹那间，阳光微微洒落在她的脸庞上，或许是因为下楼太着急，使得她正喘息着，到耳根的短发微微飞扬着。
　　姜茗雨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脸没洗干净，忐忑地开口：“我脸没洗干净？”
　　江明阳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
　　看他摇头，姜茗雨才放心把三明治递给他，他愣了一下，“不原谅你。”
　　“你有病吧？”姜茗雨伸手拍他，“这是我妈给你的！怕你饿死了。”
　　江明阳笑了笑，接过了三明治。
　　“大哥，你等我了多久？脸都被晒得这么红了。”
　　“没多久，就一会儿。”
　　“行，你别晕倒就行，不然我妈又要说我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张芝华静静注视着，看他们走远了，便转身拿起放置在姜茗雨书桌上小时候的照片，她的眼泪划过已经有了皱纹的脸颊，落在小时候正吃着糖葫芦的姜茗雨脸庞上。
　　“大哥大姐，你们终于到了，”一个卷发男生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他们，“知道我和谭宣玉等你们多久了吗？”
　　姜茗雨一个健步走到卷发男生口中谭宣玉身边，献宝似的掏出个小白熊玩偶：“玉玉！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雨，谢谢你！”谭宣玉接过玩偶便将早就准备好的八音盒递给她。
　　“我靠！玉玉！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你太懂我了！！”
　　八音盒小巧而精致，姜茗雨去年就惦记了，因为价格太贵一直没舍得买。
　　谭宣玉笑了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卷发男生瞅了眼江明阳，“兄弟，我的礼物呢？”
　　“你？没准备。”
　　淡淡的语气让人生出一股无名火，卷发男生对着江明阳的背影打了几个空拳。
　　“那字宇轩，我的礼物呢？”江明阳回头看他。
　　“你？没~准~备~”字宇轩学着他的模样阴阳怪气的回复着。
　　“两位大哥，你们不走我们走了啊。”姜茗雨冲他们喊道。
　　江明阳笑了笑，快走了两步赶上了她们的步伐，字宇轩也赶紧跟上，打了江明阳一拳。
　　分班名单贴在一楼的柱子上，由于看表的人太多，四人决定让个子最小的姜茗雨去看，虽然很无奈但也没办法，这个建议还是字宇轩提出来的，江明阳白了他一眼，悄悄跟在了姜茗雨身后。
　　“看完的能不能先走开啊？不知道后面还有人要看吗？”一个男生被挤在人群外无奈地说道，姜茗雨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面对眼前十多个人姜茗雨无奈地回头，“等人少再看吧，我才不去挤呢。”
　　“小雨快过来，”谭宣玉连忙让她过去，“不用去挤啦，我有个高二的学姐专门负责弄这个的，她把电子版的发给我了。”
　　姜茗雨对她竖了大拇指，谭宣玉笑了笑仔细的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眉头微蹙。
　　“怎么了宣玉？”字宇轩紧张地问她。
　　“我们四个…都没有在一个班，阿雨八班，江明阳五班，字宇轩三班，我在六班。”她说完便将手机熄屏。
　　江明阳的目光落在姜茗雨身上，皱起了眉头，“怎么分的班级？”
　　“一到五班在三楼，六到十班在四楼，其中五班是中考理科成绩较为突出的，而六班是文科，十班是艺体班，其余的就是平行班。”刚刚那个男生走到他们身边说道。
　　“是你啊，你看到你的班级了吗？”姜茗雨问道。
　　江明阳目光紧盯着那个陌生的男生，字宇轩朝谭宣玉耸了耸肩。
　　“嗯，我是体育生，早就知道了班级，只是刚刚看你一个人没办法挤进去才说的。”男生挠了挠头笑道。
　　“谢谢你。”江明阳抢在姜茗雨前面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姜茗雨正纳闷他怎么了，就见他表情沉了沉，甚至有点生气。
　　男生笑了笑，“没事没事，毕竟以后也会认…”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江明阳先打断了他，“好的，我们先走了。”
　　气氛有些尴尬，字宇轩看了眼谭宣玉，又看向姜茗雨，搂住江明阳闭上眼笑道，“快走了，小爷我快热死了，嘿兄弟，有缘再认识。”
　　气氛瞬间尴尬。字宇轩打圆场：“兄弟，有缘再聊啊！”说着拉着江明阳往前走，谭宣玉也赶紧拽走姜茗雨。
　　走到第二个楼梯口时，姜茗雨忍不住问道：“江明阳，你干嘛啊？”
　　字宇轩抢先替江明阳回答：“他是怕那小子对你图谋不轨！”
　　“你才图谋不轨！”姜茗雨瞪他，又转向江明阳，“人家就是好心给我们解释。”
　　谭宣玉扯了扯她的衣角，摊开手心递给她了一颗牛轧糖，“好啦阿雨，不生气，他俩榆木脑袋懂什么，走啦去报道。”
　　说完便拉着姜茗雨往前走，字宇轩无奈地看向他，“喜欢又不说，憋一辈子吧。”
　　“我怕她不喜欢我。”江明阳低下了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走吧，吃饭的时候再好好道歉吧。”
　　谭宣玉送姜茗雨到八班时，发现人差不多都齐了，老师正拿着名单，姜茗雨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吧，姜茗雨同学。”老师看起来三十多岁，但气质依旧不败。
　　站在门口的姜茗雨愣了愣，“老师，你咋知道我叫姜茗雨？”
　　“因为就只有你一个人没到。”
　　姜茗雨尴尬地笑了笑。
　　她进门环视了一圈，看到有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旁边有个位置，便径直走过去坐下，随后便剥开谭宣玉给的糖。
　　牛轧糖是她最喜欢的糖。
　　老师勾了她的名字，环顾一周，开口说：“现在人也齐了，我就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赵英韩，教语文，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简单安排了打扫卫生的工作后，等差不多了就让他们先去吃饭了。
　　姜茗雨走到了六班后门，低头往楼下看发现江明阳正趴在栏杆上，像是在等人，又像在想事情。
　　教学楼旁的银杏树又落了几片叶，金黄的碎片打着旋儿飘向地面。
　　江明阳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撞上她。黄昏的光落在姜茗雨身上，发丝被染成淡淡的金，她正撑着下巴看银杏，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幅画。他看得有些出神，想起一年级时，她也是留着到耳根的短发，追在他身后喊“江明阳你等等我”。
　　“江少爷又在偷看呢~”身后传来字宇轩的声音。
　　但江明阳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看到谭宣玉突然出现吓了她一下。
　　这时江明阳才笑了笑，轻轻地说：“你不懂。”
　　“走呀，去找他们吃饭。”谭宣玉伸手想拉姜茗雨，她却猛地缩回了手。
　　“我才不想见他…”姜茗雨把头低下，却正巧和江明阳对视，心里暗骂：“讨厌鬼！”
　　“是吗？”谭宣玉故作惋惜，“字宇轩还说要请吃黄焖鸡呢……”
　　“我是为了黄焖鸡！”姜茗雨立刻改口，拉住她的手。
　　谭宣玉笑了笑，和她一起下楼，另外两人正好就在楼梯口。
　　“哟，某人也来了？”字宇轩挑眉。
　　“我是看在黄焖鸡的面子上。”姜茗雨白了他一眼。
　　字宇轩一头雾水，谭宣玉连忙把他拉到一边解释，他听完朝她挤挤眼：“那你欠我一顿饭。”
　　谭宣玉点了点头，边拽着他往前走边回头说：“你俩快跟上呀，不然待会没位置了！”
　　姜茗雨快石化在原地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好闺蜜竟留她一人。
　　这时江明阳先开口了，“姜茗雨，对不起，是我的不对，我也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他道歉。”个屁。
　　听到这句道歉，姜茗雨仿佛被电击了，捶了他一下，“妈呀，道个歉和念检讨一样，走了走了，到时候没位置你就完了！”
　　好痛，但好开心，江明阳笑了笑，追上她问道：“那你是原谅我了吗？”
　　“你说啥是啥！”
　　前面的字宇轩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心跳乱了节拍，偷偷瞥了眼身边的谭宣玉，发现她紧张得同手同脚，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字宇轩，我也有礼物给你…”谭宣玉先开口。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随身听。
　　字宇轩双手接过礼物，他小心翼翼放进口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宣玉，我的礼物在书包里，等下晚自习给你，好吗？”
　　谭宣玉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笑着点点头。
　　一阵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打着旋儿掠过四个少年的肩头。有些心事，就像这藏不住的秋意，在阳光下，在风里，悄悄漾开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