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5、果品加工厂 今早起来，

　　今早起来，我照例去看我的育苗盆。今天育苗盆的土表颜色好像有些不同，比往常要浅。我凑近点仔细看，发现有小苗苗露头了，细细的，柔柔弱弱的，好开心！我摸了摸土，克制住了想浇水的冲动，拿出手机照了一张。现在不发朋友圈了，否则我得写一大段小作文抒发一下感情。

　　早饭不知道该吃什么，有点怀念点外卖的日子，那叫一个方便！王珂珂，你这叫人心不足蛇吞象！我鄙视自己。好吧，鸡蛋饼吧，主打一个简单。调点面糊，打入鸡蛋，放点葱花，又随便扔进去一些切碎的青菜，搅和搅和。油热舀一勺面糊倒入锅中，摊平，两面煎黄，齐活！冲了杯速溶咖啡，吃了这中不中洋不洋的早餐，我就下到院子里洒水，扫地。环视我的小院，靠门的墙边我种了几丛不知名的灌木，灌木的叶子像枫叶，但是八个角的（后来查到了名字，八角金盘），叶片很大，油绿油绿的，生机盎然！我还在山上找到了小叶棕竹，也挖了几丛种在一起。小菜园的青葱和蒜苗长势可人，我做饭的时候拔两颗，又新鲜又方便。照照镜子，现在的王珂珂没有黑眼圈，唇红齿白的，一看就是元气满满。加上没有高热量的外卖和奶茶，每天爬山，你似乎还瘦了些，这不都是你原来梦中的日子嘛！这样一想，我又满血复活了！

　　下午午睡后，我决定制定一个学习计划，否则，每天吃吃睡睡，什么也不做也很乏味。比如，把大学的二外，日语，捡起来？毛笔字练一练？修身养性嘛！学学国画？画不好还能画不坏吗？说干就干，我翻出准备好的笔墨，磨墨润笔，跪坐在矮床上开始练习毛笔字了。我小时候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练过几年，后来学业紧张就放弃了。搬来的时候，特意准备一些笔墨字帖希望可以捡起来。很多年不写，点不是点，横不是横，落在纸上的字简直伤眼睛。我深吸口气，静下心来，努力做到稳健落笔，行笔沉着痛快。写满了一张，虽然字没有大的起色，但是我渐渐找到了一点运笔的感觉。以后，每天写一张，攒起来给老爸拿回家当礼物。爸不嫌女儿字丑嘛！我正在胡思乱想，波崽嚷嚷着拍着院门：“珂珂老师，我奶奶做了牛干巴炒饵块，喊你去吃！”

　　我赶快打开窗，也大声喊起来：“知道了，一会就去，你先回去吧！”

　　波崽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家里种很多蔬菜，有白菜、西兰花、豇豆，还有猕猴桃果园。他的爸爸妈妈农闲的时候就去县城打工，波崽的爷爷奶奶年纪不算太大，家里的农活也能操持起来，每年的进项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波崽的爸爸留给老人一台手机，方便波崽妈妈想孩子了打电话，而我跟他们家熟起来是因为隔三岔五，我就要去“修”这个手机。当然，就是帮助老人将手机找到打电话的面单，将电源插座插紧解决手机充不上电的难题，偶尔帮忙给波崽爸爸妈妈发个短信。零零碎碎的小事，可是老人家特别感激，说自从我来了之后，家里的难事有人管了，波崽的成绩提高也很快，老师都表扬了好几次。波崽奶奶做了好吃的总忘不了我，还给我做了件绣花短袄。我特别喜欢这件衣服，常常穿在身上，我还真心实意地夸她：“嬢嬢，你做的衣服真好看！你看看咱这款式，这绣花，这颜色搭配，外国大牌也赶不上！” 我一这么夸她，两个老人家就高兴地哈哈笑，脸上的褶子像菊花一样开得灿烂！

　　牛干巴就是牛肉，葱姜干辣椒爆锅，下牛肉爆炒，铲出。再加少许油，炒鸡蛋，放入饵块，放少许水稍微焖一下，下炒好的牛肉，蒜苗，豆芽，白菜，略炒出锅。饵块又软又有嚼劲，蒜苗给牛肉增香，好吃得连舌头都能吞下去。炒饵块有点像北方的炒面，但是饵块要比面条多了米香味和嚼劲。再加上我没有冰箱，有段时间没吃到新鲜肉了，这顿牛干巴炒饵块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绝色。

　　吃得饱饱的，我就和爷爷奶奶展开了谈话模式，他们问我爸爸妈妈做什么的，我住这么远他们会不会担心。我问波崽爸爸妈妈干什么活计，收入咋样。原来，波崽爸爸妈妈在楠木东的一家果品加工厂做水果的粗加工，就是给采摘好的各种水果，去皮，清洗，分包。工资嘛要看订单多不多，但是一个月平均下来2千元是有的。这样的收入在当地的消费低的情况下，还算不错。但是这个工作是短工，基本上是有需要你再来。所以，很多人并不愿意在县城做这种工，更愿意去大城市找一份长期稳定的活。这样，留守儿童的问题就特别严重，波崽和丫丫算是幸运的小孩，波崽爸妈离家近，丫丫的爸爸去城里打工，但是还有妈妈陪。老人年纪大了，难免精力不足，半大的孩子上树下河，根本管不了。所以，时不时就会听到家里只有老人陪伴的孩子受伤的事，即使平安无事，这样家庭的小孩性格多半敏感脆弱。唉！如果县城有可以提供长期稳定工作的工厂就好了。

　　这几天不停地下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的。天暗暗的，湿冷湿冷的，我躲在室内不想出门。感觉屋里也潮，很不舒服。我就开始琢磨把堂屋的柴火灶利用起来，大平台下有一些原屋主留下来的柴火，我就打着伞拿了一些堆到灶边。因为没有酒精助燃剂，我团了一些纸团，加上一些细树枝，让树枝烧一阵再加上大木头，因为有烟囱向上抽烟气的作用，火慢慢着起来了。我坐在炉边烤着火，忽地想起来家里还有红薯。等火烧尽了，我把红薯迈在灰烬里焖了半个小时，用铁钩子扒拉出来，又香又甜。吃完有点意犹未尽，要是能喝点热乎乎的肉汤就好了。

　　村里有一家养了几十只鸡，吃不了的鸡蛋就拿去集市上卖。我经常去买鸡蛋吃。今天，我试探着问问买只鸡可不可以，而且我不会杀鸡，麻烦人家帮我杀了，剁一下，愿意付加工费。人家很痛快，有钱赚干嘛不卖。我拎着剁好的鸡块，兴高采烈地吧唧吧唧地踩着石板路往回走，感觉已经能闻到鸡汤的香味了。

　　我把两只大鸡腿抹上厚厚的盐和花椒，腌起来以后吃。又加了些柴火把火烧旺，热油，葱姜爆锅，把鸡块煎得焦黄，锅里添开水，开始慢炖。这天气，最常用的矮床已经失去了吸引力，我坐着小凳守着火，盘算起贮存的食物，能维持多久不去赶集。粮食是足够的，反正吃不多；腊肉，午餐肉，鱼罐头还有一些，蔬菜嘛，我的小油菜和菠菜已经种到菜园里了，长势喜人，过不了多久就可以采摘了。零食没大有了，但是没有就不吃，一个星期不出门也没问题。这样一想，我就松弛下来，炉膛的火苗放出温暖的光，偶尔还有噼啪声，闻着锅里鸡汤的香味，突然觉得幸福并不难，知足就能常乐。

　　鸡汤炖好后，我舀出一部分放在小锅里下一撮挂面，加了点葱花。端到矮床上，看雨珠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滑下来，听着雨声，心里软软的，感觉有点孤单。村里的信号不好，打个电话倒罢了，上网就很够呛。我自己感觉隔绝得时间有点长，而且给孩子们辅导需要一块小黑板，粉笔，还想买个电热毯。下雨的时候，一个热乎乎的被窝挺重要。等天晴我就准备去一次县城上上网，购购物。

　　第二天，还是下雨，我躺在被窝里都不想爬起来。“珂珂老师！” ，“珂珂老师！开开门！！”好像是丫丫和她弟弟冬冬的声音，我挣扎着爬起来，套了件厚厚的卫衣，给他们开了门。

　　姐弟俩打着伞，抱着团旧衣服，冲进门来，直接上楼，把我甩在后面。我睡眼惺忪地跟在后面，看见姐弟俩脱了鞋，一溜烟就上了矮床。然后打开衣服包，两双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我。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衣服包里蠕动。我凑近一看，又有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盯着我，是个肉乎乎的奶狗。我摸摸它的头，它发出“呜~呜~”的奶声奶气的声音。这个小狗崽周身没有一根杂色的毛，丢在煤堆里真不好找。

　　“哪来的？”
　　“后屋杨爷爷家的，狗妈妈生了四个宝宝，我们给你抱过来一个！”
　　狗狗傻乎乎的，凑过来舔我的手指头，把我逗乐了！
　　“你们怎么不养啊？”
　　“奶奶不让养，珂珂老师你养，我们过来跟它玩，可以吗？“ 两个娃娃眼巴巴地盯着我。
　　“狗狗多大了？”
　　“两个多月吧。”
　　“它吃什么啊？”
　　“稀饭，剩饭啊！”

　　煮稀饭太慢了，我就用鸡汤下面，我们三人一狗一人一份，人类的加了盐放了鸡肉块，狗宝宝的没敢放盐也没肉。小狗凑过去闻了闻，开始吧唧吧唧地舔起来，吃得香甜。我们手挑着面条吃着，眼睛却都盯着小狗看。
　　“珂珂老师，给狗狗起了名吧！”
　　我看了看这只知道埋头苦吃的傻狗 “叫它憨憨吧，姓黑。”
　　“黑憨憨！哈哈哈！”

　　两个孩子逗了半天狗，恋恋不舍地回家了。我在窗边看书，憨憨在衣服包里睡，屋里还是静静的，但是我不再觉得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