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54、车祸（二） 汤炖好，米

　　汤炖好，米饭也好了，我又烧了两个菜和小郭把饭吃了。吃完饭，我让小郭回去休息，我进卧室守着郑岩。我尽量轻轻地上了床，坐在郑岩身边看他。他虽然睡着，但是眉头并没有松开，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看起来又憔悴又累。从昨晚到现在，我的所有行为都是机械的，靠理性推动。我买票，请假，乘车，租房，甚至刚刚和小郭买菜，聊天都是带点麻木的。应该怎样做我就去做，我不敢思考，体会，不敢放入任何感性的东西，担心自己会土崩瓦解。
　　我现在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守着郑岩。我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这次没有这么幸运我真的失去了他，我会怎样。我止不住开始哆嗦起来。如果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这个在我迷茫时引导我的男人，这个用目光注视爱抚我的男人，这个包容我鼓励我的男人，这个在我处于险境奋不顾身的男人，我的余生将会多么苍白。我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打过来，我伸手去握郑岩的手，他手的温度让我慢慢平静下来，他还在！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情绪来得像暴雨一样疯狂，我很快就哭得喘不过气来。郑岩好像被我的哽咽惊醒了，他睁开眼，“怎么了？珂珂？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后怕！” 我下床去找面巾纸擦鼻子。郑岩要坐起来，又被我按回去了。“躺着别动！” 我一边擦鼻子一边说。
　　“我真没事，你别怕！” 郑岩伸手摸我的后背，“珂珂，我以后会加倍小心。”
　　我一瞪眼，他又补充，“不骑摩托车了！我是说其他的事，我也加倍小心。我现在不是个能随心所欲的光棍，是个有老婆的人，责任大着呢！”
　　我说：“嗯，等你好了，咱俩就去登记吧。年纪都不小了，等什么呢？”
　　郑岩砰地坐了起来，估计头疼，又伸手去捂脑袋。
　　“躺下！干什么呢？” 我吓一跳，“想不想吐？”
　　“吐什么吐？！我要跳舞！” 郑岩捂着脑袋欢天喜地。
　　“你会跳个屁！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我把枕头放好，让他躺下。
　　“珂珂，你是个傻姑娘！电视剧里那种傻白甜！” 郑岩握着我的手，“幸亏遇到我，碰到个多心眼子，不把你坑死！”
　　“屁！” 我回他，这“多心眼子”的梗是过不去了。我心想，老娘傻白甜？想什么呢？快到而立之年了，虽没吃过猪肉，但也看过猪跑。形形色色的男女对弈，复杂的人性，我见过的比你能想象的多得多。你这乡下直男还说我傻白甜。

　　郑岩开始盘算婚礼的事，我让他赶快打住，“先别跟你爸妈说啊，我得先经过我父母的同意。”
　　郑岩的笑容褪色了，“你说，他们会同意吗？我现在这种情况，一时半会去不了蓉城！”
　　我假装为难地想了一会，欣赏了一会儿郑岩提心吊胆的表情，“应该会吧，他们不是挺喜欢你的？要不，我找时间回去一趟给做做工作？”
　　郑岩下意识想点头，刚一动，头就又疼起来，他忙说：“要的，要的，你不要打电话说，你先回去替我吹吹风。不！等我好了，我和你一道，我得先去提亲啊！”
　　我笑了，“放心吧，我父母挺通情达理的。饿不？” 我去厨房舀了一碗萝卜羊肉汤，清甜的汤，一点也不油腻。我把汤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在沙发前放了一个坐垫，让郑岩坐在坐垫上喝汤，这样也不用弯腰。他的胃口不很好，不想吃米饭，只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锅里很多呢，先休息一会儿，如果胃里能接受，咱们再来一碗。” 医生嘱咐过，很可能病人会腹胀恶心，要少食多餐。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漱口，又让他去躺着了。郑岩虽是躺下了，但是兴奋得安静不下来，我都后悔跟他讲登记的事了。我不许他讲话，时间一长，他就又睡着了，我看他睡得还算安稳，便自己也洗洗睡了。郑岩一夜没醒，我早晨起来感觉他的气色好一些了，嘴唇也略有点血色，身体的机能恢复全靠充分的休息。我起床煮了肉丝粥，放上青菜末，营养够了，比白粥还有滋味。正忙着，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郑岩的父母居然一大早就到了，两人手里都拎了好多东西，我赶快请他们进来。
　　郑岩妈妈去看了眼儿子，走回厨房对我说：“比昨天看起来好多了，昨天他那个脸白得吓人。我带了好多吃的，咱们给他补补。”
　　“好！” 我笑着说，“阿姨，不过得慢慢来，医生嘱咐这两天得清淡些，肠胃没恢复现在还消化不了。”
　　“欸！慢慢来！” 郑妈妈看我在拌凉菜，从她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些她腌的咸菜，冰糖黄粑和一大提腊肠，“我拿了好多自家做的腊肠，留一些你和郑岩吃，其他的寄给你爸爸妈妈。”
　　“谢谢阿姨！” 他们这种情况下回家一趟，居然还能想起来给我父母带东西，我自是感激。郑妈妈教我把黄粑切片蒸上，二十分钟就蒸得又软又糯。我把肉粥，黄粑，凉拌菜加上郑妈妈带的小咸菜摆在餐桌上，我们三人说说笑笑地吃了早饭。

　　郑岩估计听见我们说话，他从卧室里走出来，我赶忙起身想去扶他，他却笑着说：“今天不晕了，不用扶我。”
　　我去给他舀了一碗热粥，他坐下慢慢地喝着。郑妈妈却在客厅对我招手 “珂珂，来！”
　　我走了过去，郑妈妈叫我坐在沙发上，拿出了一块绿绸子包着的东西，对我说：“珂珂，郑岩以前老是说起你，我没见到你之前，心里不踏实，觉得你是个大城市的姑娘，家里条件也好，离得还那么远，不一定那天就把他给甩了！”
　　我还没说什么，阿姨自己大笑起来，“这次，一看你把小岩制得服服的，我那个痛快！” 郑岩在餐厅看了过来，郑妈妈也不理，继续说：“我和他爸在他小时候顾不上他，在他跟前也没什么发言权，只有他气我们的份儿。现在终于有人替我们出气了！” 郑岩终于忍不住了，“妈！” 郑妈妈还是不理他，“小岩的事我不懂，可他从小就说话算话，他把这儿的事情弄清楚肯定会跟你去蓉城的。”
　　郑妈妈打开绿绸子，是只水头很足的翡翠镯子，“这是我外婆给我的，早年间，她家里是有点钱的，后来家里败落了好东西都变卖了，就这只镯子一直留着做个念想。我只有小岩一个，可不就是你的。”
　　说着就要替我带上，我虽不大懂，但也知道是好东西。初次见面，我有点不知所措，郑岩已经过来了，“戴着吧！我妈压箱底的东西，我连摸都不给我摸。” 我戴上对着光欣赏了一会儿：“润润的，真美！“ 我小心翼翼摘了下来 “平时就别戴了吧，我粗心大意的的，别给搞坏了。正式场合再戴吧！谢谢阿姨！”
　　阿姨又说：“我看小岩也好多了，你和他能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我和你叔叔一会儿就回去了。小岩就拜托给你照顾了。” 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了，按说，郑爸爸郑妈妈很挂念孩子，尤其是他还病着，心里肯定舍不得离开他。我忙说：“叔叔阿姨，这里房间够住，你们住几天再走嘛！”
　　“我们离得近，等你上班了，我们再过来很简单的事。你们俩也能说说话，你平常一个人也很不容易的。等你有空，让小岩带你回家住，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郑妈妈拉着我的手说，郑叔叔就像个背景音一样在说 “对！对！”
　　我看向郑岩，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不经意居然看见郑妈妈在跟郑岩挤眼，郑岩在偷笑！行吧！你们高兴就行！

　　郑岩的爸妈这次来主要就是送东西的，他们自己有块菜地，带了不少的新鲜蔬菜。我在厨房收拾完他们带来的东西，顺便给郑岩热了一杯牛奶。郑岩接过牛奶，拍拍沙发要我坐下，“珂珂，接了我家的传家宝，你可是我郑家的媳妇了啊。”
　　“唉！我主要看你爸妈这么不待见你，一见我就想把你给我的份上，我就认了吧！”我笑眯眯地说。
　　“别看我不招待见，我爸妈一直给我存着老婆本呢，挺多的，到时候都给你。” 郑岩又解释：“我以前给他们的钱全存起来了，一分钱也不给我用，就担心我做生意把钱赔完了。现在这个厂和冷库如果当时被好买买收购了，能有一大笔钱，给你买个大豪宅绰绰有余，但是现在，谁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结果。”
　　“没事啊，我不是有个小窝嘛！就住着呗，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我对郑岩很严肃地说：“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到了厂子不盈利的时候，就把厂关了。不要再想尽办法，到处借钱投进去维持。我知道很多人的生计给你很大的压力，让你提前离开，你良心上过不去。可到了入不敷出的时候，你就收手行不行？民生的事不是应该交给政府嘛？不要逞英雄，好不好！”
　　郑岩听了，想了一会儿，郑重地答应我了。这件最棘手的事达成一致，我的心事就落地了。之后几天，因为郑岩的胃口好了，我就换着花样给他做吃的，小郭也经常过来大吃大喝。我和郑岩经常在一起想象今后的生活，想象他的工作，以后要买的房子，要买的车，小孩读书的学校。说着说着，有不同意见的两个人还要吵几句嘴，好像真事似的。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短暂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郑岩一直也没有出现让医生担心的症状，但是我走之前我还是很不放心，一遍遍地嘱咐他不要剧烈运动，不要长时间看书和伏案工作。他一一答应了，人生病了就很脆弱，依赖性也比平时强烈。我走的时候，郑岩很难过，他当然不会像我那样动不动掉眼泪，但是失落的眼神特别像被遗弃的小孩。我跟他保证寒假就回家跟爸爸妈妈说结婚的事，争取年后就去领证，他强笑着点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弄得我也很伤感。可是，我假期后第一天就有课，不得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