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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5 怎么是他? ...

  •   雨幕分隔了他们和众人。
      伞外水声喧哗,半枚柠檬缀在冰蓝的长柄伞面上,如同沉浸在蓝滢的冰镇柠檬汽水下,哪怕雨滴乱落,伞下也依旧会令人有种奇特的宁静感。
      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听到。
      辛惟的眼一眨不眨。
      身上的气息清新又甜淡,如今奶香型的香水存留久了,混合着以往的味道,更像是香草冰激凌。
      她太知道怎么营造出让人不忍心的氛围了,就像正常人在炎热夏日里只会想咬一口冰激凌沉溺在甜丝丝的冰冷里无法自拔而已。
      “就你这样,一说就是‘同归于尽’,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再瞎闹。除了几个假期我能回来,剩下的时间我就不在这儿。你来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学个分身术啊?”
      李遂倾把她放在自家车后座上,又递了条一次性干巾,让她擦擦难免被淋湿的发尾。
      辛惟接过:“谢谢。”
      如果她只要对自己有利的部分,那么,他不论在哪里都能给她。凭她自有的手牌,足够所向无敌。
      偏生辛惟就是不会打退堂鼓的人,从她一意孤行地次次试探,且不反感他靠近,并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剖析,他就能知道,她的成就感来源于碾压过一切难题。
      那么,王仕豪也好,什么路铭轩之类乱七八糟的人都好,只要挑衅,她就会迎战,骨子里就是个不介意同归于尽的杀胚。
      好奇心加上不听劝,又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恐怖片炮灰的标准配置。
      哪怕她再聪明懂得随机应变,就事实而言,的确会害死她。
      “不是瞎闹。”辛惟纠正道,“按照王仕豪那个性格,我必须得打败他才可以有个清净好吧。我得熬到最后称帝……”
      李遂倾又撕开一张干巾盖在她脸上,堵住了她的话,“我还没称帝呢,哪轮得到你。”
      他挑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还有,你那句话,以后换个时候再说。”
      一笑浮华仿若叠过水中万千涟花。
      ……
      李家的车是奥迪A6L,车很低调,车牌号却是一水的0,最后一位是初始数字。
      黑色镀漆锃亮,车身映出浅浅积水中波荡的灯光。
      雨水拍打在窗上,冲洗着车窗。校门口人来车往,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大作,吵成一团。
      走来校门口的路上,李遂倾解释为什么突然有人强烈要求开车来接:“孔三小姐回国了呗……觉得我下雨天开车等于马路杀手,我看她是忘了我第一辆车就是她买的。而且我改装的不比老李头这车强?哎,也就是多了个冯叔吧。”
      司机冯叔嘴角抽了抽。
      他指的第一辆车是一辆微缩版的电动小汽车,可以操控方向盘开着跑。
      从小就在他奶奶家的大院子里横冲直撞。
      他考上附中之后,他奶奶姥姥合伙送了一辆正儿八经的LaFerrari,且聪明地没有放在国内。
      尽管他怀疑两位老太太的良苦用心是让他提前厌倦开车以速度与激情为准则而已,毕竟他们这些人家里相互熟识,人人知晓徐鸿南撞碎过的跑车何止一辆两辆。
      李遂倾确实不太喜欢底盘低的跑车,评价为“开卧铺似的”,但又热衷于尝个鲜。好在不至于像徐鸿南那般爱车如集邮,喜欢的都得搞到手一辆。他对车和房的要求都是有就行,有什么样的用什么样的,而今几乎也就是玩玩哥哥姐姐的车过把瘾就足矣。
      在路上时辛惟问:“……她会来吗?”
      “三小姐次次发号施令完就跑,这鬼天气她要是会来我把车吃了。”
      尽管说得不留余地,令辛惟提心吊胆的人如李遂倾所说,的确没有来,车里只有为他们开门的司机。
      不然在这幅情形下见面,实在太不合礼数。
      司机训练有素,只顾观察路况开车,眼睛不往后座瞟一眼。车技很稳,穿梭在雨中车流也毫不狼狈。
      很快便抽离了拥堵。
      车里开了空调,座椅通风和加热让人不一会儿便会恢复干燥。
      “我就这么送你走了没问题?你家人确定不来?”
      即便她家人直到现在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就是大概率不来。李遂倾还是问了一声。
      “我带伞了啊,我是泡腾片吗?又不会在水里泡化了。而且就算不来我也能找到家。”
      辛惟不指望有人来。她自幼独立,雨雪再大都是自己回。
      小学时家长们在校门口连绵成城墙,她把校服顶在头上,那时候个子更加矮小,猫腰从一顶接一顶的伞下接连跑过去跑进公交站,到家浑身也淋不到多少雨。
      路上少有积水,只是灯光把被冲洗过的路面打得如同行在虹彩映影中,车辆如同五彩缤纷河流中一叶扁舟。
      辛惟倚在窗边出神。
      她小时候经常独自在家坐在窗台上,暴雨来临天暗下来,看不了书写不了字,还懒得动,没事情做,就看人,看树,看雨。
      夏季暴雨惊雷交替砸下来,往往只是一阵子。那一阵子天昏地暗,闪电猛烈劈下,似乎整个世界下一刻就会裂开,狂风大作间枝叶撕碎,狠狠地甩打在窗上。
      雨水和着玻璃上积聚的浮尘,混合出灰黑色的水流下来。
      她的童年就是这么个孑然的底色。
      希望眼前的世界裂开,那样她没准会有一段奇遇。
      说到底还是最习惯大自然怒发冲冠的姿态,从春季狂躁地刮着沙尘到夏雨终于将尘土压下沉淀。
      经过一小段高架桥下积水路段,水浪被一层层推开。
      “想坐船了?那天吃饭你怎么不说。等你毕业吧,带你去徐鸿南那个岛上玩。”李遂倾倚在座上懒洋洋道。
      徐家充斥着很会玩的人,比方说徐家有一座私人岛屿。
      徐鸿南继承了家里的优良传统,在此基础上更上一层楼,游轮跑车应有尽有。
      “还能让你摸摸他的宝贝布加迪Chiron。带你练车。”
      这类车带回来上牌困难,也就留在了国外玩。比起来在国内玩的都显得格外朴素。
      徐鸿南在国内时上山下河多,也就时常开出他的牧马人罗宾汉,在车后拖着自己的摩托艇去玩,出远门或露营则是开出乔治巴顿或乌尼莫克。此类玩法在他们看来已很是朴实。
      等红灯时,辛惟定定地看着另一辆并排等灯的车上司机。
      而对方也似有所感地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辛惟声音平平:“怎么是他。”
      李遂倾听到这一声情绪难辨的感叹,也凑来看。
      此时红灯结束,奥迪流畅地滑出停止线。
      车内的男人不急着启动车,勾着嘴笑得很贼。
      辛惟听到了不远处一片此起彼伏的鸣笛,开始用手语比划,“我二叔。真不幸。”
      接下来她多半会遭到辛成的调侃,或者威胁。
      “过年时候见了一面,他就去离婚了……就因为他在年夜饭桌上说了这件事,大过年的就打起来了。”
      原本他私自出言不逊,老人权当耳背听不见。
      他当喜事隆重宣布,这就让老人家无法理解,整间屋子当即鸡飞狗跳起来。
      他第一次离婚的时候,二老说,我们都稀里糊涂过一辈子了,你怎么就过不下去呢?
      奶奶过世后,爷爷还在问同样的问题。
      辛成摊手,我跟结婚犯冲能怎么样?
      原本谈话的重点是辛惟父母怎么什么时候都看着疏离是不是感情不好,老人自然看向辛惟问她意见。
      就在辛惟慢吞吞地喝一罐可乐思考组织语言时,辛成突然自豪地说,您看我为什么没带琳琳回来,就是我们要离婚了!
      那个年代包办婚姻,其实不仅是老一辈,辛惟的父母也是经人介绍在一起的。可大家都能这样过日子,怎么就他搞特殊!爷爷勃然大怒,举起拐杖就要揍他。
      辛惟象征性地喝了几口可乐后放下,她不喜欢碳酸饮料,但没有人问她喜好如何,大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小孩子喜爱可乐。
      她看到辛成冲她挤眼,不合时宜地笑了。
      辛满狠狠瞪她,碍着过年生生咽下训斥,只让三姑家女儿带她出门,说,大人们说话小孩子别待在这儿。
      表姐比她大五岁,带她跟带小孩一样,忙着跟男朋友聊天,把她带到门口,看她探头探脑,好笑地说你想偷看就偷看吧。
      辛惟躲在门口的盆栽阴影里偷看。
      多年间,辛成给她漏出的信息碎片里,她逐渐拼凑出家里的情况,又心安理得一些——不是所有孩子的降生都基于爱意的祝福。
      拿常英蕊和辛满来说,他们是家里的长女和长子,家里催得紧,见面后交换彼此的各种信息,还算合适。
      媒人说为人处事得当正派,事业发展不可限量,基于此前提下扯了证。
      两人按部就班地上班,生下一个孩子,各自升迁,手头更逐步宽裕起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像是在共同经营企业,过得没什么可指摘。
      不知不觉过去了很多年。他们之间从未争吵,也从未抵足而眠。
      相敬如宾同床异梦,也真是如宾客。“家”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短暂停泊的港口,游船总要离港,靠岸是为了小憩,转身有各自的人生。
      是因为合适,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爱情。
      辛成跟她说这些,中心思想是叮嘱辛惟不要走这些人的老路,要主体性强一点,别随随便便得过且过,没人值得你将就。
      辛惟点头。
      辛满偶尔听见辛成跟她胡扯,眉头紧皱呵斥说,你跟小孩子都胡说些什么东西?!
      辛成打哈哈说,闲聊嘛不就是吹牛。
      辛惟跟辛成意外地亲近些,家庭聚会他们总是挨着坐。
      之前会嫌家里的酒桌无趣就使个眼色一起翘了出门,两个人在马路牙子上蹲着,辛成喝酒,辛惟吃薯片。
      辛成对当时只有十岁的她说,你怎么长这么慢,你成年我就能带你去酒吧了,现在搁酒吧门口喝酒,呜呼我怎么这么有格调呢?
      他找了一方白天老人们围着下象棋的石棋桌带她下棋,手头没棋子就下盲棋。居然还思维清晰。
      他喝高了说,这家里我就跟你有话说,将来我遗产给你,记得给我养老送终。
      辛惟一直在咯吱咯吱嚼薯片,爽快说行。辛成塞给她的红包总是特别大,而在饭桌上哭穷说,自己上个月有一星期都在吃泡面。
      之前二老总拿辛成当反面教材明正典刑,只有辛惟觉得他是辛家最有意思的人。
      也是他建议她身体不好去寺庙里学武,听她说得精进自己的武术防身,于是用了一个暑假亲自上阵来教她。后来听说她不仅把欺负自己的人揍了,还跟辛满差点儿打起来,又特高兴地专程飞回来把她带去沪城,请她吃黑珍珠omakase。
      辛成为人不着调,常年在各地打工漂来漂去。今年是他第三次离婚,一直没有孩子。
      大概也是如此,生活里不操心什么,他尽管只比辛满小两岁,看上去却比兄长年轻很多。
      屋内,相貌年轻的男人不知死活地嚷嚷,实话说吧我就想跟辛惟唠唠嗑,不然我回来干什么?
      爷爷的咆哮声如雷震天:反了你了!
      老人本就烦他像夏日蚊蝇,又好面子,碍着“大过年的”的中式宽容,笑脸相迎欢聚一堂,看上去其乐融融足矣。
      都说事不过三。
      结果今年辛成就掀了桌子。
      ……
      比划完,辛惟翻看手机,一条来自于辛成的消息躺在屏幕上。
      「不是吧你栽了?还真是长大了。别早恋啊!」
      那时辛成总是长吁短叹,你怎么长这么慢,后来相似的论调在李遂倾那里也曾听过。
      快点儿长大吗?
      长大了会怎么样呢?
      ——会变成这个维持这个世界残酷代码的一点儿数据吗?
      那么,她不是很期盼着长大。
      尽管明了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还是想跳进兔子洞抑或穿越进镜中冒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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