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53、车祸（一） 日子像流水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郑岩没有机会再过来，而我也开学了，一边当老师一边做学生的滋味真是酸爽。做学生倒是简单，以课件为大纲细读课本和参考书，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虽然不容易，但是你付出多少时间就得到多少收获，逻辑清楚毫不含糊，非常适合我！
　　做老师就一言难尽了。我们当年上大学的时候都挺乖巧的，做个小动作也是躲躲藏藏的。现在的孩子们坦荡得不得了，上课吃东西的，恋爱的人搂着上课的，刷手机的，还有人对着我举着手机的录视频的，被我瞪得缩回去了。原来老师们还有粉笔头做武器吓唬学生一下，现在换成了白板笔，手头的也不多，你也舍不得丢出去。
　　当然也有坐在前排的学生，瞪着求知若渴的眼睛，真叫人欢喜。以前上学的时候觉得老师只对某些学生笑脸相迎，心里还酸酸的。现在我换了个身份理解了，你辛辛苦苦备课，每45分钟的课堂你需要耗费了好几个小时认真准备，想尽办法设计教学担心学生听不懂。等你到了课堂，却发现有一部分学生他们自己一点也不担心听不懂，因为他在做别的，注意力不在专业课上。你说你想不想要粉笔头？所以说，老师上课不仅仅要把自己的课讲明白了，还要动不动讲点笑话，耍个宝把学生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一边给学生们上课，一边学习做个合格的老师，慢慢磨合吧，一口气也吃不成个胖子。
　　说句实话，做大学老师其实压力还是挺大的，像我这样的是金字塔的底层。教研室，院办，吕教授的实验室都会给我派活。我自己一边要读书，一边要上课，一边研究吕教授交给我的课题任务，一边还要给给各位大佬跑腿。作为年青教师，我还有基金申请任务和论文发表任务。我现在一穷二白从头干起，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几瓣忙。这样的好处是我没时间焦虑郑岩的事了，每天累得到头就睡，想念男朋友这个词已经暂时从我的字典里被挖掉了。

　　郑岩现在每周准时给我打电话，我们俩聊着聊着我就打哈欠，郑岩挺不爽：“王珂珂，每次打电话，你就犯困，你是半夜去偷鸡了？”
　　“反正没偷人！” 我一边哈欠一边撒娇：“郑岩，我累死了，好久没做饭了，天天吃食堂。”
　　“学校比公司还辛苦吗？” 郑岩问我。
　　“主要因为我是小喽啰，等我熬到吕教授那个位置，一堆研究生给我干活，那我可能就轻松了。” 我不知道吕教授的苦，靠想象应该比我好过。
　　“那时候你就一脸褶子了，珍惜现在吧！”
　　“是！我现在没褶子的时候你不来珍惜我，你以后就等着守着满脸褶子的我过日子吧！”
　　“哈哈哈！你想让我怎么珍惜你啊？王珂珂，你不纯洁！”
　　“滚！” 带着黄色眼镜的人看谁都不纯洁。
　　“两个满脸褶子的人谁也不嫌弃谁，多好！到时候我天天给你做饭，把你养得肥肥的！”
　　我打了一个激灵，又老又肥的我浮在眼前挥之不去，像郑岩这么会聊天的人少之又少，真让我捡着宝了。

　　十一长假又快来了，我寻思着暑假没过去，这次放假过去看看郑岩吧，我也让自己一直绷着的神经放松一下。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大约十点多，郭平均打来电话，我暗自奇怪小郭怎么会打电话给我，接起来就听小郭惊慌地叫：“珂珂姐，郑哥出事了！摩托车翻了！”
　　我一个激灵，“叫救护车了吗？”
　　“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正在检查，我害怕。” 小郭的声音哆嗦着。
　　“你守在那儿，如果医生要做手术，你得给他签字。” 郑岩的父母不在本地，我担心他们一时半会赶不过去。
　　“好！”
　　“我现在马上去车站，尽快赶到，你别怕啊。” 我尽量安抚一下小郭。我拿出行李箱，想扔进几件衣服，可是我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卧室里转来转去，就是不知道拿什么。我尽可能平静下来，随便抓了几件，胡乱一丢，临出门才想起来检查一下身份证。我匆匆赶到高铁站，请售票员帮我找最早的一班高铁。我恍恍惚惚地上了车，抓紧手机，时不时瞟一眼屏幕。终于小郭的电话打来了：“珂珂姐，没事了！你别担心，医生说轻微脑震荡，现在就是需要在医院观察一下。”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我的脑子终于可以正常活动了。我这两天没有课，只用给教研室主任和吕教授发个请假短信就行。轻微脑震荡一般不需要住院，我得在离菜市场或者医院近的地方租个民宿，等他出院好照顾他。

　　等我转绿皮火车到了偏颇东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我出了车站打车去医院，直接找到小郭给我的病房号。我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郑岩头上裹着白纱布躺在床上，左腿也绑着些绷带。他看见我进门，挣扎着想直起脖子。我几步走过去，把他推倒在枕头上，心里的火却不打一出来，“把摩托车给我卖了，以后不准再骑！” 我怒气冲天地说。
　　郑岩一愣：“好好，再不骑了！”
　　我把行李箱重重丢在地上，却发现病房里特别安静。我抬眼一看，我的天哪！病房里这么多人！小郭在窗台边啃苹果，但是吓得停住了，病房里另外一张空的病床坐着一位叔叔，正愣愣地看着我，还有一位阿姨站在叔叔的旁边正在从一个塑料袋里拿东西，也停住了。我手足无措，心里大呼不好，求救地看向郑岩。
　　郑岩赶快一手拉住我的一只手，另外一个手指向那两位中年人：“珂珂，这是我爸妈。”
　　我感觉自己的脸很热，不好意思地说：“叔叔阿姨好！”
　　郑岩的爸爸站了起来，笑眯眯的，“你好！你好！” 他妈妈直接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另一只手：“珂珂，总听郑岩说起你，总算见到了！” 郑岩的爸爸一看话就不多，但是特别慈祥，老是笑眯眯的。她妈妈就活泼很多，感觉是在家里拿主意的人，因为不管她说什么，郑岩的爸爸就在一旁点头。
　　我刚刚对人家的儿子凶得要命，觉得还是应该挽回一下形象，“不好意思啊，阿姨，我刚才就是有点着急，平常不这样。”
　　房间里除了我四个人都笑了起来，小郭尤其夸张，嘴巴张得好大，一个劲地哈哈，我恨不得把他手里的苹果整个塞进他嘴里。郑岩妈妈说：“凶得好！他那个破摩托早就不想让他骑了，就是不听话！现在终于有人能管他了，我高兴得很呢！”

　　我们聊了一会，得知郑岩的腿没事，就是擦伤，轻微脑震荡症状减轻，今天就能出院。但是医生要求随时观察情况，如果再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还是需要回医院检查的。郑岩父母今早到的，一直在病房里陪着。我跟他们讲我已经租好了民宿，可以把郑岩接过去照顾，他们可以跟我们一起住过去。老两口商量了一下，说早上太慌张了，什么也没带，不如帮着把郑岩送过去就先回家去，改天再过来。
　　正说着，医生进来了，问了几句头晕不晕啊，建议了要好好休息，清淡饮食，就让我们出院了。看我们坐了一屋子人，还逗趣地说：“小伙子，你看看这么多人牵挂你，以后要小心点啊，不要那么鲁莽了！” 我们一群人一起谢谢医生，医生笑了笑摆摆手走了。我叫了两辆车，郭平均和郑爸爸搀着郑岩坐一辆，我和郑妈妈坐一辆，很快就到了我租的民宿。楼房带电梯，空间也比较大，小郭把郑岩扶到床上，我给他拿过个枕头让他靠着坐一会。郑岩的爸爸妈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觉得厨房和卫生间收拾得不错，什么都有，就放心了。他们两个要走，也想着让儿子好好休息。我起身要送，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还说很快就会再过来，让我也好好休息一下。小郭就把老两口送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回头看看郑岩，觉得他脸色苍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估计刚才怕父母担心一直硬撑着，现在放松下来人就颓了。我把被子掀开，让他把外套脱了，睡一会儿，我自己准备出去逛逛菜市场。郑岩拉住我的手，不想让我走，“一会儿再去买，陪我一会儿吧。” 我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让他闭着眼别说话。他听话闭眼休息，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小郭这时候也送人回来了，我给他打开门，问：“你现在有事吗？没事跟我买菜去吧。”
　　“姐，我没别的事，厂里给我的任务就是照顾郑哥。” 小郭和我慢慢走着去菜市场，我问起车祸的事。他说：“郑哥骑车带我去一个果农那儿谈个事，回来的时候出的事。那山路特黑，路旁的树杈子还挡着视线，一头牛莫名其妙地突然就钻出来了。” 小郭心有余悸地说：“郑哥吓了一跳，方向打得有点大，失去平衡就摔倒了。我没事，郑哥头碰在地上昏过去了，把我吓个半死！”
　　到了菜市场，我挑了点排骨，猪肉，羊肉，鸡蛋，白萝卜，几种青菜，大米，牛奶，水果，再加上调料，林林总总的一大堆。幸亏有小郭跟我一起拿，我还给他在市场上买了几个油汪汪的肉夹馍，省得他一会儿肚子饿。等我们回到民宿，郑岩还在沉睡。我去厨房准备炖萝卜羊肉汤，小郭就守着我跟我聊天。我烧了一壶开水，倒了一杯放上红茶袋，浸泡一会扔掉茶袋加糖添奶，小郭接过这杯简易奶茶喝得香甜。我看着小郭，这孩子真是挺靠谱的，虽然吓了一大跳，但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跟他聊了起来， “小郭，这次多亏你在，你说要是他一个人骑车出事，躺在那儿可能到第二天才会有人发现。我想想都后怕。”
　　“郑哥都保证了，以后不骑摩托车了。姐，他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不太清醒，嘴里一直叫珂珂。我原本不敢跟你打电话，你那么远，心里着急也过不来，可郑哥一直叫你的名字，我就狠狠心打了。”
　　“打就对了，你要不给我打，我事后知道了少不了埋怨你。” 我洗好了羊肉，开始削白萝卜皮。
　　“姐，我哥以后去蓉城，你叫他带着我一起去吧，别把我自己留下。” 小郭眨巴着他的小眼睛，使劲卖萌。
　　“谁说郑岩要去蓉城的？” 我停下动作，看着小郭。
　　“我还用别人告诉我，当时‘好买买‘给消息说要选择贵阳那个厂的时候，把我哥给难受的！他就想着去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早晚的事！” 小郭从案板上拿起一块白萝卜就开始咔嚓咔嚓地啃。我拍了他的手一下：“啥你都吃，小心吃生萝卜烧心，你自己去挑水果吃，一大袋子呢！”
　　“我就是手闲，随手拿一块。” 小郭又开始八卦，“我生病你给我打电话那天，你还记得吧？”
　　“嗯！” 不就是我把郑岩拉黑那天。
　　“我后来听厂里的人说，郑哥跑到厂办当着大家面把小张骂了一顿，问她有没有教养随便接别人的电话，小张哇哇地哭，厂办的人吓了一跳。姐，是不是小张接你的电话了？”
　　“她不是接我的电话，而是挂掉我的电话。我一直打你郑哥的电话打不通，正担心有什么事呢，她拿起电话告诉我不要再打了，然后直接把我电话给挂掉了。我就把你郑哥的电话拉黑了。”
　　小郭又开始他的哈哈哈！笑了一会儿，又开始发表他的八卦听后感，“活该！平时趾高气扬的，不知道自己姓啥。” 停了片刻，小郭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姐，我们这地方小，人和人拐着弯也能找出点亲戚或者朋友的关系。管理这个厂子太难了，你骂这个说不定就捅了哪个马蜂窝了，烦！还是大城市好！”
　　我也不问捅了哪个马蜂窝，这是郑岩该操心的事。小郭是个小人精，但是对郑岩没话说，绝对的迷弟。厂子里的人大多各有各的想法，只有小郭是一心向着郑岩的，有他这个小机灵跟着，我也替郑岩松口气。我接着小郭原来的话题说：“放心吧，你哥放不下你，走哪儿也得带着你。但是他现在可真没有离开的念头。”
　　小郭这回真高兴了，“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