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6、进城 又过了几天

　　又过了几天，终于放晴了。我又耽搁了几日，担心路太湿不好走。家里很多东西需要补货了，还需要给憨憨买点狗粮，我准备到县城住几日，在网上买点东西，一起带回来。临走前，我把憨憨放在玉嬢嬢家里，请她帮忙看几天，丫丫和冬冬高兴坏了，一个劲地保证会好好照顾憨憨的。

　　我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手提电脑和洗漱用品塞在背包里，锁好门就急匆匆出门了。因为担心会错过9点10分去县城的班车，我走得有点急，不一会就有点出汗了。我把灰色的厚卫衣脱了下来，系在腰上，太阳晒得暖暖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这哪里是冬天？虽然有点着急，路过那个之字形的木桥时，我还是忍不住停下来沉醉了一会。因为连着一周在下雨，河的水位升高不少，原先缓缓流动的水面现在卷着水花哗啦啦地向下游冲去。前一次，我感觉自己是站在一副迷人的风景画之前，要被画吸进去，成为画的一部分被静止地永久保存。这一次，河水翻滚流动，增加了活力，这美丽的景色是人间的一部分，而我是生活在景色里的。

　　等我走到乘车的岔路口，时间还早，但已经有几个背着背篓的村民等在那里了。人家在聊天，我不认识就站得稍远一点。正在发呆，一辆摩托车轰鸣着过来，停在我的身旁。我抬头一看，骑手穿着黑皮夹克，两条长腿轻松地踩在地面稳住了车，然后打开了头盔的面罩，是郑岩。
　　“你要进城？”
　　“是啊。”
　　“我也是，我骑车带你吧。”
　　我犹豫了一下。“好啊，谢谢！”

　　他打开后座拿出一顶头盔给我，我戴在头上上了车。摩托车开得不是很快，我松松地抓住后座的扶手，还有心情看看周围的风景。不一会就到了县城，我说要去平安旅社住几天，买买东西。我又顺便跟他打听，哪里有卖自动抽水泵。
　　郑岩看了我一眼，“干嘛用？”
　　我跟他解释如何用水不方便，我要把压井的水引到平台上。
　　“你准备自己干？”
　　“是啊，又没什么难度，就是把电和管路引到楼下，就是固定它们有点工作量。”
　　郑岩瞅着我点点头，像是在审视我是不是在吹牛。他把我送到旅馆门口，“我上午有事，下午来和你去找卖五金水管的地方。”

　　我没有推脱，跟他加了微信方便联系。我想买完东西可以请人家吃个饭表表谢意，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还要麻烦人家什么呢。

　　不提阿虹见了我如何惊喜，她给我挑了间拐角最大的房间，拿了几瓶瓶装水，还有一壶冲好的热茶到我房间。因为要值班，不敢停留太久，只说明天休息要和我去逛街。我满口答应，她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我拿出手提电脑连上网，先看新闻，我盲目地担心了一会儿世界经济和中国经济的下滑。我原来的公司是出口机电产品的，主要出口美国和欧洲。近几年来，公司的销售额有所下滑，现在美国对中国又加征这么多的关税，更是雪上加霜。估计公司会裁掉一批中层管理和操作岗位。跟我同一部门的老冯，因为年纪大了，精力不足，工效排名靠后，家里老人身体又不好，隔三岔五还得请假，这次可能危险了。作为一个无能为力的小人物，我为老冯揪了一把汗，他家老的老，小的小，如果失业了日子要怎么过啊！

　　我又查了查微信和邮件，让我背锅的师兄，关之杰，联系过我，说想和我谈谈！我不在意他想解释什么，只担心他会误解我是因为他才辞职，这样就显得他太重要了。还有很多前同事的短信，有安慰我的，有了解内情的表达一下愤慨，有询问我的近况的。我原来的手机并没有停机，但是关机了。我在本地又办了一张电话卡，只把号码告诉了父母，我没有告诉她们我辞职了，只是说这是我的私人手机，以后打这个更方便。我就是想清静一下，职场里的朋友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不管相处了多久，一旦你跳离了原来的工作环境，大家其实也没有多少话可说了，徒增尴尬，就没有必要联系了吧。相反，同学就不一样，上学的时候烦得要死，平常也不联系，需要帮忙了开口寻求帮助的能张开口，帮忙的也觉得应该。人就是种特别奇特的生物，处事全凭心！比如郑岩，我下意识地相信他，不知是因为他一次次伸出手帮助了我，还是他看人时清澈的眼神。

　　下午，郑岩果然来了，他骑摩托带着我东拐西拐到了一个窄巷子，巷子里全是卖锅碗瓢盆，卖工具，卖五金，卖水管，卖装修材料的各种小店。我们找到卖水泵的，考虑到要把水引到几米高的平台上，我选择了250瓦的自吸式增压泵，买了配套的进水管，PVC排水管，水龙头，电线，接头，插座，不锈钢水槽。按照事先画好的安装图，我数着需要的三通，弯头，堵头，密封胶带，胶水，管夹的数量。郑岩凑过来看了看我的电路和管道安装图，“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我是快乐的管道工啊！”我开着玩笑。
　　郑岩看了看我的手，
　　“你这是干活的手吗？”
　　“我是学机电的，理论比操作强一些，瞎弄呗！”

　　零零总总买了一堆，郑岩帮我拢起来，送到了平安旅社。我要请他吃饭，他也痛快地答应了。我们去吃砂锅粉，还点了凉菜和肉串。我们一边嗦粉一边聊天。

　　郑岩是本地长大的，大学毕业在昆城找了份工作，朝九晚五地干了几年。后来，他和几个高中同学看好了贵州的水果，合伙搞了个公司，建了个大冷库，专门采购加工过的水果进行销售。他们同各个乡镇合作，指导乡镇建果品加工厂，并派人在各个厂子建立了质量检测机制。同时，跟合作的物流公司签合同，保证果品的及时递送并增加赔偿条款。因为他们把成本和风险分摊给合作的果品公司和物流公司，而且搭上了网络销售的热潮，着实成功地挖了第一桶金。但是，近些年，类似的公司纷纷涌现，他们争客源，争供应商，卷物流价格。郑岩他们公司的利润越来越薄，合伙的同学终于扛不住了，各想各的出路，只得拆伙了。

　　郑岩不想放弃果品这个方向，因为，这牵扯到许多果农还有农民工的生计。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引进水果蔬菜的冷冻加工流水线。这种工艺是将水果蔬菜预冷，再清洗，分选，去皮去核，切分，再冷冻。水果蔬菜长时间在-18℃左右的低温下贮藏，微生物的生长繁殖、植物自身的代谢和外部氧化反应都被极大地降低，达到一个几乎休眠的状态。所以冷冻果蔬技术适合长时间、远距离运输的方式。冷冻果蔬在国外非常普及流行，如果引进这种技术，公司就可以避开国内白热化的竞争，开发国外市场。

　　我连连点头，也觉得这是个出路。但是，没有资金，没有设备，还有如何开拓海外市场也是个问题。拆伙之后，郑岩分到了别人并不想要的冷库，但是他没有找到大的投资，因为投资人很清楚果品网络战的残酷，对势单力薄的他能否存活大有疑虑。而尽快引进设备抢占先机却是分到一杯羹的关键。郑岩决定先把冷库抵押贷款，购买一批小型的二手设备，训练员工，寻找海外客源。等小有成绩了，再用市场经验去争取投资人的帮助。他选定了在楠木东建厂，一是本地人，办什么事都方便；二是，人工成本和租金都低，第三，员工忠诚。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有事甚至可以找职工的长辈告状。

　　听他给我这样分析，把我逗得直笑。
　　“听说你是写书的？写的什么书？” 郑岩好奇地问我。
　　我大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写书的？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在村里有眼线！”
　　“哪有什么书要写！我那就是个借口，主要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个怪人！” 我简略讲讲我在公司受了腌臜气，不想干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只好找了个借口云云。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公司的惩罚也不算绝情，再说你在公司里继续干说不定还能找到证据找回场子来，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郑岩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 我苦笑着摇摇头，“可能这些年太顺了？我就是厌倦了原来的生活，失去了工作热情。”
　　郑岩深沉地看着我，“别多想，可能是太累了，过一阵就好了。”饭后，郑岩送我回旅馆，就去忙自己的了。临走前嘱咐我，回村前打个电话，如果他有空就送我回村。

　　第二天，我和阿虹逛街，我们找到一家宠物店，给憨憨买了奶粉，狗粮，还有个软软的小狗窝。路过卖电器的商店，我想起没有冰箱的苦处，我都快从食肉动物变成了食草的了。我忍不住问买电器可以往村子里送吗？营业员问清地址后，说中小型电器可以送货，但是要收送货费。我高高兴兴地订了一台小冰箱，一台小冰柜。冰箱放蔬菜，水果，冰柜可以存放点新鲜肉，鱼，夏天还可以批发点雪糕放进去，分给孩子们吃。小冰箱的冷冻格太小了，鸡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