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7、自来水工程 日子过得格

　　日子过得格外快，我在网上购买的东西陆续都到了。住在县城里，我可以不事劳动，吃香的喝辣的，但我格外地想回我的小屋了，想我洒满阳光抬头就是满眼绿色的的矮床，想我的小菜园，想憨憨的软耳朵和懵懂依赖的眼神。我准备尽快出发，所以现在可以购买新鲜食物了。阿虹领我去了县城外围的一个大农贸市场，东西相较居民区的那个市场更为便宜新鲜。因为我马上就要有冰箱用了，我就买了些新鲜的猪肉，肋排，牛腱子肉，还有鱼，还有水果蔬菜，一大堆东西。

　　我打了电话给郑岩，他当天没什么事，可以送我回村。但我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郑岩的摩托车也拉不了。我正想雇个三轮，郑岩说：“不用！你不是买了冰箱吗，让他们一起捎过去就行。”

　　我十分惊讶他怎么知道我买了些电器，他笑了笑，“这个地方也不大，那天我们去吃米线，碰巧卖你冰箱的哥们也去吃，见过咱俩在一起。你一去买冰箱人家就告诉我了。” 我心想这人的嘴还真碎。郑岩陪我到了电器商店，一进门，好几个员工就围过来郑哥长郑哥短的，我一句话没说，郑岩就帮我安排了马上送货，并让他们去平安旅社把我的东西都装上。至于额外收费的事，谁也没提，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

　　等我们目送送货的车出发，已经快10点了，郑岩说三轮慢得很，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追他们也来得及。我自然无可无不可，我们到了一家馄饨店，要了两碗猪肉小葱馄饨，五个油酥饼。馄饨皮薄肉厚，汤味鲜美，但是份量很大，为了不剩下，我就揪了一点油酥饼尝了尝，全力跟馄饨作斗争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郑岩笑眯眯地，毫不费劲地把剩下的油酥饼和他自己的馄饨包圆了。临出发，他又在店里买了四个肉夹馍，叫老板分个用纸袋包装。我突然明白过来，这是给电器店送货的司机小哥的。郑岩解释，三轮到偏颇村就到吃饭时间了，村里买不到东西吃，我那儿一时半会也做不出来。我点头称是，暗自佩服他心细周到，也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想到。

　　郑岩返程骑得挺快，平常我坐公交加步行四个多小时的路程，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们路上超过了送货的三轮，抢先到了家。开了院门，我请郑岩随意参观。他一本正经地参观了我的菜园，竖了竖他的大拇指。我看了看稀稀落落的菠菜，油菜和几颗小葱，弄不大清楚他是不是嘲讽我。管他的，当表扬好了！

　　他又上楼参观我的起居室，卧室，对我的矮床和茶桌提出了表扬，
　　“很简单，但是看起来挺舒服的，不错！”
　　“当然不错了，你不看看我是从哪儿偷来的创意！” 我和郑岩越发熟了，我也可以轻松地开起玩笑来。这是从无印良品看来的，他们的小茶桌和椅子，单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搭起来就是有味道。我一个工科脑袋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收拾房子的时候没有什么好点子，也就是到处参考。

　　说话间，三轮也到了。郑岩帮着卸了货，司机谢绝了我烧热水给他喝的邀请，拿着肉夹馍急匆匆地走了。我把冰箱和冰柜都安置在堂屋里，插上电把新鲜食物放进去。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留在原地，转身对郑岩说
　　“喝茶吗？”
　　他点点头，我把小餐桌和矮凳搬到平台上，请他坐下稍等。我提着水壶走下楼梯去接水，感到他的目光追随着我。我一边压水一边跟他招手，
　　“喜欢我的大别墅吗？”
　　“阔气！”他调侃我。
　　我提着水返回放到电磁炉上烧水。他站在我身边问我
　　“乡下条件这么不方便，你真习惯吗？”
　　“还好啊，再说，我会慢慢改变环境，和它互相适应吧。”
　　水开了，我泡好茶，一人倒了一杯。俩人都沉默地把玩着手里精致的细青瓷杯，看看杯口缭绕的水雾，偶尔咂一口茶。今天天气好，晴空万里，我们抬眼就是青山绿树，还有偶尔掠过的飞鸟。
　　“心里很静，对吧？”我问。
　　“是啊，最近一团乱麻东奔西走的，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喝杯茶了。”

　　我们舒舒服服地坐着喝茶，没人特意找话题聊天，但是并不尴尬。一壶茶喝完，他摆手拒绝再添。
　　“把你的安装图拿出来吧，我今天没什么事，我给你把水泵装上吧。”
　　我自己当然也能干，但是我对自己的干活的手艺也很清楚，也就是糊弄着装上。毕竟我从来也就是纸上谈兵：画画设计图纸还行，实际操作的水平并不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下午在我这儿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我把工具箱拿给他，他对着图纸开始寻找配件，一样一样地摆在室外的大平台上。我不管他，选一块牛腱子肉泡水，然后腾出手来将所有买回来的东西放在角落规整好。看着牛肉里的血水泡得差不多了，我捞出来切几大块放在电饭煲里，加花椒，八角，黄酱，酱油，适量盐和糖与葱，姜一起入锅，开启炖肉模式。我又舀了两碗面粉，加酵母，温水，少许白糖和玉米油搅拌，然后揉成面团放在小盆里用保鲜膜密封。我又找了个带盖的大搪瓷盆，先放一碗开水，上面放笼屉隔开，再在笼屉上放装着面团的小盆，加盖静置。

　　等面团发酵的时候，我就去帮郑岩的忙。他一看就是干活很有章法的人，工具和配件分成堆，先安装水管，从压井出发，在地上挖出浅坑，把进水管置入浅坑引到大平台的立柱位置，然后沿立柱垂直向上，穿过本来就存在的缝隙上了平台。然后，重复相同的步骤，引 PVC排水管向上。再之后，将开口硅胶管密封电线沿同样路线一起引上平台。我过去帮他压紧三种管路，方便他在立柱上钉钉子固定管路支架。等我们把所有的水管和电线都规规矩矩地固定在合适的位置，牛肉炖好了，面也发好了。郑岩余下的工作就是把增压泵连接上进水管，在大平台上固定不锈钢水槽，和水龙头支架，把出水管接在水槽上，以及连接电路。这些都不太麻烦，估计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
　　我把牛肉捞出来放在大碗里沥干，就去揉面，把面团搓成长条，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擀成6个小饼丕。又从沥干的牛肉挑出一块瘦的切薄片放进小碗备用，一块带了点肥肉的剁碎，加青辣椒，肉汤拌好放入另一小碗。我扭头出去看郑岩干得怎么样了，发现他基本完工。我就把平底锅搭上，把饼胚摆在平底锅上，每隔一分钟翻一下面，把小饼烙得两面金黄铲出来。我正忙着，就听郑岩在门外喊我，“好了，王珂珂，快出来看看！”

　　我一踏出堂屋，郑岩就指给我看装在堂屋外，屋檐下的插线板，告诉我哪个是插着水泵的电源插座开关。我摁下开关，又转身走到安装在大平台上的不锈钢水槽旁，扭开了水龙头，哈哈，清清的水争先恐后地飞奔出来，冲进水槽内。再也不用一桶一桶地往楼上提水了，我开心地恨不得跳起来转圈圈，但因为有外人在场，我只能摁捺住我的喜悦，一本正经地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牛肉面管够！”

　　郑岩斜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拿出扫帚清理一下零零碎碎的管件和电线废料。我进屋找了个汤锅倒入一部分牛肉汤，烧开，放入刀削面挂面，煮熟捞出一大碗和一小碗加牛肉汤，牛肉片，葱花，香菜。我又用刀把小饼从中间剖开，填入拌有肉汤和青椒的牛肉碎，摆盘和牛肉面，辣椒酱和醋一起端在矮床的茶桌上。
　　郑岩干完洗了手，走进房间，看到颜值不错的牛肉面和肉夹馍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没想到你真会做饭！”
　　“你还没尝呢。”我笑道。
　　“看起来就好吃” 郑岩斜坐在矮床上，把脚耷拉在地上，
　　郑岩咬了一大口肉夹馍，“嗯！”，嚼了几下咽下，紧接着又捞了一筷子面条，一出溜吸进嘴里。我煮的这种挂面口感很好，煮好的面条不但有韧劲还滑，而且因为牛肉炖煮的时间长，牛肉已经酥软，肉汤浓郁，小饼外面烙得焦脆，牛肉碎因为掺着青椒，一点也不腻。不用他表扬，我自己也很满意。

　　“现在的年轻女孩不是大都不会做饭嘛！我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觉得你只会煮方便面，然后号称会做饭。”郑岩又重复了一遍。
　　“我爸爸爱做饭，我小时候经常站在他身边看他炒菜，他是个语文老师，一边炒菜，一边讲古。他把会做饭提高到了会生活，爱生活的高度。”
　　我眯起眼睛回忆那样的场景，
　　“我原来不太忙的时候，是喜欢花时间做吃的。仔仔细细地切，慢慢地调味，耐心地煮。因为特别用心，所以工作生活里的烦心事暂时都可以放在一边，也算一种解压方式吧。”
　　我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一边叹了口气，
　　“后来太忙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做饭了。我搬到这儿后，才又开始享受做饭的乐趣了。”
　　“你呢？也自己做饭吗？”我随口问他。
　　“我？”郑岩指指自己 “偶尔回父母家打牙祭，不过他们现在不在楠木东住，我现在基本上就是凑乎活着。”

　　我又问起新工厂筹备的细节，他就讲他如何选厂址，讲房主提供两种合同，长租房租便宜，但是合同一签6年，他担心生意能不能坚持到履行完合同。他为了筹建新厂，现在在楠木东租了个小房，就紧靠着未来的新厂。原来的冷库仍然租着，因为线上生意虽是利润薄，但不能流失工人和果品供应商，还是要维持。现在燃眉之急就是尽快引入设备。林林总总，全是烦恼。我宽他的心，建议他一边筹建新厂一边早日建立客户群，先了解一下国外冷冻进口商需要的产品类别，包装，运输，质量等要求。这样未雨绸缪，可以提前了解一下包装印刷的厂家，物流机构，还可以在建厂的时候根据客户要求建立质检制度。
　　“哎呀，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熬一下就过去了！”我劝他。
　　“嗯！”他眼睛亮亮的。

　　吃完饭，太阳也快下山了，我不敢留客，山路不好走又黑，可能不太安全。我催他快点出发，让他到了发个短信报平安，他答应着骑上了车，
　　“今天挺开心的”，他带上了头盔，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干活干得挺痛快吧！有活我再叫你啊！”
　　我笑，又补充了一句，
　　“馋了，也可以来啊。”
　　“没问题！” 嗡地一声，摩托车很快跑出了我的视线。我开开心心地回去玩我的家装自来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