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12、天冷打火锅 连着过了几

　　连着过了几天晴朗的好天气，紧接着又开始阴雨天了。我也随之开始蛰伏，还是吃东西的，就是尽量避免出房间。这天早晨，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在床上把脑袋伸进窗帘里边往外张望了一下，发现外边虽然不下雨，但天却是雾蒙蒙的。真想在被窝里躺一整天，可肚子有点饿了。我只好挣扎着穿上衣服，又湿又冷，真的很不爽！

　　我想了想，得想个办法解决，要不然一下雨就睡觉这还了得？我把铺在床上的电褥子扯下来，准备把它铺在起居室，因为毕竟白天还是在矮床上时间长。我把电褥子铺在矮床上的软垫下面，等电褥子插上电，软垫慢慢透出了一股热气，但是并不烫脚！哈哈，只要不下矮床，我就可以假装自己住在地暖的房间里。我在矮床上走来走去，一边体会脚底的暖暖的热意，一边得意自己的奇思妙想。

　　我正在得意，就听郑岩在院外大声喊我的名字。我下楼给他把院门开开，他把摩托车推进院子里，开始从摩托车往下卸一个背篓。看见我，他的第一句话是
　　“咱吃火锅吧？”
　　好么，不提设备，不提工厂，第一句话就是吃！不过，我喜欢，我也想吃火锅！我关了院门，随他上楼，憨憨愣头愣脑地也跑出来了。憨憨嗅了嗅郑岩的鞋，嗖地跑到另一个房间，又嗖地窜回到郑岩身边。郑岩吃惊地问
　　“哪来的小狗？”
　　“两个娃娃送给我的，给我做个伴。”我解释，我一把把憨憨抱起来关在卧室里。郑岩把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摆在堂屋里的餐桌上，冷冻羊肉卷，毛肚，牛百叶，豆腐，鱼丸，蘑菇，金针菇，粉丝，豆皮还有几把青菜。最后，他拿出了红酸汤底的火锅底料和几盒蘸料，非常齐全。

　　他去屋外去洗那些青菜，我就赶快帮忙摆盘。坐在我的地暖上吃火锅，应该非常巴适！我把矮床上的茶桌腾空擦干净，瞅了个空，拿了把电热壶挤到郑岩边上接上水，插上电等水开。然后，我就去把电磁炉在茶桌上，搭上汤锅，然后就把郑岩带来的配菜一一摆上。我把火锅底料放在锅里，又剥了几瓣蒜扔进汤锅，又拿两个小碗放入蘸料摆在桌上。等水开了，郑岩的菜也洗好了，我们盘腿坐在矮床上幸福地准备打火锅。我猛然记起一事，赶快下了床，去食品橱里翻出大半瓶红酒，两个玻璃杯。
　　“我搬家的时候，一起打包过来的。我寻思着在这么美的地方，肯定会有想喝一点红酒的时候。” 我倒了半杯红酒递给郑岩， “不过，我酒量不行，喝一点就脸红。”
　　郑岩晃了晃酒杯，又抿了一口，“你这酒不错。”
　　“嗯，是澳洲的Brown Brothers，在国内并不很出名，但是口感很好。我有一年去澳洲出差买的。”

　　坐在暖暖的软垫上，火锅沸腾升腾着白白的雾气，我和郑岩隔着雾气坐着，拿着筷子从火锅里挑喜欢的，放在蘸碟里。我忙不迭地尝了尝，又咸又鲜又香又烫，惬意！我们边吃边聊，郑岩这次去哈尔滨很顺利，设备很满意，已经订下来了。郑岩解释说，这套设备其实已经过时了，果品的处理与冷冻过程是分开的，需要人工将处理好的果片一屉屉地放入冷冻箱内。现在最先进的技术是全自动的，果品在传送带上一路经冲洗，过冷风，冰水冲洗，沥干，再过冷风，直接速冻，从传送带上直接就可以包装，入冷库待售了。但是这套全自动设备的费用产能小的几百万，大的上千万，这就不是郑岩的小公司所能承受的了。郑岩打算从这个旧设备出发，一呢解决他们收购的水果极易变质腐烂的问题，再者，在楠木东搞这个工厂可以解决附近剩余劳动力。因为投资不大，承受的经济压力也有限，算是相对保守的选择。

　　既然设备已经定下来了，厂房的租房合同也就可以签了，郑岩说他决定赌一把，已经签了长期的。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按照安全卫生的标准，进行装修。比如，车间要在门口隔出个消毒室，室内必须密闭，所以要安装通风设备等等。

　　我们聊到了装修的时候，我的酒劲已经上来了，脸发红，眼睛也有点睁不开。郑岩看了看我的酒 ，
　　“王珂珂，我还以为你谦虚呢，你就喝了小半杯红酒。你这叫什么酒量不行，你根本就不能喝。”
　　“我一会儿就好了，恢复得特别快。” 我摸了个坐垫放在矮床最里面的墙角，背靠着软垫放空。郑岩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

　　“王珂珂，讲讲你呗 ，我很好奇什么促使你孤身一人突然跑到一个陌生地方隐居？我知道你在工作中遇到挫折，谁会没有挫折，绝大多数人怎么也想不到要隐居吧。" 郑岩在好奇。
　　“我也不清楚，你帮我分析分析。" 我半闭着眼睛说。
　　“你从小调皮捣蛋，坚决不听家长的话，事事叛逆？”
　　“不是！我都不记得自己有过叛逆期，但也不是特别听话的那种，就是小捣蛋，不惹大事的那种小孩吧。” 我自己给自己总结，不知道爸妈同不同意我的自我认知。
　　“你是从小优秀到大，邻居家的小孩那种？"
　　“不是，我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二上学期，就维持在中游，不上也不下。就像我说过的，有点小淘气，但是不过分，偶尔考个高分，让老师眼睛一亮，下回就又跌回去了。"
　　“为什么？你故意的？“ 郑岩忍不住笑。
　　“不是故意的，就不上心呗！我父母是老师，忙得很，也顾不上管我。他们私底下还讨论如果我将来考不上大学该怎么办，是不是得学点手艺之类的。谁知道，高二升高三那次考试，同学跑我家告诉我考了全班第二名，吓死我了，我以为是倒数第二，觉得完了，这次，爸爸妈妈得收拾我了。“ 我自己仍觉得好笑， ”结果真的是班里第二名，学校免了学费，还发了奖学金。从那以后，我的成绩就没再掉下来过。再以后就顺利考大学，考研，毕业，就业，一帆风顺。"

　　郑岩沉思了一会，“看来你从小就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私人空间，让父母老师不会特别注意你。快要高考的时候，考上大学是你唯一可以争取更多自由的方式。等你就业后在职场打拼的时候，你就离自由越来越远了，所以即使干得再好，心里也不痛快吧。这次，你说不定早就想逃跑了，不过是拿被冤枉受了窝囊气做借口。”
　　我半张着口，愣了一会儿，“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哈哈哈！我胡说的！”郑岩笑起来了。
　　我摇了摇不很清醒的脑袋，郑岩这人要么不说话，一旦打开话匣子还颇能唬人。

　　郑岩看我不语，穿上鞋又去翻他的背篓。他摸出两个大苹果，洗好又削皮，切块放在一小盘里，放上叉子递给我，“别生气，吃吧！”
　　我咔哧咔哧地吃着苹果，又问郑岩：“你呢？从小当大哥？”
　　“胡说什么呢？我哪里当过什么大哥啊？” 郑岩奇怪地看着我。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进电器店，店员都围着你叫大哥！那大哥叫得那么响！不是因为你年纪大吧？”
　　郑岩笑了起来，“我不是带头打架的那种小孩，但是上学的时候好像也没人敢惹我。我做我自己的事，也不惹事。有人跟着我就一起玩，离开了我也无所谓。”
　　“你从小朋友多吧？我的朋友就不多，每个阶段都只有一两位，而且，等到大家的人生轨迹不同了，朋友也就越走越远了。” 我有点伤感。
　　“我的朋友虽然多，但是真心为对方考虑的可能也就一两位。大家都一样，你只不过不愿意应酬罢了，不是不受欢迎。” 郑岩安慰我。

　　郑岩又转身去把一直在挠门的憨憨放出来，重重地揉揉它的头，又抱在怀里捏捏它的爪子。我平常只是轻轻地摸摸憨憨的耳朵，拍拍它的头，忙起来也不大管它。今天这个客人深得它意，憨憨发出呜呜的谄媚的声音。我撇撇嘴，郑岩以后结婚有孩子，肯定是个特别宠孩子的爸爸。不对，我不知道人家的情况，说不定他现在就已经结婚有孩子了。我对他并不了解。我突然有点酒醒，我对郑岩太没有警惕心了。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我，让他骑车带我，和他一起喝茶，一起吃饭，还跟他聊自己小时候的事。

　　我看看郑岩，他平常有点严肃的眼睛和嘴角都略略弯着，正在亲热地跟憨憨戏耍。我喜欢看他的眼睛，深邃，淡然，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就会抓住你的注意力，让你不能自拔。我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和同学看电影，具体故事情节忘了，但是我记住了首次为一个荧幕上的人心动的那一刻。电影刚开始，镜头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拉到悬崖绝壁上，一个男子突然一头栽下来，原来他在玩悬崖跳伞。这男主安全着陆后，拉开面罩，露出一双深得让人一眼就能陷进去的眼眸。其实那个演员不是传统帅哥，只是坚毅，果敢，他的眼神充满了故事感。我虽然刚读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恋爱，但是对男朋友好像只有好感，喜欢，感动这些情绪，从未有过心砰砰砰地激烈跳动的时候。有些人迷声音，有些人迷恋手，我可能就是个很容易被眼睛吸引的人。郑岩的眼睛就是我喜欢的那种。

　　我看郑岩长长的手指穿过憨憨的长毛揉捏它。我想问“郑岩，你有女朋友了吗？”，可说出口的却是：
　　“郑岩，谢谢你请我吃火锅，我今天正好特别想吃火锅。”
　　郑岩回头看了看我，
　　“设备，厂房都定下来了，装修的事杨东来管，我现在没有大事，可以经常给你送好吃的。”
　　“我就帮你了点小忙，而且你都费那么大劲给我装水槽了，不用再特意给我送吃的了。” 我总算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其实我和郑岩也就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只不过相谈甚欢，以后可以做朋友的那种。
　　“我自己愿意。” 郑岩眼睛盯着憨憨说。
　　我的脸有点热，应该是酒精的作用，我不知怎么回应就没回话。郑岩那天磨磨蹭蹭地呆了很久，最后帮我把所有的器具清洗干净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