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84 在看穿TA ...
-
棋局是无解的四劫循环。
辛惟却甜甜地笑了,“我很高兴哦。”
不止是那时的口型,他说,你要的我什么时候都能给你。
——全部献给你。
还有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当之无愧。
她不禁按了按心口。
心脏一下又一下剧烈地砸动,像是疾跑过后几近窒息昏厥。
心动到惶然无措。
棋逢对手本就是毕生之愿。
可正是如此,她才下定了决心。
……
两人协定和棋之后,解说员收到信号,比划“OK”手势,作出总结:“两位不再恋战,一致决定就此和棋!正邪之争暂且落下帷幕,就此休战,三界恢复了和平!”
他举手鼓掌。
“今天的棋赛到此为止,感谢各位留到现在,不仅是对我们一中的支持,也是对我们解说员和顾问们的支持!非常感谢!各位在出场馆之前可以盖章留念,不仅可以在闭幕式结束后兑换一中文创奖品,也能给小的们加个鸡腿,在这里向各位鞠躬致谢代替叩首了!”
解说员和几名顾问起身向观众们致意。
有棋迷听到“和棋”二字之后,就愤然离席。
“怎么就和了!我×××××就给我看这个!”
有人安慰道:“再战一局谁知道多久呢,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呐!”
“欸——?这俩是你们一中上学期期末在礼堂发言的?”有其他学校的人在翻一中公众号。
“是啊。”
“照片上看着挺和谐啊……”
“当然和谐啊!走喽,看棋就行了,别当play的一环!”
那人向后看,大屏幕关闭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显示——刚刚还勾心斗角寸土不让的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复盘。
不过多时,两人又肩并肩走出门,还在一路比比画画似乎还在激烈争吵复盘棋局。
而少年一改在场上杀气毕露的锋利,似乎又回归了一开始玩世不恭的姿态,吊儿郎当地整个人快黏在小姑娘肩上,向她索要伞,像是让他淋雨就会不幸融化在水里。
嗓音明快,言之凿凿,似乎能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你如果一定要让我淋雨,我会被大雨冲成泡沫的。”
小姑娘看傻子似的看他,“好的小美人鱼。”
——天才小师妹的确不会跟不着调大魔头鬼混的。
外校的人感慨:“这人到底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太有问题?”
分明是一脸机灵相,一中公众号上学期家长会全记录的推文中介绍优秀学生,年年都会把几个精挑细选出的出众学生都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吹嘘得如同假人。这人也不例外。
说他成绩优异,多才多艺,会个几门外语,不少竞赛拿过奖,玩着喜欢的事物创业还风生水起的,拿的offer都看着吓人,闭眼选都是前途无量。
哪怕家境好不容驳斥,但跟他相似家境的也没几个能跟他相提并论的。
确实不是什么刻板印象里的头脑空空花瓶帅哥。
但怎么一会儿看着聪慧过人,一会儿又举动蠢头呆脑的。跟精神分裂似的。
“装疯卖傻逗小姑娘呢。不懂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他望向两人走开的方向,叹气,“哎,可惜他们宗门之光还是要被邪魔外道拐跑了。”
当时场上表白小师妹的顾问痛心疾首,几乎要长跪不起。
“为什么!我的小师妹会跟大魔头关系匪浅!”
他身边有条鮟鱇鱼似的男生在安慰,“是大家的小师妹。”
外校男生:“你们一中人都有点毛病吧?”
“说明我们一中人不是学习机器。你懂什么?”
……
“你让我淋雨,我会被大雨冲成泡沫的。”
李遂倾信誓旦旦地耸人听闻。
辛惟抖了抖伞,“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让你提前走你不走。”
“你的就是我的嘛。”
辛惟听到了有人还在愤慨怎么能这么草率和棋,那位的身边人不住模仿那句“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呐!”引起周遭一阵笑。
她也用平如锯木头的语气,一字一顿道:“你想勒索我,我不怕。”
“自己人啊。”
辛惟拍了他伸出的手一巴掌,“自己人啊啦!”
李遂倾道,“完了,你这么一拍,要是淋雨融得更快了。”
大雨未停,愈演愈烈。夏雨就这样带了瓢泼的气势,急切催着暑热到来。
在走出建筑的一瞬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潮热。
这时候才好像真正地走出了冬天。
从楼下传来了一道童声惊奇地大喊:“大海!”
大水泛滥,没能及时排尽后汇聚成了汪洋。
一中再度如同建立在了海边。
“教务系统是土豆,排水系统是板砖。一中想打出宣传不如用海景学校当噱头啊。”辛惟踮脚,从五颜六色的人群缝隙中艰难地打量着这片海。
已经有不少学生兴奋地踩进了水里。不难解释为什么趁黑摸鱼的活动那样受人欢迎。
广播及时地通知大家注意安全,多数人已充耳不闻。
大抵是从子宫中带出的基因,许多孩子天生就会对水有兴趣,哪怕离开已久,对更广阔的海域仍然充满好奇。
这片微缩的“海”,映着灰沉的天空,也映出无数期待的眼神。
辛惟这样讨厌水的人数量不是很多。
每栋建筑前人头攒动,各校学生们各自探索回家的方式,摩拳擦掌准备效仿八仙渡海。
建筑模型社拖来了废弃桌椅零件,进行实践搭桥,不料进展缓慢,不少人已经没了耐心开始自食其力。桥虽然逐渐歪七扭八,然而搭桥进度突飞猛进。
校门开,值勤老师、保安和学生会成员一起站在及膝的浑浊水中,打着伞指挥依次进校的车辆。
“小惟!要我送你吗?我爸说他已经来了!”
丁茵不知从哪里挤了过来,她方才也在观战,并在小群里破口大骂怎么小惟没赢。
李遂倾似笑非笑地看丁茵,“你当我是死的?”
丁茵缩头,蹲下来解鞋带,一手提着一只鞋挥舞,踩着水噼里啪啦地向自家那辆划风劈水而来的陆地巡洋舰飞奔。
跟着她来的丁澜抱歉地笑笑,连忙追丁茵让她别急。
直到冲到自家车门前,才向辛惟身后竖中指,转身上了车。
辛惟恍然大悟,弯腰脱鞋,顺手提起两只制服鞋,把毛衣外套系在肩上,赤脚踩下石阶往水里探。
“干什么呢?”
李遂倾刚接了电话,一不留神就见她已经准备去踩水。
他上前把她拽住,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学生们。
看远山腾云雾,看楼台万千重隐在大雨里,看整座城市漂浮在雨中。
视线游回,看到辛惟就那么回眸看他。
空寂的眼里云水雾霭,层叠叆叇。破天荒地居然有点儿纯澈,那层灰黯并不冷漠了。
从对局结束那一刻,她看着他的眼神就是这般。
此刻在室外更明显。
“地上不干净,回家洗完澡也拿热水泡泡脚去。”
“今天有人来接,估计是不放心我开车。就在校门口,挤不进门了。来,跳一下。”李遂倾勾唇弯起笑,他从她手里把伞拿过,一手撑开伞,一手向她张开,一本正经道,“紧急情况,不怕有伤风化吧?”
辛惟警惕地盯着他,看了一眼身后人头攒动,又见他恬不知耻地朝她伸着手不放下。
——我在“看穿这个神经病的计谋”中获得了0.01秒的好成绩,大家都来试试吧。
根本就是诱哄。
可是……
她攀着他的肩,给了点儿力轻轻跃起,李遂倾轻而易举地单手勾过她膝弯,把她捞起来。
辛惟的手立即放下,换作抓过他的领带充作公交拉手吊环。
伞移过,罩住两人头顶,他道:“跟着丁茵净不学好,她在水里跑你也学。不是讨厌水吗?你也当我是死的?”
风吹斜雨,与其余学生溅起来的水花一同四面夹击,即便如此,两个人的情况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一朵朵伞撑开,既然是八仙过海,那么大家的姿势都很抽象。没有人在意他们。
经过王爷爷身边时,王爷爷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似乎不敢相信眼前事实——怎么就越来越亲近了?!
“王老师好啊。哦您看她啊,一到下雨天就这疼那疼,走也走不动。我刚好跟她认识,助人为乐嘛,就准备先帮她走到校门口了,您看这边水这么深……我只能这么帮她,我也想打伞,您看我体质一般,淋雨感冒可咋办啊。”
李遂倾说得堂堂正正,臂弯里像是本普通的书而不是一个女孩。
辛惟脸上没有表情,脸色白皙与苍白一线之隔,胳膊和腿都纤细,一折就断似的,平时总是以各种小毛小病为理由请假,她班主任都说这姑娘军训都撑不下来体质差得很,的确……看上去很柔弱。
如果不是王爷爷昨天亲眼目睹她为了护着丁茵果决地折了马闻生的手指,他险些就要相信了。
——跟昨天判若两人!
辛惟气若游丝般慢慢地道:“王老师,您先不要骂我。他真的就是帮我到校门口。泡水会膝盖疼,我请假就只能错过期末复习。”
只需要修炼出厚脸皮,就可以所向披靡。
靠近教学楼的地方,积水最深处的确能达到她的膝盖位置。
王爷爷闭眼,冲他们作出轰赶动作,意为:快滚。
这把伞很小,勉强遮盖两个人。
李遂倾的衣服上都难免落上雨,洇湿出雨滴的乌色,辛惟忽然又笑了。
他听到她笑了几声,也忍俊不禁,“真是哥最狼狈的时候,也就这时候有你开心的。刚脑力运动完,马上就来体力运动。”
细白的手指挑起领带,贴近勾到唇畔衔住轻拽了一下,松口时,辛惟的手依旧勾着领带,甜甜软软地喊,“都说辛苦你啦,선배。”
捞着她膝弯的手僵直一瞬。
在他凉丝丝开口之前,辛惟便莞尔,说出了真实的目的。
没有半分委婉。
“既然你这局没赢,我有件事想问你。”
平局不算输,自然也不能算作赢。
说辞本就不够严谨。
她在玩文字游戏。
“王仕豪禁止我接触景又琛就算了,你为什么也这么劝我?可我不觉得你会做贼心虚。”
“你为什么会知道王仕豪的事,本身就有疑点。”
“其实我在寒假前用你的手机诈马闻生,还准备顺便查你到底跟他们有没有联系。但是你也知道啦,我学艺不精,或者你手机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什么都没找到。”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大概率搜寻不出遗迹。
可她如今必须得知道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遂倾瞥她,“还是这么不相信我?” 语气依旧轻松。
辛惟笃定地望着他,“不对哦,我是相信你,才得知道到底怎么回事。”